佛说,众生皆苦,唯有自渡,天意无常,顺其自然。

——今天的编辑 彭主任

空气昏昏沉沉,太阳的光芒杂糅一团,被束缚住。昭觉寺汽车站门口的人行道,流浪汉蜷缩在垫子上,一条黄色的狗,也保持相同的姿势蜷缩。

狗后背紧贴流浪汉的肚子,毫无警惕,似进入一场安稳松弛的白日美梦。往前,脸熟的、穿僧袍模样的人,又一如既往呆坐着,他面无表情,支了个空碗。

将鳖龟系于绳子上,并悬挂在木棍的顶端。另一大叔,他不是占卜家。昭觉寺门口,坐在红沙发上、花白头发、道士模样的老者,反而正在头头是道。

名字有些模糊,记忆有些遥远的青龙场,在一些边边角角中,仍然流露出这座成都旧时名场镇草莽的一面。

终于,在昭觉寺汽车站、流浪汉、乞讨僧人的对面,城北出口高速、青龙场高架桥下的绿地,歌舞欢声中,令青龙场过往江湖的遗风相聚。

蓬勃,热烈,而嘈杂。

千奇百怪,我也愿意称之为第二个人民公园。午后,好戏上演。至少五群民间广场舞在此互不干扰,各自精彩。

其中,规模最大的一群中老年正围着一棵巨大的树跳交谊舞。花坛中间树的伞盖之下,皆为圆环形的舞台,头顶,还有车流螺旋来往。

男人与女人挽手,女人和女人挽手。同一节奏,不同发挥,动作自选。这可能是我在成都看到的最投入和最自信的广场舞。

踢脚,转圈,两人可以完全不在同一节奏。

一对舞伴儿,背对背牵手张开又合并,手突然打滑,摔脱,也依旧跟随惯性,保持晃动,希望在两人手碰手的同时,再次抓紧。

只要我坚持跳,就总会有机会。分明是两对动作完全不一样舞伴儿,一个瞬间又合体,四人成团。站位、动作比齐刘海还齐。

当粉色裤子大姐个人独舞,一招一式的大动作,包括脸上的表情,都写满看我独自美丽,引领风尚。

也有人插科打诨地扭动,在“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的歌词中,心事重重。

观众,可能是跳累了的大叔大嬢,也可能是桥下摆摊的古董、收藏品摊主。

无人喝彩,摊主随口应付一句生意。甚至,还能打个火罐,拔个湿气。精准对应中老年的需求。

另一处的阳光之下,叔叔嬢嬢一面朝向观众,一面背对拆迁空地。以自行车为桩,绳子圈成舞台,键盘手、管乐手后排坐定。

顶尖的、来自民间乐团的自娱自乐。红皮衣大姐随歌伴舞。刚刚送走一组女声二重唱,大姐继续报幕,“下面请欣赏《蒙古人》”。

间隔半秒,红皮衣大姐提高音调,欢快地以F调继续补充到,“F~调”。拉琴的大叔nen了nen手指,翻到琴谱对应的页数,并替即将演唱的大叔吸了口气。

在更靠近中环路昭觉寺横路段的高架绿地,民族舞大爷放下马头琴,在饮下一壶白酒后,掏出口琴开始演奏。

另一只舞队,着荷花粉色舞蹈服,腮帮涂抹得极为粉红的太婆,带有一点戏剧的荒诞。看的人多,继续跳动的太婆大爷,依旧忘我。

青龙场昭觉寺汽车站对面的高架空地下,活跃的大多数是中老年群体。有别于一二环上高架桥跨线桥紧邻城市密集建筑的窘迫,这里远离住宅,有的只是车流声。

因此,肆无忌惮的,再吵闹一点,好像也无妨。

自然形成的桥下生态,老式剃头匠,以一棵大树为据点,自带洗头的热水,在晴天生意尤为好。

靠墙而立,自备剪刀围裙,家长为小孩理发,无须多虑怎么打扫头发渣子。

有那么一点奇幻和杂乱,但这可能也是最像曾经那个青龙场的一面。

旧时,青龙场是成都著名的场镇之一。和东门牛市口,南门红牌楼,西门茶店子相提并论,青龙场一度是城北的交通要塞和门面之一。

据说,上世纪初期,青龙场便已有七八十种不同的小贩,主要销售食物、日用品和妆饰三大类商品。

甚至,青龙场集市和商业的繁荣,和春熙路有得一比。连历史学家王笛也好奇,民国时期,不知什么原因,有些小贩只有在成都春熙路和北郊的青龙场才能见到。

在老成都的脑中,还有推着鸡公车,拉着架架车,步行到青龙场赶集的记忆。如果乘公共汽车,得在太平街,也就是如今的太升路赶7路。

或者,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乘坐36路,坐到八里庄站,穿过铁路涵洞,往昭觉寺方向走。喝杯茶,赶个集,吃碗豆花饭,再打包只鸭子回去。

从人烟的稀少到移民生根,青龙场因湖广填四川逐渐成型,并成为城北的要塞,供旅客歇脚的幺店子众多。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够回答@康康 的一个迷思,为什么处于世界尽头的动物园青龙场一片,随处可见那么多老字号,一般而言,市中心才应该有更密集的老字号。

抛开在路边看见的赖汤圆的招牌,新建起的楼房下,青龙羊头汤占据两间铺面,店铺内风格的朴素,令人信赖。

更别提,发迹于青龙场的温鸭子,在成都开出众多分店。总店依旧设在青龙场。店内店外张贴的老照片,算得上青龙场百年历史的珍贵记录。

青龙场有名的还有青龙正街饭店。致祥路店空间不大,还是乡镇包席馆的风格,一桌价格数百,适合老友聚会。更早的青龙正街饭店,是国营餐馆的典型代表。

子曰,食色,性也。从青龙正街饭店口拐出来,跨线桥下,间隔数米,一张马扎一提口袋的人颇为神秘。

口袋半掩,瞟了一眼,发现里面堆满海狗丸之类,太阳下包装闪着诱人光泽。

饮食男女的野气,其实现在已经不大能够在青龙场遇见。15年前,在青龙场发生的《歹徒持枪劫持人质,成都街头演“生死时速”》轰动全城。

在这的前一年,2004年,已有《成都青龙场发生众人血战,“刀客”竟是高中生》。也正是在2004年的年末,青龙场镇改造于12月20日正式启动。

青龙场老街已不在。1976年从百花潭迁于现址的成都动物园,成为定位区域方位的名词。还好,川西第一禅林昭觉寺也在命运多舛中,钟鼓楼的钟声响彻千年。

直到今天,作为成都十大主枢纽车站之一的昭觉寺汽车站,也依旧是许多外地人落脚成都的首站。成都人借此通往包括绵阳、金堂等在内的川东川北。

“我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腰间、龙头在胸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没有港剧《唐伯虎点秋香》中的夫子古惑仔,青龙场倒是曾有过一个名字似乎很港式的青龙警署

警署,这是一个介于派出所和公安局之间的单位。通常通常因管理片区面积大、或治安环境复杂而设立。

随时代发展,在成都现代数量不多的警署中,站前警署升级更改为站前分局。

2020年,成都最后的警署青龙警署,更改为青龙派出所。

他们说,有警署的地方,都不简单。

青龙场,确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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