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微商大佬的爱情》,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几年前,名不见经传的小微商王璐,在朋友圈晒出了一张巨型鸽子蛋照片。这个来自农村的微商小妹一夜暴富,攀升富人阶层,摇身一变成「璐姐」。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高举女性独立自主大旗的她,五年内火拼生四胎,惊呆众人下巴。

三观俱碎,五官重生。

有钱人的世界,到底都是怎样的游戏规则?

1

第一次见璐姐,是在上海的一家高级素食餐厅。

进进出出的人,非富即贵,餐厅是会员制。

什么意思呢?就是如果你不是会员,别说进门消费,都没资格去柜台结账,他们只认人不认钱。

我和李洁先到,在璐姐定好的位置落座后,服务员很有礼貌的端上来两杯水,然后就退到一个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位置站定。

我感慨高级餐厅的细微服务,这样的距离,一抬手服务员就能过来,但是客人的谈话内容,又绝对不会被旁人听到。

啧啧,阶层~

我想服务员也一定知道,我俩不是这顿饭的金主。这样的地方,会员少而精,每一位都应该刻在服务员的脑子里。

李洁为人很好相处,业务能力也强,所以我们关系一直不错。但是她结婚生子后,突然就做了全职妈妈,说相夫教子是另一种幸福。

像所有有了孩子的妈妈一样,李洁的时间突然就不够用了,偶尔聊天,也是上一句还在寒暄,下一句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来二去,关系也就淡了。

没有了利益纠葛的关系,就像是没有了防腐剂的食物,会迅速变质。

再次联系,是她主动找的我。

她说要重出江湖,再和我并肩作战。

我心里一阵唏嘘,这才两年,相夫教子就不香了?

其中缘由没多问,谁家还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呢......

但是,她的江湖和我的江湖,不再是一个湖......

李洁做了微商,卖某「知名品牌」护肤品。我对护肤一窍不通,在她的强大攻势下,买了不少产品。

刚开始还跟着她一起按步骤护肤,打卡,但是几天后,我就放弃了,那些繁杂的护肤步骤,真的不适合我这种出差狗。她每次问我使用效果怎么样,我都像对待淘宝卖家一样,默认好评。

也许是觉得我用的太好了吧,她开始推荐我入代理,做副业。动辄十几万的投入,她说的像买白菜一样简单。

我对于这种事情,向来敏感,大学时勤工俭学连一份传单都发不出去的人,做什么生意?

婉拒过几次之后,她突然不再跟我谈生意,而是开始给我讲「璐姐」的故事,还把璐姐的微信推给我,让我好好看看人家的生活,学一学。

璐姐是李洁的老大,她就是听了璐姐的故事,才想重出江湖,再闯下自己的一片天的。

在她的描述里,璐姐是一个靠自己努力,从小白做到年入千万的微商大佬。代购转型,现在手底下有上千个代理,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发发朋友圈,晒晒生活就能躺赢。现在是加拿大华人,定居温哥华,偶尔回国参加他们的品牌活动......

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董明珠那样的商业女强人,精明干练又狠厉。

但,璐姐不是。

璐姐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戴着墨镜,身穿白色连衣裙,坐在海边,悠然自得喝咖啡的女人。

在我的概念里,敢穿一身白色衣服的人,都不简单。因为像我这样每天跑东跑西的人,最怕穿白色,真的不耐脏啊~

打开朋友圈,她每天的生活,都透着一种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气的缥缈感,让人无限遐想。

李洁问我,想不想过璐姐那样的生活,我脱口而出,想!

谁不想?!

加上璐姐没几天,我去上海出差,李洁看到我发的朋友圈,又来找我,说璐姐回国了,正好可以让我见一见。

我心想,这世界真的很小。温哥华到上海,遥远的 9050 公里,璐姐说回来就回来了。

我开始有点怀疑璐姐是否真的定居加拿大,但是出于对她本人的好奇,我还是答应了。

一杯水没喝完,李洁用眼神向我暗示,璐姐来了。

我一回头,看见在服务员的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姗姗的向我们走来。没顾得上看她的脸,我被她的穿着彻底吸引了。

她穿着一袭中式复古白裙,除了上身的几颗盘扣,和裙摆处的两朵兰花刺绣,再无其他装饰。

一双真丝船鞋小巧又精致,是极素雅的淡绿色,右脚的鞋面上,也绣着一朵兰花。左手挎一只棕色方形编织篮子,几个刺绣布包随意的摆在里面。垂坠感极好的布料,搭配她纤细的腰身,走起路来袅袅的,带着一股仙气。

我生平第一次感慨,天!居然有人可以把菜篮子拿的这么讲究,这么好看!

