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都市男女:我必须忘记你》,作者:木子田 等 ,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身边很多人都很羡慕我找了一个有钱的老婆。

我也很高兴他们能羡慕我,谁还没点儿小小的自尊心呢?

直到我发现老婆行车记录仪里的内容,我才意识到,拥有一个有钱的老婆并不是一件好事。

1.

我和我老婆是在 ChinaJoy 认识的。

当时,我作为外地一家游戏公司的研发总监,配合公司市场部,租了一个展台,展示我们研发的独立游戏。

挺特么神奇,旁边的展位人潮汹涌,而我们的展位,一个人都没有。

市场部的老大对我冷嘲热讽:“早就说你研发的这游戏不够商业,没必要来展会,浪费钱不说,狗都懒得理你……”

我又羞又恼,但无法反驳。

为了给展位增加点儿人气,我不得不听从了市场部糟践人的“策略”:他们给我租了 show girl 的衣服,让我一个大老男爷们儿,穿着粉色小裙子在这里吸引人眼球!

还说什么,“就算没人想了解我们的产品,大家出于审丑的心态,给拍拍照片发发朋友圈,顺带宣传一下也是好的”。

算了,为了能对老板有所交代,穿就穿吧。

第二天,他们留我一个人在展台坐着,我穿着粉色小裙子直夹腿,那是真丢脸啊。

尽管如此,还是没人过来询问。

路过的人也没有拍照,最多就朝着我这个方向指指点点,嘴里可能骂句“撒币”,就没然后了。

一直到黄昏,终于有人主动来要宣传册了。

一袭白色的连衣裙、靓丽的大波浪长发、白皙娇嫩的脸庞、婀娜多姿的身段、大剌剌的性格,这样一个妙龄女郎来跟我洽谈,我既兴奋又想用脚趾头抠个缝儿钻进地里去。

我咬咬牙,站起身,扯掉巴啦巴啦小魔仙的头饰,很有礼貌地跟她交谈起来。

在我扯掉假发的一瞬间,她扑哧一笑,百媚顿生。

我直了,眼睛。

她没有询问我为什么打扮成这样,而是非常认真地聆听我对自己研发的独立游戏的理念、审美、玩法等方面的讲解。

在这个过程中,她频频点头,我感觉终于找到了知己。

迫于时间关系,我们交换了名片。

赵小爽,某科技+文娱公司董事……

更关键的是,她竟然和我来自同一个城市!

什么叫趁热打铁?

趁热打铁就是我们离开上海,回到自己的城市立刻就约了……当然是聊游戏。

赵小爽表示,她很喜欢我研发的独立游戏,而且这个游戏一定具有还未被开发出的商业价值。

她当时听我讲完,就想投资,但碍于不了解我们公司,就没说出口。

之后她简单背调了一下我们公司,她认为我这东家连股权都不清晰,投资风险很大,如果我可以单独出来做,她愿意投资我。

我一口拒绝了!

开玩笑!单独出来创业,岂是有投资就能干成的事儿?

赵小爽也不在乎,隔三差五,我们聊聊游戏,看看电影,喝点儿小酒,畅谈人生,日子过得舒服极了。

她总是能带给我惊喜。

比如说她爱潜水,满世界寻找能潜水的区域,玩够了就回来,但不忘给我带一块漂亮的人工珊瑚饰品。

这东西不值钱,但情意比千金还重。

我们互相了解了大半年,彼此欣赏,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情人节那天,她让我接她出去玩。

她给了我一个地址:北山路 62 号。附目录近有个便利店,到了给她发信息。

2 月 14 日,接她出去玩,这是什么意思?

我心脏狂跳!

我的第一感觉,今晚可能要有事儿,有事儿之前可能会喝酒,喝酒不能开车……

嗯嗯,带上身份证……可以了!

我迅速打了一辆车,到了她约定的位置,告知她我到了。

她说很抱歉,没想到我这么快,她稍晚一点儿才能出门。

如果闲着没事儿,就多走两步。

这附近有个小区,径直走到最里面就可以。

这样说不定我们就能早点儿碰面。

太体贴了!

