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洪水,恐惧,呐喊,欺诈,哭泣,感动,亲情,黑夜,死里逃生,是我7·20暴雨那天亲身经历的所有标签。
那天以后,我热烈地拥抱着往后余生的每一天,我很庆幸自己能够活下来。你永远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一定要珍爱生命,一定要珍惜当下的每一天。
暴雨前夕
7月16日中午,微信发来一条消息:“大哥,我还有半小时就下车了,你看着时间记得来东站接我。”是小家伙(我妹妹)暑假实习结束了,她计划先来郑州看看我,再去和小伙伴一起出去旅游,然后开学就直接返校。
我上班的地方距离东站很近,我就下楼骑着小电车十五分钟就到了东站西广场。到了西广场我远远地就看到小家伙拎着包出来了,她朝我走来,然后又从我身旁走远,她没有看到我,我就跟在她身后问她坐不坐摩的,她回头看到我,笑得很腼腆。
说好的要带她出去玩几天,结果7月18日就开始下雨。我们俩就计划等雨停了再出去玩,结果这大雨不分昼夜地下,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不免有些让人有些心烦。
我心里想着郑州往年雨水比较少,这次最多下三天就结束了,可是这雨就是不见停,打开手机天气看到未来一周都有雨,我就给小家伙开玩笑说:“估计你这旅游的计划,可能要泡汤了,这雨怕是不停了呦。”
7·20北环被淹了,大家并没有大惊小怪
被泡车辆
7月20日早上七点二十闹钟响了,大雨还在歇斯底里地下,我醒来起床开始洗漱。小家伙也早早地醒了,她听到洗漱声:“哥,下这么大的雨,你别去了吧。”我说:“没事,我开车出去。”十几分钟后,我收拾好东西开始下楼。
来到楼下,水的深度已经淹到了脚脖。此时的我还没意识到危险,下几天雨有积水很正常,我撑着伞快速地冲进车里,开车走到小区大门口的时候,水深大概有30公分左右,很多人都撑着伞卷起裤管走路,所有人都在去上班的路上。
出了小区以后,路上拥堵得严重,因为大雨的缘故,我在东三环与金水路交叉口堵了差不多半小时。时间上有些赶不及了,我心里有些焦急。雨也不合时宜地越下越大,路上的积水慢慢地多了起来,一路上地势稍微高些的路上,暂时还没有积水,到公司楼下还下着大雨,我就想还是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吧(公司楼下也有地面停车场)。
下午两点左右,大雨演变成了暴雨,像是一个发了狂的疯子,疯狂地拍打着窗户。所有人都被吓到了,都争先恐后地往楼下看,此时的公司楼下路面积水也差不多有三十公分了,路上没有任何行人和车辆。大家起初还有些兴奋,郑州好像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雨。
公司内部群有同事发了一条视频,北环淹了,而且很严重车都飘了起来。此时还有同事吐槽:“但凡下点大雨,北环都会淹,那里地势太低了。”
7·20下午,物业紧急短信:所有业主赶紧挪车,地下车库进水了
洪水退去后我的车
下午四点左右,物业发短信通知:地下车库进水了,请所有的车主赶紧把车辆转移到安全地方。
我赶紧乘坐电梯到地下车库,此时车库里已经有很多人在开始转移车辆。车库的排水槽已经满了,开始往外溢水,过不了多久整个车库就会被淹。我就开车往车库外面走,计划在出口100米的位置,开进地面停车场。
当我把车子开出地下停车场时,刚上路我就吃了一惊。路上的水已经淹没到汽车的引擎盖了,此刻已经不能回头了,我轻踏油门慢慢地前进,毕竟是“慢走水,快走沙”,我紧张到开始碎碎念:“好兄弟,就一百米,慢点慢点,还有九十米,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此时还有的车猛踩着油门在我旁边过,导致我的车在水里开始摇晃左右颠簸,然后他在我前面六七米的位置抛锚了,我就轻打方向盘,压着性子又开始碎碎念:“马上就到了,加油啊,好兄弟,给点力。”当我开到和前车并排的位置,发动机熄火了,我也抛锚了。我就直接按掉了开关,防止线路短路,我坐在车里打保险公司电话,我以为只是东区这里淹了,保险公司的电话一直忙线中。
提交车辆救援信息
我在车里几分钟,不知是心情压抑的问题还是缺氧的问题,我竟有些眩晕。旁边还有从地下室出来的车在旁边过,激起的波浪摇晃着我的车身。我在想如果此时打开车门,洪水肯定会灌进车里,于是我决定再等等,我坚信洪水很快就退去了。
这条路并排可以走开三辆车,隔壁大哥的车抛在路中间,我抛在最右边,然后又从车库里来了一辆车抛在了最左边。这下路被堵死了,他们两个都没下车,我决定下车了。救援联系不上,车内开始缺氧了,保命要紧,车就这样吧。我奋力推开车门,但是车外面的水疯狂地挤压车门,我就用两个手推开车门下了车,然后车门再也关不严密了,我也不能管这些了。
我就冒着大雨,淌水上了楼,既然车险公司不来,就只能找道路救援了。得先把车弄走,不能总堵着路,于是我联系了道路救援,然后就遇到了发国难财的商家。
与道路救援的人联系记录
从公司楼下到售后,不到十公里的距离,要价3800。我琢磨了一下还是等售后来拖吧,我又联系了售后,这次售后的电话通了,他告诉我拖车需要排队等一周以后了,现在拖不了。天开始黑了,随便什么时候拖吧。
公司距离住的地方是6公里,走路回去的话差不多要八点左右,时间上来得及,就希望雨小一点吧,等雨小一些就赶紧回家。
7·20晚,我要回家
