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供医学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改善焦虑障碍的识别率及抗焦虑治疗的质量势在必行。
专家简介
董勇
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 精神科男病房主任 副主任医师
中国医师协会精神科分会心理宣教专委会委员
中国中医药促进会精神科分会委员
北方精神医学论坛辽宁省秘书长
辽宁省生命科学学会精神医学与睡眠障碍专委会委员
沈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成员
广泛性焦虑障碍概述
广泛性焦虑障碍(GAD)是一种以焦虑为主要临床表现的精神障碍。患者常常有不明原因的提心吊胆、紧张不安,并有显著的自主神经功能紊乱症状、肌肉紧张及运动性不安。患者往往能够认识到这些担忧是过度和不恰当的,但不能控制,因难以忍受而感到痛苦。
2019年,北京大学第六医院黄悦勤教授在《柳叶刀•精神病学》发表研究文章,对中国精神卫生调查的患病率数据进行了报告[1]。焦虑障碍是加权终生患病率最高的精神障碍类别(7.6%),不同种类焦虑障碍的加权终生患病率从<0.1%到2.6%不等,加权12月患病率从<0.1%到2.0%不等。其中GAD加权终生患病率为0.3%。
丹麦一项前瞻性队列研究[2], 对超过3000万人年的全国性登记数据进行了随访分析, 平均随访期为9.7年,其中包括50683名焦虑障碍患者及76202名抑郁患者,焦虑障碍患者中28.5%(n=14447)共病抑郁障碍。主要终点为死亡时间,定义为随访期内任何自然原因(疾病)、非自然原因(自杀、事故及谋杀)造成的死亡。结果显示焦虑障碍人群的全因死亡率较正常人群高66%,各亚型焦虑障碍均与全因死亡率升高相关,GAD、惊恐障碍及社交恐惧症与非自然原因死亡率升高相关。
世界精神卫生(WMH)的一项在全球范围内焦虑障碍的患病率以及治疗现状调查[3]指出,全球范围内焦虑障碍的终生患病率为5%-25%,12个月患病率为3.3%-20.4%。就全球范围而言,9.8%的调查对象在过去12个月内罹患至少一种DSM-IV焦虑障碍。其中,仅有27.6%的患者接受到了某种治疗,仅有9.8%接受到了可能足够的治疗。此外,罹患焦虑障碍的调查对象中,仅有41.3%感知到治疗需要。这些患者中,接受到某种治疗及可能足够的治疗的比例分别为66.8%和35.5%。相比于高收入国家,人均收入相对较低国家的焦虑治疗情况更加不容乐观。
基于上述结果,研究者指出,针对焦虑障碍的治疗不足,很多患者未能接受到足够的抗焦虑治疗,上述现象在全球范围内均很普遍,而中低收入国家尤为显著。改善焦虑障碍的识别率及抗焦虑治疗的质量势在必行。
焦虑障碍的神经生物学机制
杏仁核和CSTC环路功能失调导致焦虑障碍核心症状[4]。杏仁核和眶额叶皮质、前扣带回皮质相互联系参与对恐惧的调节,可能是这些环路过度的激活产生了恐惧反应。CSTC环路(皮质-纹状体-丘脑-皮质环路)的过度激活可能导致忧虑或强迫观念。
杏仁核激活相应脑区导致焦虑障碍其他症状的出现。恐惧反应的一部分特征是引起内分泌反应。如通过杏仁核激活下丘脑-垂体-肾上腺(HPA)轴,导致皮质醇水平的升高。在恐惧反应中可能出现呼吸改变,这些改变受杏仁核对臂旁核(PBN)的激活所调控。恐惧常伴随自主神经系统反应,包括心率加快、血压上升,是由杏仁核和蓝斑相互作用所调控。
