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图|毛主席

1953年12月24日下午3时，一辆火车缓缓地停靠在了北京前门火车站。

陈长江等80多名中南海的警卫，将毛主席的一些日常用品纷纷搬到了火车上，也就是在几天前，毛主席吩咐，自己将要动身前往杭州。

毛主席往常出行，日常用品带的都很简朴，大部分都是用了多年的旧物，本身也没有多少，唯独书本占据了绝大多数，甚至火车上还专门空出一节车厢专门用来放这些书籍。

除了毛主席日常爱看的书以外，其中大部分是有关宪法的书籍，包括中国历史上的宪法以及其他国家现行的宪法。

从这些书籍上也能看出，毛主席这一趟出行的特殊性。

与毛主席随行的人员中，还包括了中共中央新成立的宪法起草小组成员。

在南下疾驰的列车上，毛主席对随行人员说了这样一句话：

“治国，须有一部大法。我们这次去杭州，就是为了能集中精力做好这件立国安邦的大事。”

毛主席第一次到杭州

“政协会一开，给了我耳目一新的感觉。”

1949年9月21日，中南海怀仁堂召开了新中国成立前第一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社会学家费孝通作为662名代表出席了这次会议，并将这一幕永远的记在了心里。

筹划召开第一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那是相当不容易的事情。

随着全国解放进程的陆续推进，召开新政协的条件越来越成熟。

早在1948年5月1日，中共中央发出的劳动节的“五一口号”中，就有这么一条：

“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及社会贤达，迅速召开政治协商会议，讨论并实现召集人民代表大会，成立民主联合政府。”

当时尚在海外的冯玉祥第一个响应了这一号召，并决定回国参加政协会议，5月2日中共中央电示上海局与香港分局，邀请29位民主人士北上开会，冯玉祥名列其中。

不过，当时的环境是，三大战役仍未打响，北方尚未完全解放，而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政府，控制着长江以南的广大地区。

图|1949年9月17日新政协筹备会议全体委员合影

这些民主人士，想要顺利地通过国统区北上参加政协，难度会非常大。

冯玉祥将军在归国前夕，与黑海因船舱失火遇难，有传言认为是国民党特务暗中下手，但因缺乏证据，此事只好不了了之。

可见对于参加新政协的这些民主人士来说，参加这次会议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尽管如此，在1948年秋中共中央发出邀请参加新政协的筹备会议开始，大批的民主人士在各地地下党的护送下，分批北上哈尔滨，并举行了三次座谈会。

不过因为战争尚未结束，新政协筹备会议虽然商定了诸多条款，但却未定下新政协召开的地点以及具体的时间。

随着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陆续落下帷幕，国民党军精锐主力丧尽，长江以北几乎再无大的战事。

新政协的筹备会议一开始本来是在哈尔滨。

但三大战役结束后，北平和平解放，作为民国时期的故都，它的政治地位十分险要，在北平召开新政协筹备会议，也就成为顺理成章的事情。

除了原来齐聚东北的民主党派人士外，陆续赶到的人也都纷纷安排到北平。

图|第一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

而新政协会议的筹备会议中，最主要的一项工作，即是《共同纲领》的起草。

共同纲领，直接关系到新的联合政府的成立，所以这项工作尤其重要，尤其是在全国解放前暂未结束，从全国普选代表举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尚且没有条件，因此新政协在召开之前即确立了一项职权，即代行全国人大职权。

而拟定的《共同纲领》将具备临时宪法性质，一切新政协拟定的其他相关法律，均要来自于《共同纲领》

作为新政协筹备会议第三小组组长，这一工作落在了周恩来身上。

从1949年6月开始，周恩来即忙于这项工作，为了保证按时拿出《共同纲领》草案，周恩来请示毛主席：暂时放下手头的许多事务，集中精力完成这项工作。

草案完成后，周恩来又马不停蹄地与各个民主党派人士协商，修改相关的条款。

到1954年召开第一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之前，《共同纲领》就是起临时宪法性质的作用。

尽管如此，随着国家越来越稳定，起草一部真正的宪法，也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1953年1月1日，《人民日报》头版发表社论称：

“召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宪法，通过国家建设计划”列为1953年的三项伟大任务之一。“

召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重新制定一部系统完备的宪法，已经成为全国人民都期待的事情。

图|共同纲领

为了顺应民意，完成好这样一项光荣任务，1953年1月13日，也就是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十多天后，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成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起草委员会。

毛泽东任主席，负责宪法的起草工作。

1953年12月，毛主席亲自挂帅，组织建立了中共中央宪法起草小组，为宪法起草委员会提供可供修改、讨论的宪法草案初稿。

宪法起草小组中，成员包括胡乔木、董必武、彭真、邓小平、田家英等8人组成研究小组，法学家周鲠生、钱端升为法律顾问，叶圣陶、吕叔湘为语文顾问。

起草宪法，虽然听起来似乎简单，但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容易，要均衡地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因素。

