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佳期如许:余生予你星河万里》,作者:小呀小猫咪 等,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朋友们说,我是走了狗屎运才找到梁言川当男朋友。

他准确记得我平日里的喜好,我的口味,我日常作息,或是我心情不好,别着劲不说话时,他也能准确看出我的情绪低落,柔声问我怎么了。

可这份温柔并不持久。

只持续了七天。

七天后,他便消失不见了。

1

“橘子,吃饭了。”

我窝在沙发里,拖长声音:“我不想动。”

梁言川擦干手,无奈勾唇,似是妥协:“好。”

他走过来,揽住我的腰,将我从沙发上捞起,我像个猫一样,索性瘫在他怀里,双手顺势勾上他的脖子。

桌上放了两个菜,一荤一素。

看见满盘的绿色,我心生不满,“我不想吃菠菜。”

“不行。”他义正言辞驳回我的埋怨。“饮食均衡,必须合理搭配。”

梁言川像是一个七八十的老头子,喝水要喝热的,不可以挑食,天气冷了必须要穿秋裤,简直是老干部模范代表。

这是我和他在一起的第五天。

梁言川长得好看,身高一八五,作息标准,身边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

划重点,是他向我表白的。

在我哭泣自己已经母胎 solo25 年生日那天,我独自一人坐在餐厅里,朝蜡烛上吹去,心中默默许愿:希望今年可以找到男朋友。

吹灭蜡烛那刻,他出现了。

一身白色衬衣,站在我面前,笑意盈盈:“你好,我叫梁言川。”

“请问方便给我一下你的微信号吗?”

我这个人,说白了,对帅哥毫无原则。

尤其是送上门的帅哥。

于是我把微信给他了。

晚上回家后,他主动给我发信息:“到家了吗?”

“到了。”

“生日快乐。”

我诧异:“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桌子上那么大的蛋糕,想不知道都难。”

……草率了。

都怪我人傻钱多的爹,知道我生日,一定要给我订三层大蛋糕。

“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紫橘。”

那边好久没回复,在我握着手机,快要睡着时,手机提示音响起。

连续两声。

我点开来看。

“叫你橘子可以吗?”

然后,下一条。

“橘子,我喜欢你,你能当我女朋友吗?”

我想老天爷终于听到我的呐喊了。

有人向我表白了。

2

对于帅哥的表白,我自然是来者不拒。

何况他看上去,一副深情专一的模样。

第二天,梁言川约我出来吃饭看电影。他选了一部悬疑脑洞外加隐藏爱情故事片,全程我看的一知半解。

大概是女主遭人追杀,男主在身边陪伴保护她,最后意外得知,男主其实是一个机器人,影片结尾,男主为了保护她,将自己浸泡于水中,彻底报废。

我喝着可乐,拿了几个爆米花塞嘴里。

脑子里反复想:这是哪门子离谱的剧情?

黑幕落下,灯光亮起。影院里哭泣一片,我彻底蒙圈,不明白那些女生哭的意义。

梁言川问我:“你不哭吗?”

“啊?我为什么要哭?”

“因为故事中男主角,为了女主角牺牲自我,你不觉得感动吗?”

我摇摇头,面无表情:“不觉得。”

梁言川似是呆住,眼神流露出点点落寞。

我向他解释:“首先,男主完全可以向女主坦白自己的身份,其实很多难题,只要两个人共同携手,完全可以迎刃而解。”

“但他选择了逃避隐瞒,用自以为是最好的方法来解决事情,其实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留给女主的伤害,根本不及他以前带给女主的温柔。”

我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自己的见解,未曾注意到,梁言川眼里的眸光,在我越来越多的输出后,渐渐暗淡下去。

清场工作人员拿着扫把进来,礼貌请我们出去。

影院出口处有几层较高的台阶,梁言川走在我前面,他下去后,侧身朝我伸手:“慢点,小心摔倒。”

我搭上去。

他手指修长,手心温热。

看完电影差不多晚上六点多,梁言川问我想吃什么。

我环顾四周,选了家火锅店。

里面人并不多,进去后,我正想跟他说坐最靠墙角的位置。没想到他像是和我心灵感应般,越过门口位置,直奔角落。

脱下外套,我开玩笑打趣:“感觉,你好像认识了我很久。”

梁言川替我拉凳子的手一顿。

“怎么这么说?”

我耸耸肩:“比如,我走路不看路,经常摔倒,刚刚你下楼梯特意拉我;还有,我喜静,不愿待在比较热闹的地方,你就坐在了角落里。”

他没有回答,而是一笑略过,避开这个话题。

我也没在意,只当全是巧合。

算算日子,这两天“大姨妈”快要光顾。在饮食这方面,我要多加注意,不能吃惊的和辣的。但是来吃火锅,不吃辣锅喝冰啤酒,又觉得可惜。

“想吃什么?”

梁言川将菜单递给我,我选了牛油辣锅,要了两罐冰啤,而后点了七八道菜后,放到梁言川面前。

“我选好了,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他拿起菜单,眉头微皱,划去了我点的牛油锅底,换成了菌汤。

“最近不要吃辣的,容易肚子疼。”

我目瞪口呆。

“梁言川,你是半仙儿吧?”

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快来例假了?

火锅店里人满为患,我的额头上渗出许多小汗滴。梁言川递给我一张纸巾,“擦一下。”

是我一直用的某个牌子。

我是易过敏体质,从小不能吃海鲜,有时候闻个花香都能住院。

其中包括卫生纸。

除了这个牌子,其他的我用了,多多少少脸上都会起细小的红点,过很久才能下去。

“梁言川。”

我放下筷子,郑重其事说道。

“怎么了?”