我顺手买了一大束玫瑰花,向旁边的小区大门走去。

进小区不到 30 米,我突然听到“嗷”的一声,紧接着是军训似的“1,2,3,4”这样的口号。

我转头一看:卧槽……这个小区怎么会有这么正规的武警操练?

不管了,继续向前走,一直快走到路口尽头,我发现她跟一个微胖的男人迎面走来。

我感觉手里的玫瑰花瞬间不香了。

赵小爽看见了我,兴奋地跟我打招呼。

她向我介绍她身边的男士,说:“这是麦迪,我们一块儿在这长大的。”

随后,她又向麦迪介绍我,说我是她的好朋友。

麦迪看了一眼我手中的玫瑰花,眼神里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心照不宣地伸出手,说:“有眼光,恭喜!我就不打扰了!”

麦迪冲我挤出一个友善的眼神,跟赵小爽也打了个招呼,便先离开了。

2.

赵小爽这个人从来不墨迹,也不玩虚的。

没有花里胡哨的求交往仪式,我和她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按照她的说法,她对我的倾心是始于才华、陷于才华、忠于才华。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我们都有各自的事业,只是在生活层面,她比我多了一个爱好,那就是潜水。

她名下有两家公司,一家是做短视频新媒体业务,另一家是做电影投资,分别找了垂直领域内的大咖做经理人。

她说她的职业规划很简单,从留学归来后就认定了要做文娱产业,云游戏+新媒体+电影,三家公司相辅相成,等做到一定的程度,三个公司打包合并,卖给巨头或者上市。

游戏这一块儿,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我听明白了,她一直鼓动我出来创业,可能有需要我帮她的意思。

由于我跟公司老板的理念大相径庭,工作推进艰难,再加上小爽一直在我耳边吹风,我那颗创业的心有些悸动了。

但是……如果我出来给自己的女朋友打工,那我岂不是成了吃软饭的?

失业事小,失节事大啊!男人更是如此!

面对我好多天愁眉苦脸的纠结,赵小爽实在忍不住了!

她提出先拿给我一千万,算作我的借款,出来创业。如果我赚了,还她本金和利息,赔了就算她的,有那么复杂吗?

我隐约感觉,我可能是屌丝心态作祟了,面对她这样的富二代,我是又穷又要面子,何必呢?

扛不住她的一再劝说,我同意了,她直接转给我一千万,备注“借款”。

然后我们的游戏公司很快就成立了,她占 95% 的股权,我占 5%。

毕竟是一家人,而且所有的渠道和资源都是她的,就算她占 100%,我也觉得完全没毛病。

这种信任的基础是:她确实比我有钱有势。

公司成立之后,我没日没夜地投入到研发中,而我老婆,比以前更热爱生活了,每个月得有 20 天在全球各地潜水。

总体来说,我是工作狂,她一甩手变成了生活狂,我们各有各的世界,还有每月小别胜新婚的惊喜,简直不要太惬意。

像往常一样,她每次潜水回来都不忘给我带礼物——仍然是人工珊瑚饰品。

带的次数多了,我们家就形成了一个全部由珊瑚礁组成的、五颜六色的微观小界。

我每次看到那一小片区域,都感到幸福目录和温馨。

有一天晚上,她潜水归来,我加班后回到家,发现她情绪异常,看上去非常低落。

客厅里有一些茶杯碎片,凌乱地躺在地上;猫砂撒到了盆外,还带有一些猫屎,猫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小爽,除了一头大波浪发显得神采奕奕,整个人都散发着丧丧的情绪。

她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抠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

我问她出什么事儿了,她对我大吼,让我滚,别烦她。

大姨妈要来的征兆?

我查了下日期,不对呀!

要是以前,每月总有几天情绪低落,那可以理解。

但这次,明显还没到日子,她这坏情绪怎么来得莫名其妙的?

长期的相处,让我早已摸清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那就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让她自己消化,否则适得其反。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凑到我身边,跟我说了声“对不起”。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声问她出了什么事情,可不可以跟我讲讲。

她抬起头,问我:“你天天喊我老婆,怎么没提过要跟我结婚?”

多大点儿事儿!