不同神经递质在焦虑障碍发病机制的不同角色。(1)5-羟色胺(5-HT)是支配杏仁核的主要神经递质,5-HT耗竭可致恐惧增强、谷氨酸受体表达增加,抗抑郁药通过阻断5-HT转运体提高5-HT浓度,发挥抗焦虑作用。(2)去甲肾上腺素(NE)增加与负面情绪激发密切相关,如焦虑/恐惧,药物靶向干预NE系统可改善焦虑症状。(3)多巴胺(DA)是以杏仁核为中心神经环路的重要递质,对多巴胺系统的调节可影响焦虑样行为。(4)γ-氨基丁酸(GABA)可降低杏仁核及CSTC环路神经元活性,苯二氮䓬类药物作用于GABA系统发挥抗焦虑作用。(5)HPA轴是应激处理的核心,拮抗CRF受体可调节焦虑。
外周CD4+ T细胞嘌呤合成代谢功能异常与焦虑障碍之间的联系。2019年浙江大学联合东南大学在Cell杂志发表研究论文[5]。研究发现:免疫缺陷小鼠未能表现出焦虑表型,而CD4+ T细胞耗竭可逆转足底电击诱导的焦虑行为。研究结果提示CD4+ T细胞可能是压力诱导的焦虑情绪的关键环节。研究进一步发现:慢性应激使血清LTB4水平升高,导致CD4+ T细胞线粒体依赖性代谢改变,呈现分裂表型,产生更多的黄嘌呤并进入血循环,最终作用于大脑杏仁核,产生更高水平的焦虑。
广泛性焦虑障碍的诊断
▌DSM5焦虑障碍特征[6]:
包括那些共享过度害怕和焦虑,以及有关行为紊乱特征的障碍,两种状态可以重叠,也有不同:害怕是对真实或假想的、即将到来的威胁的情绪反应,经常与“战斗或逃跑”的自主神经的警醒、立即的危险、逃跑的行为有关;焦虑是对未来威胁的期待,经常与为未来危险做准备的肌肉紧张和警觉、谨慎或回避行为有关。不同于由压力导致的一过性的害怕或焦虑,焦虑障碍更为持久(通常持续6个月或以上)。
▌ICD-11焦虑障碍特征[7]:
(1)显著的焦虑症状,伴以下特征之一:1.泛化的忧虑,不局限于任何特定情境(“自由浮动性焦虑”);2.担心(预期焦虑)负性事件会发生于日常生活中的若干不同方面(如工作、经济、健康、家庭)。
(2)焦虑及泛化的忧虑或担心,伴以下附加症状:1.肌肉紧张或运动性紧张;2.交感神经过度兴奋:频繁的消化道症状(如恶心和/或腹部不适)、心悸、出汗、震颤、发抖和/或口干;3.主观体验到紧张、不安或烦躁;4、难以维持注意力集中;5、易激惹;6、睡眠障碍(入睡或维持睡眠困难,或睡眠期间不安,睡眠质量不满意)。
(3)其它特征:1.症状非一过性,至少在数月内的多数时间内存在;2.症状并非另一种疾病的表现(如甲状腺功能亢进),不能归因于物质或药物(如咖啡、可卡因)对中枢神经系统的直接影响,包括戒断反应(如酒精、苯二氮䓬),无法用另一种精神与行为障碍更好地解释(如抑郁症);3.症状足够严重,以至于持续性的焦虑症状已导致显著痛苦,或导致个人、家庭、社会、教育、职业或其他重要领域功能的显著受损。
▌鉴别诊断:
1.抑郁障碍:相对于焦虑症状其抑郁症状更为严重,同时症状出现的先后顺序不同,在GAD中焦虑症状先出现。因此,在询问病史时应同时询问患者和其家属以明确诊断。有时伴有激越的抑郁发作会误诊为焦虑,但仔细询问其抑郁症状即可减少误诊。2.精神分裂症:患者有时会以焦虑为主诉而无明显的精神病性症状,甚至在直接询问下也予以否认。但仔细询问症状产生的原因即可减少误诊,因为患者会暴露一些奇特的想法,如认为周围有威胁性的影响。
广泛性焦虑障碍治疗
健康宣教是焦虑障碍治疗开始的重要环节。健康宣教内容包括4个部分:(1)对疾病特点的解释,包括焦虑症状的性质及特征,必要时给予适当的保证,如告知患者经历的并不是一次心脏病发作;(2)治疗方式的选择、预期的效果(包括治疗起效时间)、耐受性问题、病情恶化或好转的影响因素、复发征像;(3)支持性心理咨询;(4)必要时可提供书籍、网站等形式的自助信息。
关于GAD治疗,各国的治疗指南都给出了相关建议。