要有参考，还要适合本国国情。

也就是这个月月底，毛主席提出，带着宪法起草小组动身前往杭州，那里环境清幽，不容易被人打扰，能够静下心来思考有关制定宪法的种种问题。

这也是毛主席第一次到杭州。

“西湖风光甲天下，半是湖山半是园”

新中国成立以后，毛主席即忙于日常的工作中，难得有休息的时间。

尽管毛主席早在年初的时候，便已经担任中央人民政府宪法委员会主席，但因为事务太多，以至于中间还生病了好几次，起草宪法草案的工作一直耽搁到了年底。

在南下疾驰的列车上，毛主席对随行人员说了这样一句话：

“治国，须有一部大法。我们这次去杭州，就是为了能集中精力做好这件立国安邦的大事。”

1953年12月28日凌晨，毛主席抵达了杭州。

毛主席下榻的刘庄，素来便有“西湖第一名园”的美誉。

图|1949年10月1日,周恩来和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

刘庄原名“水竹居”，是晚清广东香山县富豪刘学询所建的别墅。占地约有几百亩，是民国时期逐渐修建起来的别墅群。

1953年，刘庄的最后一位主人——刘学询的八姨太范媛英将刘庄无偿赠给政府，这里成为“浙江第一招待所”。

为了起草宪法有一个安静的环境，毛主席选择了刘庄一号楼作为居住地，由主楼和平房两处建筑组成。

主楼是一个二层的小楼，毛主席将它交给了宪法起草小组办公室用，而毛主席则是住在了大平房里，平房里还有一间会议室，便于与小组成员开会。

从到杭州的第一天开始，毛主席就与小组成员广泛地阅读了西方各个国家现行的宪法，对起草宪法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1954年1月9日，宪法起草小组正式展开工作。

为了不让工作过于紧迫，毛主席在杭州这两个月，还积极带领大伙饱览杭州风景名胜。

1月25日，毛主席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饱览五云山风景名胜。

五云山位于杭州西南方向，距离杭州市区足有七八公里，这里的景色风景毛主席十分喜欢，后来几次来杭州，都要上去走一遭。

图|刘庄

尽管毛主席游览杭州当地的风景，可实际上心里还是记挂着工作的情况。

爬上五云山后，叶子龙问了毛主席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毛主席却答非所问地说道：

“宪法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法，从党的主席、政府主席到一般老百姓都要按照它做，将来我不做党和政府主席了，谁来当也要按照它做，这个规矩要立好。”

参加宪法起草小组的田家英回忆：

“我们就在毛主席爬山的时候，修改宪法的草稿。”

作为毛主席的秘书，田家英后来负担了许多宪法草案的修改工作，很多时候都是彻夜不眠，差点累到吐血。

图|田家英

说起来，田家英不仅仅是毛主席领导下宪法起草小组的成员，还是宪法起草委员会的副秘书长，当时资料组十几个人都归田家英管。

田家英还负责了一项工作，即是收集各项世界各国包括中国近代史上各种宪法。

考虑到当时许多人文化水平不高，诸如政治制度、国体、人民民主专政等等专有词汇。虽然在我们今天看来，是耳熟能详，可在那个时代，尤其是新中国刚刚建立的环境下，大多数人不能够完全正确地理解。

田家英还带领工作小组，编写了3本专有名词解释书。

这段时间里，毛主席几乎都跟着小组一起进行工作，也就只有杭州城外的风景，才能让毛主席略微分一分心神。

1954年1月23日，杭州下起了大雪，据老一辈人说，这是杭州几十年来未曾遇过的一场大雪。

到第二天起床一看，窗外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毛主席看到这样的景致，心里十分高兴，立即招呼大伙到院中赏雪景。

不光是赏雪景，毛主席还带着大家一起爬上了刘庄后面的一座小山峰，尽管是雪后出行，但毛主席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遇到危险，还嘱咐大伙，每人拿一根小木棍。

从山上下来后，毛主席又命令准备车，带着大伙一起到了郊外，郊外四下里白茫茫的一片，走到一半路上，毛主席命令停车，然后招呼大家一起下来。

图|毛主席读书照

白雪泥泞的环境里，众人都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毛主席快步走上前去，抓起一把雪就往手里搓。

卫士们想要为毛主席在前面探探路，却被毛主席制止了，毛主席不肯再往前踏一步，生怕破坏了这原野的沉寂。

这一天，大伙都跟着毛主席，尽情地与大自然亲近。

“我们要给杭州人民走出一条路来”

有天下午四点半，毛主席从办公室走出来，连日来的操劳令他精神上有些疲惫，他嘱咐警卫员：

“昨天晚上又没睡好，我们出去走一走。”