我如释重负,直接站起身,告诉她:“我现在就回家拿户口本,明天一早咱就结婚。”

小爽拦住了我,笑靥如花:“谢谢你老公!我知道你爱我,结婚不着急,我只是……想跟你生个孩子,这样我会更有安全感……”

看着她羞红的脸庞,我简直……直了。

“但是我怕疼……我们去美国,用我们的……代孕一个。到时候孩子出生,国籍什么的都很方便,你觉得呢?”

原来是这种方法……

我内心有些抵触,但一想到怀胎十月,对她来说肯定非常难熬。

如果……的话,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过二人世界,以及更加投入地工作,这样一想,还是挺好的。

“行,那到时候让我爸妈去照顾。唉?你想什么时候要?”

“现在。就这几天吧。”

“这么急?”

“我年纪大了。”她指着自己眼角几乎不可见的皱纹委屈地说。

工作固然重要,但一定没有老婆重要。

何况我妈也着急抱孙子,我觉得这件事可行。

随后我又跟小爽聊了聊关于结婚的事儿,她很坦诚,说自己不希望仅仅用那一张证来证明自己的爱情。

我一想,也对,现有的婚姻制度并不一定适合所有人,只要有爱,那就是最好的……

随后,我们去美国待了大约两个月。

有中介全方位的贴心服务,我们配合做了艾滋检测之后,就顺利地走流程,完成体外授精,进入胚胎发育阶段……

一切顺利,我沉浸在即将要做父亲的幸福中。

回国后,我恢复了工作狂的状态。

而我老婆,仍然四处找地方潜水,只是出于作为母亲的责任,她顺带去美国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3.

不知不觉,新研发游戏的世界观搭建基本完成。

这一天,也正是我老婆潜水之行结束回家的日子。

为了庆祝工作的阶段性成果,以及欢迎老婆回家,我准备了烛光晚餐。

她进门后,看到我精心布置的场景,抱住我的脸连亲了好几口。

两瓶红酒下肚,我们都有些飘飘然。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那还不得赶快运动运动?

我扶着老婆去卫生间,刚打开花洒,她突然一激灵,说道:“刚才都忘跟你说了,这次……太危险了,我差点儿……呛死在海里,幸亏我的 buddy……”

“啥!怎么……回事??”

她嘿嘿一笑,说道:“别紧张,都……老司机了……不过这次确实危险……本来我不是我和 buddy……常年配合默契,可能真的就……”

我的大脑突然一片混乱。

buddy?常年默契??

因为我老婆每次出去潜水,从来都是告诉我她一个人出发,哪儿来的什么buddy?

包括这次临行前,我还记得很清楚,她告诉我她这次报的仍然是当地最贵的、成员相对都很专业的团,根本没有一个熟人,所以哪儿来的“常年默契”?

而且,我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说“buddy”这个词,以前只听说过团里的“小伙伴儿”什么的。

我忽然感觉,我对潜水这种事情了解得太少了,到底什么是“buddy”?我得好查一查。

当晚,我们没有钻浴缸,只是简单地洗漱,然后我把老婆扶到床上,她很快就睡着了。

我上知乎查“潜水 buddy”之类的关键词,然后我这个旱鸭子惊了!

我眼前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不起我就是这么土鳖,请原谅。)

“找一个靠谱的 buddy(潜伴),从来不是缘分也不是福利,而是像谈恋爱一样,双方在慢慢熟悉中渐渐走到一起。”

这种描述,你看看,这像是人说的话吗?

继续了解,我才意识到,所谓 buddy,可以说是海平面下的生死之交。

毕竟,在大海里面,会有很多未知的危险,一旦发生意外,就可能涉及生命危险。

而 buddy 作为关键时候救命的角色,没有人会随便挑选一个陌生人合作。

也就是说,buddy 本身就是她的生死之交,甚至比我这个“老公”重要得多?

想到这里,我彻底睡不着了。

鬼使神差之下,我轻轻拿起她的手机,小心翼翼地用她的手指解锁了……

4.

这个 buddy,到底是谁呢?

微信、通信录、短信、各社交软件,我捣鼓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有发现所谓“buddy”的蛛丝马迹!