▌2012WFSBP指南GAD治疗药物推荐:(1)SSRIs药物:艾司西酞普兰(A/1)10-20mg、 帕罗西汀(A/1)20-50mg、舍曲林(A/1)50-150mg; (2)SNRIs药物: 文拉法辛缓释剂(A/1)75-225mg、度洛西汀(A/1)60-120mg; (3)BZDs药物: 地西泮(A/2)5-15mg、劳拉西泮(A/2)2-8mg。
▌2014CANMAT指南GAD药物治疗推荐:(1)一线:阿戈美拉汀、度洛西汀、艾司西酞普兰、帕罗西汀、帕罗西汀控释制剂、普瑞巴林、舍曲林、文拉法辛缓释制剂;(2)二线:阿普唑仑、溴西泮、安非他酮控释制剂、丁螺环酮、地西泮、羟嗪、丙咪嗪、劳拉西泮、喹硫平、沃替西汀;(3)三线:西酞普兰、双丙戊酸缓释制剂、氟西汀、米氮平、曲唑酮。
▌2014NICE指南GAD药物治疗推荐:(1)急性期治疗:SSRIs类(西酞普兰、艾司西酞普兰、帕罗西汀、舍曲林)、SNRIs类(度洛西汀、文拉法辛)、普瑞巴林、阿戈美拉汀、喹硫平、苯二氮䓬类(阿晋唑仑、地西泮、劳拉西泮)、丙咪嗪、丁螺环酮、羟嗪、曲唑酮(A)。SSRIs类为一线选择(A)。当SSRIs类不适用时,SNRI类和普瑞巴林可作为替代的首选约物(A)。高剂量的普瑞巴林与有效率增加相关(A)。心理治疗:认知行为疗法(CBT)、放松疗法(A)。选择药物时考虑患者的临床特点、需求、偏好及药物在当地的可获得性,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在急性期疗效相当(S)。急性期治疗应持续12周以获得疗效(S),但如果用药4周仍未起效,提示远期疗效欠佳(A)。(2)巩固期治疗:药物对于药物应答患者,继续药物治疗至少18个月(A);相对于其他心理治疗方法,CBT可以降低复发率(C);停药时应缓慢减药,以防止停药反应和反跳症状(A),这一减量过程应至少持续3个月(D)。(3)当首次治疗效果欠佳:在治疗初期并不常规合用药物治疗和心理治疗(A)。如果目前剂量可以耐受,考虑增加普瑞巴林的剂量(A);可换用另一种有证据支持疗效的药物(D);如SSRIs或SNRIs无效,可加用普瑞巴林作为增效剂(A);如SSRI、SNRI、普瑞巴林、丁螺环酮无效,可加用苯二氮䓬类(S);可考虑联用药物治疗与CBT(D)。
▌2015新加坡指南:SSRIs、文拉法辛均可作为一线用药(Grade A,Level 1++)。丙咪嗪可作为二线用药,应注意耐受性差、致死性药物过量等问题(Grade A,Level 1+)。米氮平因其抗焦虑作用,可作为二线用药(Grade A,Level 1+)。苯二氮䓬类药物不应用于长期治疗(Grade B,Level 1+)。普瑞巴林因其抗焦虑效果、且起效较快,可用于GAD患者,但对于存在物质滥用风险的患者使用该药物需谨慎(Grade B,Level 2++)。羟嗪(hydroxyzine)可与其他抗焦虑药物合用治疗GAD(Grade C,Level 2+)。普萘洛尔不推荐用于GAD的长期治疗(Grade B,Level 1+)。药物治疗需持续至少32周,因为停约后复发率高(Grade A,Level 1+)。CBT是一线的心理治疗方法(Grade A,Level 1++)。
▌2016哈佛南岸计划:SSRIs仍然是基本一线用药。早期选择依次为度洛西汀、丁螺环酮、羟嗪、普瑞巴林或安非他酮,若应答不佳则尝试另一种不同的SSRIs。其他备选方案包括苯二氮䓬类、文拉法辛、植物药卡瓦(kava)及阿戈美拉汀。若第二种SSRIs应答依然欠佳,建议尝试SNRIs。难治性及耐受不佳患者,可采取TCAs、第二代抗精神病药及丙戊酸替代SSRIs及SNRIs。