尽管当时天色已经暗淡，但毛主席还是执意要出门，警卫王芳陪同毛主席一起，先去了钱塘果园，后来又顺着路一直往前走。

原本按照王芳的估计，毛主席从来不走回头路，从钱塘果园上坡路上去，然后再从对面走下来，这样正好转一圈，回去以后差不多就是6点，也不会耽误什么事儿。

哪知道毛主席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着对他说：

“要回家？还早啊！你们不累吧？继续往前走。”

毛主席在前面一马当先地往五云山走去，一路上走走停停，饱览四周的风景，王芳有些着急，不停地催促：

“主席，咱们抓紧赶路吧。”

王芳心里很清楚，下午出门的时候，没和家里打招呼，如果回去得太晚，只怕家里肯定会着急。

图|毛主席与叶子龙合影

事实上在刘庄，时间一过6点，毛主席身边的工作人员就按捺不住了，以往这个点都是要回来吃饭的。

工作人员一个电话打到了罗瑞卿、杨尚昆那里，两人一听说这件事，着急忙活地就跑了过来。

快七点钟了，毛主席还没有回来。

此时天色渐渐暗淡，王芳陪着毛主席慢慢走着，尽管他跟着毛主席走过很多次这条路，但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下，不免还是有些慌。

出于警惕，王芳在前面带路，渐渐地走到最后，连路也没有了。

王芳回头向毛主席报告：

“主席，不行，前面没有路了。”

毛主席笑了笑说道：

“鲁迅说过，路是人走出来的，这里没有路，我们给杭州人民走出一条路来。”

一行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尽管毛主席年龄已经不小，但走起山路来却十分灵活，多半也是因为在战争年代，经常跟随着队伍转移，身体素质很好。

这一次毛主席把人可算是吓了一跳，4个小时没有消息，一行人后来一直走到了附近的天竺山，王芳赶紧让人打电话通知家里。

等到毛主席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8点半了。

尽管这次事件仅仅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毛主席的一句话，还是让人不由得感慨。

“我们要给杭州人民走出一条路来。”

毛主席不止一次地和身边的人说起过这句话。

图|罗瑞卿

1954年3月初，宪法草案三读稿通过以后，毛主席的心情十分舒畅，有一次拉着工作人员上了附近的玉皇山。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毛主席专捡那些杂草丛生没有道路的地方走，前面探路的卫士陈长江回来报告毛主席：

“主席，前面没有路了。”

罗瑞卿当时也建议道：

“主席，我们往回走吧。”

毛主席闻言，却把手一摆，对罗瑞卿说道：

“往前走，没有路我们可以走出路来，路是人走出来的嘛！”

毛主席在杭州住了差不多两个月，宪法草案的修订工作初步完成，经毛主席审核修订后的《宪法草案初稿说明》中，专门用文字详细地介绍了该宪法草案的特点：

“宪法是必须在全国人民中间普遍宣传和普遍遵守的，因此，条文固然要尽量简单，文字尤其要尽量通俗。从这个观点出发，宪法草案的文字完全用白话写成，凡是可以避免的难懂的字眼，一律加以避免。”

图|著名宪法专家许崇德教授

3月9日，宪法起草小组又拿出了“四读稿”，至此宪法起草小组完成了初步的工作任务。

3月17日，毛主席启程回到北京，立即召集宪法起草委员会会议，讨论宪法草案。

6月中旬，《人民日报》上刊登了宪法草案的全文，至此宪法草案进入到了全民审议阶段，到宪法最后定稿，全国共有1.5亿人参与了宪法草案的修改。

据参加过新中国第一部宪法整理工作的著名宪法专家许崇德回忆：

“1954年是特大洪灾。所以交通中断了，大水都冲掉了公路、铁路，当时的讨论意见是用飞机运送到北京来的，那真是感动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全民讨论中，毛主席曾亲自否决了这两项修改。

第一项，有人将该部宪法命名为毛泽东宪法；
第二项，在召集会议期间，有人提议加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是国家元首这一条。

1954年6月14日毛主席召开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会议，傅作义在会议上说了这样一句话：

“在召集会议上，大家一致同意写上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是国家元首"，可是被毛主席抹去了，但是这并不能抹去亿万人民衷心的爱戴。越谦逊越伟大，越伟大越谦逊。”

图|五四宪法

毛主席对此有过专门的解释：

“有人说，宪法草案中删掉个别条文是由于有些人特别谦虚，不能这样解释。这不是谦虚，而是因为那样写不适当、不合理、不科学，在我们这样的人民民主国家里，不应当写那样不适当的条文。(这)不是本来应当写而因为谦虚才不写，科学没有什么谦虚不谦虚的问题，搞宪法是搞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