渐渐地走近,我才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移到脸上。

区别于现在的网红锥子脸,璐姐的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很自然,很舒服。她淡淡的眉眼含笑,没有太大的表情,东方人的鼻梁多是有点塌的,但是她的鼻梁却很高挺,两片薄唇涂着淡淡的裸色唇釉,和她今天的裸妆相得益彰。

一头黑直发,无烫无染,自然地在头顶分开,披在肩上,在额头的正中央,一点美人尖若隐若现。

璐姐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但是给我的感觉却是,贵!

李洁好像和璐姐很熟悉,一见面就来了个法式贴面礼,她对璐姐的崇拜都写在脸上,那种迷妹式的表情,多少让我有些错愕。

李洁结婚生子前,也是一个很高傲的女孩,不服输,较真,追求完美,怎么才两年,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落座后,璐姐正好坐我对面。

她跟服务员点了点头,服务员便心领神会。没一会,一道道菜就被端上来,布好了,精致又典雅。

高级餐厅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会避免点菜这种低效又无趣的环节,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都提前安排好了。

璐姐用一种很舒服的嗓音对我说:「罗老师,这几道我常吃的小菜,给您接风,尝尝合不合您的口味。」

这句话说得太有水平了,没有叫我罗淼,而是喊我罗老师,充分体现了对我职业的了解,同时又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经常吃的小菜,意味着人家经常光顾,经济实力的低调展示。合不合您的口味,又表现出极度的亲和,就像邻家姐姐一样,关注你的胃口。

我心里再一次感慨,穿一身白的女人,果然都不简单。

我赶紧回话:「没有没有,您客气了,谢谢您请我吃这么高级的饭。」

听到「高级」两个字,李洁和璐姐都笑了。璐姐抿着嘴对我说:「罗老师很风趣。」

我心想,我哪是风趣哦,我这是大实话,我得码多少字才能吃得起这样一顿草......

接下来就是尴尬的吃饭环节,每盘素食都很精致,同时也都很少......我大大咧咧惯了,吃这样的饭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李洁倒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还时不时的跟璐姐探讨哪道菜好吃。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以前合作的时候,我俩对着视频吃泡面的场景,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好不容易挨着吃完了,餐后甜点上来了。整个吃饭环节都很少话的璐姐,开口了。

「罗老师,非常感谢您今天能赏光,我听李洁一直夸赞您。」

李洁在旁边配合的又烘托了我一把。

「同时我也了解到,您比较忙,每年有很多天,都在出差,很辛苦。我也从您这个阶段走过,所以很多感受都是相通的。其实我们人到最后,追求的无非就是一种东西,自由。不论是财务,还是时间,对吗?那您有没有规划过,通过写作这项工作,您需要多久才能实现自由?您从事编辑写作这么多年,肯定身边有很多很好的资源,如果现在不加以利用,资源早晚都是资料,没有任何的经济价值。李洁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孩子,我觉得如果您和她再一次合作,一定会有不俗的成绩。通过线上营销的模式,先解放自己的双脚,再解放自己的双手。确实应该是您这样聪明的女孩子,该做的选择啊。」

一番话,稳准狠,字字打在我的七寸上。

这个看似温柔如水的女人,其实一点都不温柔,她对人心理的把握,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如果我不和李洁合作,我后面的日子,一定以悲惨收场。

我点头如捣蒜的表示认同,李洁表现得异常开心,她看向璐姐的眼光,更加崇拜了。

一顿饭终于结束,璐姐先行离开,李洁又拉着我说了很多。

脑子有点充血,也有点拗不过面子,我最终入了一个中级代理。几万块钱撒出去,我开始期待着翻身农奴把歌唱。

2

后面的三个月里,李洁除了手把手教我发朋友圈,还带我参加各种培训和游学。在那种充满了金钱氛围和鸡血的环境里,人就像是吃了毒蘑菇一样,每天都晕晕乎乎,在一个臆想的魔幻世界里,看到各种美好在发生。