▌2019中国焦虑障碍防治指南GAD治疗变化:(1)药物治疗原则变更:选择CFDA批准适应证的药物;(2)新增获CFDA批准治疗GAD的药物:度洛西汀、坦度罗酮;(3)治疗药物种类变更:删除β受体阻滞剂;(4)规范化治疗流程变更:重新划分一线、二线、三线药物;强化急性期(12周)、巩固期(2-6个月)、维持期(至少12个月)的全程治疗理念;(5)强化GAD共病抑郁的管理。
除了治疗指南之外,循证医学证据也为我们提供了治疗参考。
2019年Lancet发表的一项纳入89项研究、超过25000名GAD患者的系统综述及网络meta分析[8]。本项研究的结果显示:(1)文拉法辛、普瑞巴林、艾司西酞普兰、度洛西汀可作为GAD的一线治疗药物。舍曲林、氟西汀及丁螺环酮可作为准一线药物,但迄今为止相关研究的样本量较小。(2)对于一线药物未能有效缓解症状的GAD患者,阿戈美拉汀或可加以考虑。(3)基于现有证据,不建议优先选择伏硫西汀及维拉唑酮治疗GAD。(4)米氮平针对GAD的疗效及可接受度仅在中国有所研究;10项短期研究中,停药的患者数量较少,但其安全性仍不清楚。(5)丁螺环酮及羟嗪起效较大部分药物快,且疗效可,对于症状急性恶化的患者可作为苯二氮䓬的替代药物。
2019年Journal of Psychiatric Research杂志上发表了一项研究[9]。本研究对氟西汀、帕罗西汀、舍曲林、氟伏沙明、西酞普兰、艾司西酞普兰、度洛西汀、文拉法辛、维拉唑酮、左旋米那普伦、沃替西汀进行了网络meta分析。头对头的比较显示,文拉法辛、艾司西酞普兰和度洛西汀比沃替西汀更有效。沃替西汀和艾司西酞普兰比维拉唑酮具有更好的耐受性。研究还发现,舍曲林虽然不如文拉法辛、艾司西酞普兰或度洛西汀有效,但其耐受性良好。
小结
GAD患病率高,但治疗不充分;GAD应在各指南的指导下开展个体化的全病程诊疗;重视治疗前健康宣教,心理支持至关重要。
参考文献:
[1]Huang YQ et al. Lancet Psychiatry 2019.
[2]Meier SM,et al. Br J Psychiatry. 2016 Sep;209(3):216-21
[3]Alonso J et al. Depress Anxiety.2018;1–14
[4]Stahl’s essential psychopharmacology(4th edition)
[5]Fan KQ, et al. Cell. 2019;179(4):864-879.e19.
[6]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美国精神医学学会编著,181.
[7]Kogan CS, et al. Depression andAnxiety. DOI: 10.1002/da.22530
[8]Slee A. et al. Lancet. 2019 Jan 31
[9] He, Hairong, et al. Comparative efficacy and acceptability of first-line drugs for the acute treatment of generalized anxiety disorder in adults: A network meta-analysis. Journal of psychiatric research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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