眼看天都快亮了,不甘又绝望……

正当我要放弃的时候,她的手机邮件 APP 突然弹出一条消息,这条消息来自国际某著名旅行房屋租赁社区的官方邮箱。

我没有点开这封新收到的推销邮件,而是打开了邮箱,翻看以往的相关邮件。

真相大白了!

我老婆满世界瞎逛的时候,每次都会用这个旅行房屋租赁社区 APP 上订房间。

而预订房间的时候,都需要上传护照复印件。

我发现她的邮箱里,除了她个人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的护照文件。

这个男人护照上的照片很精神,活脱脱一小白脸,姓名显示为:张子赫。好你个子赫啊!

真特么不是个东西。

一次次给我老婆做 buddy 就算了,房间都不主动开,尼玛的!

我把老婆的手机悄悄放回到她枕边。

随后,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阳台,点了一根烟。

我望着窗外,心思涌动:天亮了,我绿了,应该就是这样的。

是当缩头乌龟绿帽奴,还是堂堂正正站出来掰扯清楚,这是个问题。

不知不觉,一整包烟都被我抽完了。

等我想站起身的时候,发现腿都蹲麻了。

我咬咬牙,心里恨恨道:“不要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老子不吃那套!”想到这里,我下定决心,必须找她好好质问一番。

我站起身,刚一回头,就发现老婆双手环胸站在旁边看着我。

老子一跳!

“怎么抽上烟了?”

我将心一横,没有正面回答她,冷笑着反问了一句:“子赫是你的 buddy,对吧?”

听到我这一问,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她用右手向上撩了一下长发,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附近,自己也点上了一根烟。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抽烟!

我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她。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解释。

几分钟后,她看向我,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让我坐过去。

随后,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眼前。

我拿过来将照片放大,直接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大字: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部应用心理专硕(MAP)毕业证书。

给老子看这个干什么?

难道你觉得我心理有病?

以及,你什么时候上了这个专硕?

我一脸问号,看着她。

“给你讲个故事。”赵小爽好像陷入到了悲伤的回忆中。

她说,她之所以喜欢潜水,是因为不喜欢这个肮脏的世界,主要是不喜欢肮脏的人类,而大海,就很纯净,很美。

在大海中潜行,能让她忘记小时候的烦恼。

因为她小时候受过严重的心灵创伤,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抚平。

至于具体是什么创伤,她没有具体说。

大约五年前,一次她独自报团出海。那天晚上海上起了风暴,整艘船的灯都熄灭了,在海上摇摇晃晃。

那种黑暗的恐惧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受到伤害时的感受,她拿脑袋撞船仓,晕了过去。

当时有人救了他,开导了她,那人是一位做心理医生的潜友,也就是张子赫。从那之后,他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张子赫吐露了自己心中的秘密:他有躁狂症,吃了几年药,去北师大看了几年心理医生,又考了那里的心理学部研究生,才逐渐好起来。

而我老婆,赵小爽,从高中时就被鉴定出有双相情感障碍(躁郁症)。

在张子赫的关心及推荐下,她也考上了这个北师大的应用心理学专硕。

从那之后,赵小爽戒烟了,抗躁郁的药也在递减,一直到现在,已经好几年没吸烟,也没再吃药了。

总之,张子赫对她有救命之恩。

我老婆娓娓道来,我感觉废话太多,忍不住打断,问她:“这就是你经常跟他约着出去潜水,却告诉我单独行动和陌生人报团,对我撒谎的理由?”

赵小爽看着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失望,她说:“我告诉你独自出去,是怕引起必要的误会。而且自从我和你在一起,我们就……绝对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那你每次都和他一起住,你怎么解释?”

赵小爽愤怒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果然偷看了我的手机!但你有没有看清楚,我的住宿套房有多大?哪一次低于 200 平了?我们出去玩,各住各的房间,还有其他团里的人聚一块儿聊聊天,全球各行业的人才都有,也算为了事业搞一搞社交,这怎么了我就纳闷儿?!”

我确实没注意那些住宿的类型和环境,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太 low,然后想多了?

正当我带着一丝疑惑胡思乱想时,赵小爽又发话了:“你只会怀疑我,而不是关心我曾经有双相情感障碍的痛苦!我真是后悔告诉你这些!让你看轻我……”

我身心俱震,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

作为一个男人,我小心眼儿,还冤枉了这么好的一个老婆?