等到了七点,天开始要黑了,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万一小家伙来公司找我,路上万一有啥闪失,就算我给小家伙打电话说今晚不回去,郑州已经发洪水了,万一晚上有啥紧急情况,她人生地不熟的,我得走。
我拿了一把伞,背上我的斜挎包,在楼下便利店要了一个塑料袋,给小家伙打个电话后,告诉她我手机要关机了,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到家了。随后就把手机关机装进塑料袋里,出发了。
我左手举着伞,右手拿着手机就上路了。刚开始水是到小腿弯,我还卷起来裤管,走着走着水就到了大腿,我就放弃挣扎了,湿了就湿了吧。总之就是一句话:我要回家。
路上的水越来越深,我开始走人行道。天色越来越暗了,哗哗的雨声冲击着我的耳膜,全世界都是雨声,在淹没过大腿的水里,我感觉到无尽的孤独。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我都小心翼翼,因为路口的交汇处,水流实在是太强劲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冲倒。
我还害怕路上的下水井盖被冲走,自己万一掉进去。每一步我都走得很慢,然后我万万没想到,人行道有的地方塌陷了,我一头栽了进去,黄色泥土的味道确实不好喝。走到创业路上的时候,遇到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女人,她问我去哪里,她说是来郑州出差,要去某某酒店,我说去某某咱们刚好顺路。
她跟我讲她刚掉进了一个坑里,她对我说:“我可不可以拉着你走,我好害怕。”我转身看了看,我那在水中漂浮着的斜挎包,对她说:“你拉着我的包吧,这样能有点距离,你要是拉着我的胳膊,等会儿再有坑,咱俩都得掉进去。”天彻底黑了,此时的水深到腰,大雨还在继续。
7·20晚:我距离死亡只差一秒钟
在把那个大姐送到地方后,我冒雨继续前进,此时的我已经走了快有一半的路程了。后面又偶遇了一位大哥,他是要去幼儿园接她孩子放学,我们相互在黑夜中鼓励了几句,各自匆匆赶路。
黑夜和暴雨交织,视野已经相当模糊了,突然脚下一空,当时我大脑第一反应:坏了,是下水井,没有盖,我要交代了,而且周围还没有人。由于一只脚踩空,身体已经开始往前倾斜了,当水淹没到了我鼻子的位置的时候,我大脑飞速旋转寻找自救办法,我这辈子脑子都没转得这么快过。
我想起了小家伙在家里等我,还想起了远方父母,想起了母亲的教导,还有各种各样的办法,一刹那就像时间定格了一样,脑子就像在过电影,闪着各种各样的画面。突然蹦出来一个画面:蜷起腿,让小腿与大腿成九十度,按照下水井的直径,小腿腿骨是可以磕在下水井的边缘的,就可以防止掉进去。于是我照做了,我小腿真的磕在了下水井的边缘,借助水流的压力(水流的方向和我行走的方向刚好是对向的),我又回来了。
当我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水已经淹没了我的头部,我被冲回来的时候,我仰天吸了一大口气,也不管鼻子里的泥了,觉得活着真好。
在下水井磕的位置
随后我就把路旁边的围栏拆了,用力把铁皮和钢架撕扯开,然后把那个玩意儿立在下水井上,防止后面的人掉进去。手被割得都脱皮了,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当时咋来得这么大的劲儿。顺便我还扯下来一根钢管,拄着继续前进,防止前面再有坑和下水井。
不知有多久,我终于上了金水路,路上的人多了起来。一路上都是抛锚的车,一波又一波的人群排成一条直线往前走。
路灯虽然亮着,但是大雨依旧阻碍着大家的视线,在走到金水路与心怡路交叉口的时候,有一位大叔泡在水里给过往的人指路,让大家都走上面,金水路与东三环这一段水特别深,已经淹没到了胸口的位置,真的非常感谢无名大叔站在洪水里的无私奉献。
在金水路与东三环交叉口,有障碍物和大坑,我隐隐约约就听到前面的一群人扯着嗓子,对着我喊些什么,雨声太大我没有听清,我就往前走试图听清一些。就看到他们疯狂地对我打手势,意思是要让我绕路。
我绕过去听到是有坑,他们走过以后,我们这一群人又站在那个地方对后面的人喊:有坑,绕一下,绕一下。等他们过来,我们就走了,就听到他们也对后面的人喊些什么。
这是一场在黑夜里,在洪水中无名的接力,在灾难面前,所有人都在相互帮扶。虽然是陌生人,虽然初次谋面,但是都留给了对方安全和温暖。
7.20晚九点二十总算到了家
终于我到了家,我打开门,打开了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二十。然后发现家里断水、断电、断网,手机直接没信号。
然后看到了小家伙举着灯,从房间里走出来,那一刻我真的是热泪盈眶,劫后余生。然后我翻出来疫情期间准备的医药箱,找了些碘伏酒精擦了擦身上的伤口。本想洗个澡,家里也停水了,就简单地找条毛巾,沾了些矿泉水擦了擦身体。
第二天救援部队就来了,直升机在小区上面一架一架地飞过,下午的时候手机有了几个小时的信号,就赶紧给爸妈打电话报了平安。
感谢所有一线抗洪的英雄们,感谢所有风雨同舟的同胞,感谢所有好心人。在灾难面前,郑州人平凡却又很伟大,致此敬礼!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