曾经听一个朋友说,微商培训,治愈一切矫情。

当时我还不能理解,后来却感同身受。

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微商代理,不管年龄大小,性别男女,级别高低,都透着一股子「不年入百万就不还乡」的野性。在培训老师的气氛带动下,这些人纷纷抛弃面子里子,站在桌子上又唱又跳,高呼「金钱万岁」。培训现场不时有人上台分享成功经验,说到动情时,总能惹哭一片。刚刚还又唱又跳的那些人,现在却又哭又笑。每个人都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每一段故事都曲折又幸运,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要告诉周围的人,你不做这个品牌,你的命就不会好。

参加完这样的培训,你真的可以为这个品牌做任何事情。

我的朋友圈发了个天花乱坠,但钱并没有如预期的那样进入我的口袋,每天看着客厅里摆着的十几箱货品,我抓耳挠腮。

赚钱使人疯癫,赔钱教人清醒,我的理智终于回归正常水平。

而且随着璐姐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漏洞也开始出现了。

她定居加拿大,但国内的每场活动都出席。

她说自己做实体出身,后来转型微商,终于有时间陪伴家人。但是她的朋友圈,从来都是她自己形单影只。

我没有再问李洁,而是准备好好做一回卧底,自己寻找答案。

参与的越深入,我认识的人也越多。

除了璐姐,还有很多其他百万级董事。其中佩姐和我关系尤其好,几次培训我们都被分在一个组,还同住一个房间。

在「缘分」的美好光环下,女人的话匣子打开了,夜夜都能聊到鸡叫。

我们从最开始的微商话题,聊到吃喝玩乐、诗和远方,当然核心,是八卦。

佩姐刷新了我的认知,句句实话。

「佩姐,您也是小白,家庭主妇转微商的吗?」

我盘腿坐在酒店的大床上,一副八卦的样子。

佩姐斜靠在床头,脸上糊着面膜,脚底踩着暖宝,两手拿着手机,目不斜视的回答我:

「我是家庭主妇没错,小白也算吧,但是我家里是做淘宝的,很多年了,我东西都放淘宝上卖的。」

「哦~」

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又接着问:

「那婷姐,雅姐她们,是小白吗?还是家里也有点啥渠道?」

佩姐放下手机,用手敷一敷面膜,含糊的说:

「哪有哦,婷婷家是做箱包的,生意很大的嘞~雅姐的老公是银行行长呢,哎呦,她的生意做得轻松地嘞,不像我们还得苦兮兮的做淘宝。」

这话里,就听出酸味儿了。

心里暗自叫苦,仔细想想,好像李洁的老公...也是某国企的一个领导,只有我才是真真正正的傻小白。

忍着内心的酸涩,我又追着问:

「那璐姐呢?」

提到璐姐,佩姐腾的坐直了,她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快速向我的方向爬了几下。我吓得也腾的坐直了,心想这是要干嘛,突然就打了鸡血。

佩姐紧挨着我坐定,两手抱着我的一条胳膊,凑近我的脸神秘兮兮的说:

「我跟你讲哦,你可不要跟别人说。」

距离太近,她说话时吐出的热气,扑在我脸上,痒痒的。

当然,她这样的开头,我内心也痒痒的,看来我要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

佩姐很谨慎的,又重复了一遍:

「你可不能跟别人讲哦。」

我以小鸡啄米的速度点头答应,她才完全放了心。

恨不得贴在我脸上,佩姐压着声音说:「璐姐哦,以前是别人的小三呢!」

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个瓜太大了。

年入千万的大佬,是小三

我扶着快要掉地上的下巴,侧着耳朵继续听:

「你看她那一股仙气,跟神仙姐姐似的每天挎个篮子,好像与世无争的样子,其实哦,心机可深了。她都是装出来的嘞,学人家跳舞的那个杨丽萍,真的是丑人多作怪。」

我恍然大悟,我就说吃饭那天,看她的造型很熟悉,跟某个人很像,但是一直想不起来,原来,是杨丽萍

说实话,璐姐仿的,没什么违和感,也很美,完全没有「丑人多作怪」的感觉。回想白天她和璐姐在一起,那副羡慕和尊敬的样子,我发现,「装」才是一门真正的艺术。

「你知道吗?她为什么做的那么好?就是因为她傍的那个大款哦,超级有钱,人家是有团队给她用的嘞,她什么都不用干,就装装样子就好嘞。」

怪不得,她每天都穿一身白,也怪不得,说我的那些话,那么的精准。原来人家这是团队作战,定点打击啊。

这个瓜足够大,让我对这个行业和这个行业的人,都有了颠覆性的认识。

当我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时候,佩姐又扔给了我一个重磅炸弹。

「你知道吗,为什么那个大款这么帮她?是因为她超级能生孩子的。现在已经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了,据说还要生呢,啧啧~璐姐年纪可不小了呢。有钱人家哦,孩子就是越多越好,女人都无所谓的,哎......而且哦,你有没有发现璐姐的朋友圈只有她自己?因为那个老板有老婆的,就是身体不好不能生,璐姐这孩子哦,都是给人家养的嘞。」

我惊的体无完肤,有钱人的世界,到底都是怎样的游戏规则?

佩姐看我一脸傻掉的表情,心满意足的「哎」了一声,又接着护肤去了。

我晃了半天神,才回过味来,赶紧往佩姐身边凑了凑,也压着嗓子说:「那璐姐图什么啊?她都这么有钱了,还要什么啊?」

佩姐丢下手里刚拧开的罐子,白眼翻到天上去,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对我说:「哎,你这个小妮子哦,还编辑嘞,你说人家图啥,图名分呗!等大款老婆死掉了,她就转正了呀!」

我恍然大悟。名利从来不分家。

当今这个社会,人人都在追求财富自由,时间自由。但是当你真的全都拥有的时候,你的欲望也已经被撑的无限大,还会想要其他东西。

任何事情都有边界,唯独贪婪没有。

3

捡到这样的大瓜,我再也无心培训。

因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台上侃侃而谈的微商大咖们。

他们说:

「态度决定一切,努力真的会有回报,只有更高的投资,才能有更高的利润,才能更快的实现自由。」

在我看来,是哄人的幌子,他们也努力,但是他们成功背后的资源,绝不会拿到台上公开示人。

主持人叫我上台分享听课感受,看着台下跃跃欲试,宁可贷款也要抢占先机的人们,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种使命感,觉得该叫醒一些和我一样的小白鼠。所以拿着话筒,只说了一句:「我觉得做微商挺难的,不是每个人都适合。」

原本期盼着我能表现出痛哭流涕,顺带升高级合伙人的老师,听完,气不打一处来。她用自己刚刚还痛风的双腿,一个箭步跳上讲台,抢过话筒,几乎是嘶吼着对会场的人说:

「你觉得做微商难,那是你没本事,有本事的人从不会说这样的话!伙伴们,你们是有本事的人吗?!你们认命吗?!」

这样的话无非又是一针强心剂,台下的人们纷纷站起来,甚至跳到桌子上大声回答:

「我们有本事!我们不认命!」

近乎狂热的躁动,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高高在上的发财神坛上,每个人都在扮演救苦救难的菩萨,交了香火钱,换来几句升官发财的美好祝愿;没交,就是你命不好,活该你倒霉。

另外,你永远叫不醒一个正在装睡的人。

后来过了好久,我终于还是没能卖完那些货,那个品牌也在市场上消失了。没人对我负责,没人回收我的产品,赔了几万块钱,我只能自认倒霉。

不是那块料,就别揽那个瓷器活。

阿呆每每看着那些货,都会开玩笑的跟我说:

「你这是提前给自己买好了 60 岁之前的生日礼物啊。」

这话戳的我肺管子疼。

我跟李洁也很少联系了,交了代理费,没再囤货,她就不怎么理我了。

品牌消失后,我一度看不到她的朋友圈,原本以为她也是受害者,后来跟一个圈内人聊天,才知道她早就换了新号,在卖其他品牌了。朋友给我看她发的朋友圈,换汤不换药,连招商词都没变。

我没找她,吃亏上当就这一回,人活着总也得交点智商税。

在我写这个故事的前夕,我特意找到璐姐的微信,想看看她的近况。但是朋友圈里,什么都没了。我找佩姐打探情况,佩姐怀着二胎,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酸溜溜的说:

「我们的璐姐啊,这回是真的住在加拿大嘞,转正喽,现在是体制内人员了,还搞毛微商哦,哈哈哈哈~」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不免唏嘘,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有手腕的人功成身退,没本事的人负债累累。

想起北京一句老话:

您呀,有多少泥巴,盖多大房子,别的,您也甭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