我真是猪油蒙了心,但一时又不知该如何道歉……还是……好像还是有些不对劲儿啊。

后来,朋友告诉我,北师大的心理学是全国最好的,也是最贵的,专硕光学下来就需要二十多万,我老婆应该不是骗我。

再联想到我老婆偶尔情绪不稳定的一些生活细节,我想,我可能是真冤枉她了。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编辑了“对不起”三个字,发给了她。

没想到她回复得很快,七个字:“没关系老公爱你。”

看到她这样的态度,我直接拨电话过去,诚恳道歉:“对不起老婆,我保证,以后绝对信任你,再也不看你的手机了,也希望你永远健康快乐。”

“对不起老公!我保证,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再也不去潜水了。”

“那怎么行?不行,你去你的,我决不胡乱干涉!”

“傻瓜,我们的孩子也快出生了,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只顾自己玩?”

我心头一热,感叹自己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5.

什么是风雨之后见彩虹?

什么是双喜临门精神爽?

大概就是在我们儿子顺利出生的同时,游戏开发也到了大成的阶段,已经有发行方找上门来寻求合作了。

我爸妈迫不及待要看孙子,在我老婆的带领下,我们四人直接飞去了美国。

看着儿子大大的眼睛和娇嫩的肌肤,我想:等把游戏工作做完最后的包装,我就把儿子接回国……

当然,他要在哪里长大,还需要我们两口子商量。

无论如何,我要我们经常在一起,那才算是完整的家。

回国后,我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认真工作。

在这期间,老婆偶尔回来看我,让我不要太着急,她已经把 Demo 发给几个相熟的投资大佬看了,他们表示很感兴趣,并想加码投资,合力将盘子做大。

如果我们把进度抻一抻,细节做得更完美,应该可以卖个更好的价钱。

我不置可否。

我绝对相信老婆的资源和人脉,甚至我潜意识里相信,她还有更大的惊喜没有告诉我。

有一天下午,我连打了二十几个喷嚏。

因为我有过敏性鼻炎,恰好这一天出门匆忙,忘了把特效喷雾剂带来公司。

我给老婆发微信,让她帮我把喷雾剂送公司来,最好把洗鼻器也一块儿带来,她没有回应。

我打电话,她没接。

实在受不了了,我打了一辆车,自己回家拿。

到家之后,我顾不上和老婆打招呼,迫不及待泡好了 330mL 的洗鼻盐,倒进容器里,一顿狂冲鼻孔……

涕泪横流之后,就是极致的清爽。

患有过敏性鼻炎的朋友都知道,稍有鼻塞的时候我们什么都闻不见,但总会有通畅的那一瞬间,那会儿我们的鼻子比狗都灵。

就在那一瞬间,我闻到了……家里似乎有别的臭男人的味道……

我走进卧室,仔仔细细地嗅……我百分之百确认,有臭男人出汗后的那种味道。

我尽力压下自己愤怒的情绪,打开书房的门,看向穿着睡衣、暴露着玲珑曲线却一本正经在工作的老婆,强颜欢笑问她:“家里今天有人来过吗?”

“没有啊!”她很坚定,也太坚定了。

不是我疑神疑鬼,我的鼻子不会骗我,她肯定是又撒谎了。

我没有问下去,只是走上前去,环住她的肩膀,在她的脸和脖子交接的地方亲了一口。

这里也有臭男人的味道。

都没来得及洗澡吧?

我不动声色,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找出我的鼻炎喷雾剂,跟她打招呼,离开了家。

我需要了解真相!

我想,在家里装摄像头的话,细心一些就会被发现,毕竟针孔也是要露出来的;如果放录音笔,放在相对封闭的床底下,肯定没问题。

我挑选了一根超长待机的录音笔,它就像一把匕首,躺在隐秘的角落里,也插在了我的心里。

无论是出于逃避的心态,还是出于悲伤的情绪,我都不想按时回家睡觉。

我以一个奋斗逼的名义,说服老婆同意我吃住都在公司——

奋斗半个月,直到彻底完成项目。

她很善解人意地答应了。

6.

