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拐卖案件中的收买方，一律追究刑事责任。不过，对被买儿童没有虐待行为，不阻碍对其进行解救的，可以从轻处罚。
文 | 王仲昀
历经14年，一个悲情故事终于迎来了令人欣喜的结局：12月6日，电影《亲爱的》原型孙海洋失散长达14年的儿子孙卓被找到。当天在深圳，孙海洋与妻子，在全国观众的见证下，与失散多年的儿子团聚。
直播画面中，孙海洋与高出一头的孙卓抱在一起，失声痛哭。经历了14年漫漫寻子，这一刻孙海洋哭得很大声。很难有人能完全理解这位父亲的哭声中的复杂情绪，但不影响人们为之动容，以及为他们一家人感到高兴。
视频来源：央视新闻
随着孙卓与亲生父母团聚，公安机关同时宣布了另一条消息：拐卖孙卓案的主要犯罪嫌疑人已被检察院批捕，帮助其藏匿孩子的同犯也正在申请批捕中。此外，除正在生病的孙卓养父，孙卓的养母及另一名被拐孩子符某涛的养父母也被采取强制措施取保候审，案件在进一步办理中。
这意味着，对于孙卓养父母的法律追责将要展开。此前孙卓曾对媒体表示，养父母对自己很好，希望能回到养父母身边。目前看来，案件中尚有一些争议。
“养父母”触犯刑法，和人贩子是亲戚
12月6日，由公安部组织部署的“团圆”行动举办认亲活动，孙卓与符建涛两位当年被拐卖的儿童与亲生父母相见。
警方在直播中透露，孙卓与符建涛，当年都是被吴某龙从深圳拐卖。2007年，犯罪嫌疑人吴某龙在深圳打工，因其二哥家里只有两个女儿，却一直想要男孩，他便萌生了拐卖男孩的念头。
“吴某龙第一个拐的孩子就是孙卓，他们是一家几口人一起来打工，后来还把孩子藏匿在吴某龙侄子家几个月，才转移到外地。”民警介绍，除了在10月份拐了孙卓后，吴某龙还因自己大哥家的侄子也想要男孩，在12月拐走了另一个孩子符建涛。
如今，吴某龙被批捕。更引人关注的是，他二哥夫妇两人，即孙卓过去14年的“养父母”也被采取了强制措施。
孙海洋夫妇与孙卓相认
“养父母”可能要承担哪些法律责任？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方翠萍律师告诉《新民周刊》，2015年《刑法修正案（九）》出台后，对收买被拐卖的妇女、儿童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在拐卖案件中，一般分“拐卖方”和“收买方”。“在2015年之前，刑法对收买被拐卖的儿童罪存在一则免责条款，即‘对被收买儿童没有虐待行为，不阻碍对其进行解救的，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方翠萍律师说。
该免责条款最终在2015年被删除。从那以后，对于拐卖案件中的受买方，按照刑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一律追究刑事责任。在方翠萍律师看来，这显示了我国立法部门对于依法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的严厉态度。“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不过，上述刑法提出，对被买儿童没有虐待行为，不阻碍对其进行解救的，可以从轻处罚。从目前的新闻报道看，孙卓的“养父母”应该没有虐待他，也没有阻碍其被解救和返回原居住地。按照法律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新民周刊》注意到，警方在直播中提到，关于孙卓“养父母”与犯罪嫌疑人之间是否存在金钱交易，目前还在进一步调查。
方翠萍律师告诉《新民周刊》，这是因为当年案件的具体情节，对于量刑是有影响的。“如果是收买方主动花钱从人贩子手中收买来小孩，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对收买行为的判断会有从严情节。但影响不会太大。”
拐卖儿童案件中的“养父母”，其实不成立
方翠萍律师接受 采访时表示，根据我国《民法典》，收养必须符合法律程序，要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那么目前看来，孙卓和“养父母”之间没有合法的收养关系，双方并不构成养父母与养子女的法律关系。
所以要指出的是，对于孙卓这一类的拐卖儿童案件中 ，“养父母”要打上引号，因为在法律上这样的表述并不成立。
不过，如果孙卓年满18周岁，仍坚持回到“养父母”身边，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哪怕没有合法的收养关系，外界也不好过多干涉。
孙海洋希望孙卓留在身边
2003年，孙海洋夫妇的孩子孙卓出生。为了给儿子更好的生活，孙海洋带着妻儿去大城市深圳闯荡。2007年10月1日，一家三口来到了深圳白石洲，孙海洋在当地城中村中租了一间店面做包子，孙卓被送到隔壁幼儿园学习。
开包子铺很辛苦，孙海洋要在夜里两点起来开工。那一年10月9日晚，生意结束后孙海洋在屋内打了个盹。等他醒来后，本来在门外玩耍的孙卓不见了。
之后，孙海洋通过监控，看到孩子被一名约40多岁的男子用零食和玩具拐走。那段监控是孙卓留下的最后影像和线索。孙卓被拐后的十多年里，孙海洋将原本生意红火的包子铺改成了“寻子店”，并贴出悬赏小广告，悬赏20万元寻找儿子的下落。
孙海洋寻子照片 图源：快找人
多年来，在寻找自己儿子的同时，孙海洋也帮助其他父母寻找失踪的孩子。“寻子店”逐渐发展成“寻子联盟”，同时与“宝贝回家”、“微博打拐”等公益平台，以及警方、媒体合作，借助各界力量，寻找被拐的孩子。
2014年，导演陈可辛以孙海洋为原型，拍摄了电影《亲爱的》。张译饰演的父亲“老韩”被观众们深深地记住，而孙海洋只对电影提了一个要求：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加入片尾。无数像孙海洋这样的人们奔波在寻找被拐卖孩子的路途中，也不断有“孩子找到了”的好消息传来，尤其是随着近年来侦查技术的不断升级。
电影《亲爱的》剧照 图源：豆瓣电影
这一次，轮到好运眷顾孙海洋夫妇。今年，广东省公安厅按照公安部部署要求，牵头组建“团圆”行动会战专班。专案组于今年9月至11月期间，先后发现并确认2名山东籍男子和1名湖北籍男子系当年被拐的符某涛、孙某、杨某弟。发现相关线索后，专案组迅速派员赴山东、湖北开展顺线追踪、破案解救工作。于是有了12月6日的孙海洋夫妇与孙卓的成功认亲。
12月7日上午，孙卓与父母一道，坐上了返回湖北老家的高铁。这些年孙卓出远门不多，这是他第一次坐高铁。在车上，18岁的孙卓低着头，趴在桌板上。母亲坐在一旁，轻轻地抚摸着儿子。
孙海洋一家人登上回乡列车 图源：极目新闻
在他们的老家湖北监利，四面八方的父老乡亲们得知孙卓被找回来了，都围观过来，想要看看14年前那个在深圳被拐走的孩子。在路上，素不相识的人们拿出手机记录，甚至有舞狮队表演。
2011年，《新民周刊》曾在湖北采访过孙海洋。当时，曾与孙海洋共同寻找各自失散儿子的潜江人彭高峰，成功找回了儿子彭文乐。从2008年开始，彭高峰找到孙海洋，二人结为“寻子兄弟连”。两人常常一同外出，走遍大街小巷找孩子。
那天在彭高峰与儿子认亲的“庆功宴”上，充满开心与祥和的团圆气氛。只是在另一个包厢里，孙海洋想到自己被拐走的儿子孙卓还没有音信，坐在椅子上，独自流泪。
10年后的2021年12月7日中午，在湖北监利，孙海洋与孙卓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家人的“庆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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