果然不出我所料。

录音笔帮我把该听到的,还有不该听到的,都录了下来。

“你这么会给他戴绿帽子,他知道吗?”

“嗯嗯……”

“我跟他比谁更厉害?”

“你……”

“如果他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分手呗。”

面红耳赤!

我的内心像一座岩浆滚滚的活火山,内里汹涌澎湃,随时可能喷薄而出。

等我稍微冷静下来,回过头重新听,意外发现这个男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我仔细回忆和赵小爽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往事像幻灯片一样闪来闪去……我终于想起来了。

录音笔里出现的这个男人,就是当初情人节那天,我去接赵小爽,她声称一起长大的麦迪!

麦迪,麦迪……

这让我感觉,自己不只是被扣上了绿帽子,而且还被狠狠地愚弄了很多次。

毕竟,我还跟那个麦迪亲切地握过手……

恶心!

我一个人走到河边,抽了两盒烟,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回到家,她不在。

我把她所有的物品装了几个大袋子和行李箱,直接扔出门外。

其实做完这些体力活儿,我倒是冷静了不少,但分手的决心没有丝毫改变。

我给她打电话,让她回来一趟。

她看着门口的行李,满脸的疑问。

我请她到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你和麦迪搞过多少次了?”

看着她因为惊讶瞪大眼睛的样子,我没等她回复,直接将录音笔扔在了桌上。

她撩了撩自己的大波浪长发,淡定地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早一些。”

还是你预想的?

她盯着我的眼睛:“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你领证吗?你知道我为什么……算了,不提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们也该做个了断了。”

“哪儿那么多为什么?你躁郁症犯了?”我冷笑,并用这种恶毒的话刺激她。

赵小爽猛地站起身,愤怒地看着我,随后又坐了下来。

“其实我也很矛盾。我喜欢你的才华,我真心爱你,否则不会要跟你生孩子。我不和你结婚,也是为了你以后能生活得更好。我生活不检点,是想用多情来掩盖深情,让自己不多的日子……不那么痛到忍受不了。我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好活,医生已经给我判过死刑了。不过我的毛病不会遗传给孩子,这点你放心……

我承认我很自私,对不起……”

我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看着她冷笑:“你编,接着编,这么狗血的故事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话音未落,只见她拿下了自己那一头大波浪长发,就是那一头一直让我目眩迷的长发……

然后,一个光头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她把假发扔到一边,看着我:“病历在我家,需要我现在去拿,证明给你看吗?”

我瘫坐在地上,一时难以消化这么多信息……

赵小爽将自己的假发重新戴到头上,给我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然后拎着一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7.

原谅她?

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哪怕是为了孩子?

可一想到我头顶的大草原……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半个月,也没有想清楚该如何是好。

可问题总得解决。

正当我想联系她再次好好聊聊的时候,她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她表示,虽然我们没有夫妻之名,但有夫妻之实。

相处一场不容易,她已经做好了公证,用她所有的个人财产给我们的孩子成立信托基金。

她希望我也出一点儿钱,并不需要很多,把她给我创业的借款给孩子注入基金就可以。

如果我实在困难,大可不用考虑她这个提议,我随便即可。

如果我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她三天后的下午有时间,可以找她见面聊聊。

等她把后事处理完毕,她就去美国全心全意照顾孩子,一直到自己……死亡。

简单利落,大致就这些事儿。

我仿佛被她强大的气场,还有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的处事方式感染了,心中五味杂陈,其中饱含一丝愧疚。

考虑到那个我还没怎么抱过的孩子,我想,任何一个男子汉,都不应该让一个女人独自来承担他的未来,尤其是让一个即将……去世的女人。

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了。

当初赵小爽借款给我的一千万,早已投入到工作中去;这还远远不够,我多年的积蓄也都搭进去了一大半……

除非……我买房子?那也凑不够。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那我就先把房子抵押给朋友,然后拿那点儿钱,直接去见赵小爽,做最后的告别吧。

三天后的下午两点,我和赵小爽约在了她家附近的咖啡店。

我把东拼西凑得来的七百万,当面转给了她。

她好似有些心疼,怜惜地看着我:“你不用总是那么爱要面子。孩子,以后不是还得你管……分这么清楚干吗?”

“我想,把孩子接回国。”

赵小爽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可以,等我死了之后,可以吗?”

心里堵得慌。

赵小爽好像没有一丝芥蒂,继续看着我说:“还有一件事,公司的事儿,和你商量一下。两种方式:第一种,像我以前说的,打包卖给巨头,套现离场。这样的话,你把你那 5% 转给我,省得各种手续麻烦,到时候属于游戏公司的份额,也注入到儿子的信托基金。第二种,如果你对游戏公司有感情,那就继续做,我把股权转让给你,随便你折腾……你选吧!”

我,专注研发游戏还可以,对于运营和市场什么的,可以说一窍不通,让我继续管着这家公司,早晚得黄。

更何况,我已经心灰意懒,做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我同意了赵小爽提出的第一种解决方式,她直接拿出一沓文件,一部分是我随时可签的股权转让协议,一部分是她的退出协议……

我没有犹豫,直接在我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了字。

最后,她委托我,把项目的视频 Demo 和 PPT 重新设计一下,她只好拿着去跟大佬们提案,争取被高价收购。

我答应下来。

赵小爽叹了一口气,随后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对我说:“那就没什么别的事儿了……哎对了,我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箱子在你那儿,护照在里面,你有空给我送过来吧。”

“黄色那个小箱子吧?着急吗?”

“反正……再约时间看吧。”

“别再约了,也当机立断吧。你稍等,我现在就去给你拿来。”

说完,我打开了叫车软件。

尴尬的是,雨天,排队二十多号……

我取消叫车,试探着问赵小爽:“车钥匙借我一下?”

赵小爽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秒,把自己的车钥匙掏出扔给了我。

8.

这辆黑色的卡宴里面,见证了我们很多美好的回忆。

而现在,我开着它,却只为最后的告别。

雨越下越大,无论雨刮器多么卖力摆动,仿佛都挥不走眼前的泪眼婆娑。

那点点滴滴,珊瑚、躁郁症、大波浪,仿佛循环出现在我眼前……

一声巨响,把我拉回了现实。

撞车了?

我好像确实撞到了别人的车。

一个中年男人下车走过来,敲开我的车窗:“你瞎啊?”

“你 tm 才瞎呢,转弯让直行,我这现在还是绿灯!”

“你刚才是红灯,还瞎开!”

我下车,看了看撞车的情况,发现问题不大,于是就对中年男人说:“我有急事,算我的错,跟您赔个不是,我们就这样吧,好不好大哥?”

中年男人抓住我:“撞了人还想走?要么赔一万,要么报警!”

直觉告诉我,这人在碰瓷儿。

无奈之下,我们把车停到一边,争取以最小的代价私了。

还没来得及报警,附近的交警同志就走了过来。

他大致问了情况,让我们出示驾驶证。

随后,他表示方便起见,先不调监控,看看我们的行车记录仪,就知道谁该负主要责任了。

那位中年男人听交警同志这么一说,立刻变脸了,表示问题不大,不需要麻烦了,再说自己车里没装行车记录仪。

交警同志坚决不同意,让我把车里的行车记录调出来……

事实证明,中年男人闯红灯外加碰瓷儿。

摆脱掉这糟心的事儿,我坐进车里,长叹一口气。

我随意翻看行车记录仪里的画面,突然,一个人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我一下子精神了!

170 度大广角画面里,伴随着赵小爽的声音“子赫,赶紧来”,那位我曾经见过的麦迪就上车了!

子赫?麦迪?子赫就是麦迪,麦迪就是子赫?

我颤抖着右手,继续往前翻,一直听到上了车的子赫说话。确定了,他和麦迪,是同一个声音。

张子赫的护照肯定是真的,所以他的原名确实叫张子赫。

而麦迪……我灵光一闪,麦迪?my buddy?谐音??

我浑身发冷,忙不迭地继续翻看行车记录仪……

赵小爽的声音:“他也是真好笑,我带给他的人工珊瑚,里面有好多绿色的,每一个绿珊瑚都是我们送他的一顶绿帽,他还按时打理……”

“麦迪”的声音:“孩子两岁前没有记忆的,让他父母先帮我们照顾着……”

赵小爽:“早晚会有被他父母发现的一天呀。”

麦迪:“中介保姆都是我们的人,到时候随便以一个生病的名义转移,他们到哪儿找去?”

麦迪:“去智信提案要好好表现,虽然我老婆是战略投资部门老大,我也给她吹了好几年枕边风,她也认可你的商业模式,不过这个老娘们儿还是挺严谨的,一定要做好准备……”

赵小爽:“我有数,我再让那大傻子重新整理一下 PPT 和 Demo……”

麦迪:“等拿了这笔钱,我们再合伙弄下一个公司。你也想想再物色个什么行业的工具人……”

所以,孩子不是我的?当初那么突然要和我去美国生孩子,敢情是他们这对狗男女之间的计划,暂时让我喜当爹?

所以,我父母背井离乡,正在帮他们看孩子?

所以,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个工具人?

所以,赵小爽的绝症是假的?那么躁郁症也是假的?

所以,他们要去骗著名的智信集团的投资高管,也就是麦迪的老婆,全资收购赵小爽的公司?

头痛欲裂!

我机械地开车回到家,把行车记录仪里面的内存卡拿出来,在自己电脑上拷贝了一份。

随后,我拎起赵小爽丢在我家的黄色小箱子,给她送了回去。

绝对的愤怒带给了我绝对的冷静。

就像难舍难分的离别,我叮嘱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好好完善提案用的Demo 和 PPT……

9.

智信集团战略投资部的周总,是企业家中著名的女强人。

没想到这种强势的女人,婚姻生活是一地鸡毛。

为了我自己也好,或者无耻地说,为了让周总见识一下自己的枕边人到底是什么货色,以便及时止损,我决定把事情闹大,最好让他们圈子里的人都了解一下。

三天之内,赵小爽催了我好几次最新的提案 Demo 和 PPT,我都以“手艺匠人”高标准的要求一拖再拖,争取一直拖到他们去提案的那天下午。

我把行车记录仪里面的很多内容剪了出来,有画面、有录音、有解释,剪成了一条逻辑清晰的出轨和诈骗小视频,命名为“提案 Demo”。

距离赵小爽去提案还有三个小时,我发微信告诉她:提案的相关文件已经发到她邮箱里了。

她表示感谢。

其实我发给她的东西,是损坏文件,如果她立即下载检查一遍,我就可以再拖一拖时间,一直拖到她来不及检查直接提案;

只要她检查不及时,我就可以在她到达智信集团的前一刻出现,把“没有损坏”的文件交给她,同样,不给她检查的机会……

距离提案还有一个半小时,她发现了损坏文件,像疯了一样给我不停地打电话。

我拖了十几分钟,接了电话,表示马上修复。

由于时间关系,我没法把完整的提案文件发到她邮箱,她下载也需要花时间,于是我提议:我们在智信集团楼下见。

我把自己的电脑交给她,告诉她是哪个文件夹里的哪些文件,她一一记了下来。

提案会议马上开始……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 Demo 里面植入了木马病毒,一经播放,不可暂停,不可关闭——除非把电脑砸了。

当天晚上,据智信集团内部传闻,虽强势但情绪一向稳定的周总大发雷霆,砸坏了乙方提案的电脑……

两天之后。

我收拾好心情,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语气尽量克制,说想去美国看看他们和儿子。

或许是我妈怕我担心,她只是在电话里说,我儿子生病了,已经在病房隔离好几天了,但很快就好,让我别担心,路上一切小心……

我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这件事情我处理得很不及时,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跟他们解释。

现在,不仅让他们担惊受怕,而且还要他们照顾我的情绪。

到美国之后,我刷到了国内投融资版块的一条消息——

税务部门进驻赵小爽的公司,彻查偷税漏税相关事宜。因情节恶劣,或将面临严惩重罚,且涉及法律责任,正被调查;

曾经拟定投资这匹文娱界小黑马的另外几家互联网巨头企业,纷纷暂停了跟其接洽的投资或并购方案……

我想,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不求大富大贵,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