他同样停下筷子,静静听我诉说。

“你在骗我。”

梁言川后背僵直,但他语气沉稳:“骗你什么?”

“骗我……”我故意卖关子。

他桌子下的手攥紧。

“骗我你是第一次见我。”

“其实你早就暗恋我了,对不对?”

如果不是这样,那怎么说得通。

他记得我姨妈日子,记得我用纸巾的牌子,记得我喜静不喜闹,记得我走路不看路。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暗恋我。

得到我答复的梁言川,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扬起唇角,声音温柔:“对,我暗恋你。”

然后,他又小声补充一句。

“很久,很久。”

吃到最后,梁言川说他要去洗手间,让我先在位子上等一会儿。

邻桌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俩从坐下开始就叽叽喳喳,讨论着化妆品和衣服等。

“嗳,最近特别火的那个恋爱游戏,你玩了没?”

“玩了,但最新一关过不去了,我不想在里面氪金,迟早要卸。”

“游戏嘛,不充钱有什么玩头,反正我已经充了好几百了,图个开心就行。”

“那我看看吧,我也有点冲动……”

她们说的恋爱游戏,我玩过。

还是在最初刚发行的时候,没多少人知道。

这个游戏曾经一度是我的心理支撑,有很多我在生活中说不出的话,发泄不出来的情绪,我通通在游戏里得到了缓解。

也在里面充了几百元左右。

只是后来,现实生活越来越忙碌,我渐渐忘却了这个游戏,最终因为内存太大,卸载了它。

大概有半年多没上线过了。

我瞄了眼时间,梁言川还没回来。

两个女生再度谈论起来。

“听说出了个新人物,要任务做完才能开启他的剧情线。”

“我还没做完呢,估计需要挺久才能见到他”

屋内太热,加上她们实在聒噪,我忍受不了,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我给梁言川发了信息,在外面等他。

在我走后,其中一名女生提起:“对了,新角色叫什么来着?”

另一名女生回答。

“梁言川。”

3

那天回去后,梁言川让我搬到他家里去住,说我现在租的房子的条件不适合我住。

确实,我现在租的房子一千八一个月,价格在一线城市里算是便宜的,只不过它的住宿环境实在太差,老鼠蟑螂满屋跑是家常便饭,更别提热水和暖气了。

“我住的是两室一厅,我们到时候分开住。”

他看着我,“我不会趁人之危的。”

梁言川总是把事情想的很周全,会把一切都给我解释清楚。

第二天,我找来了搬家公司,梁言川在一旁帮衬,所有的大件行李,全程没有经过我的手。

令我惊奇的是,他住的地方,是市中心,房价一平五位数起步。

房子不是很大,却很温馨。

不知为何,我对这个房子,有莫名的温暖感。

暖色灯光,灰白色沙发,餐厅里的白色四方桌子,还有紧挨着它的一个很小的吧台。

很早以前,我幻想自己的房子,就是这样。

跟我脑海里想象的一模一样。

梁言川替我收拾好房间,将我的行李搬了进去,他没有打开行李,而是告诉我说,衣服之类的日用品他就不帮我了,有些不方便。

我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不帮我,毕竟内衣这些东西如果被他拿出来,我也会很尴尬。

临睡前,梁言川给我送了一小杯牛奶过来。

“喝了助于睡眠,但是不能多喝,容易起夜。”

牛奶融化嘴里,有淡淡的甜味。

“晚安。”

梁言川一身黑色睡衣,碎发贴在耳旁,睫毛低垂,浑身散发着温柔感。

我回道:“晚安。”

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所以我不知道,梁言川后半夜,站在门口处,没有进来,凝神看向我。

仿佛要把我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4

第二天起来,我左边的脸,微微有些肿。

伴随着的,还有左牙处的疼痛。

小时候我喜欢吃糖,吃坏了一嘴牙。长大后我尽力克制,可还是改不了喜欢吃糖的习惯,尽管我很尽心尽力清理牙齿卫生,但它还是不可避免地坏掉了。

这颗牙其实疼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我一直没去看医生,要么就是没空,要么就是给忘了。

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我蜷缩在床上,捂住左半边脸,表情苦涩。

敲门声响起,梁言川在门外问道:“橘子,你醒了吗?”

“醒了。”我含含糊糊回应,下床去开门。

“你的脸,怎么了?”一开门,他就看出我的不对劲。

“左边有颗牙坏了。”我指了指,又感到一阵钻心的疼。

“张嘴,我看一下。”

我乖乖照做。

梁言川端着我的下巴,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仔细观察我的那颗坏牙。我和他距离很近,几乎连睫毛根数都能查清。

湿热呼吸交织,我小鹿乱撞,下巴涨酸,一个没忍住,咬了下去。

刚刚好,梁言川左手食指正伸进去。

不偏不倚。我咬中了他的手指。

“……我不是故意的。”

他倒没生气,收回手,脱下手套。“上牙坏死了,今天去医院吧,估计要做根管治疗。”

我揉揉脸,应了一声。

“不对,今天是周六,医院应该休息吧。”

“不休息。”梁言川说完,直接套上外套。

他开的是辆黑色的捷豹。

我的梦中情车。

路上,我想起来刚才不小心咬到他的手指。

“你的手,没事吧?”

他摇摇头:“没事。”

我还是不放心,等到了地下停车场,执意掰开他的手掌查看。

梁言川无奈,却还是由着我的性子,摊开手心:“真的没事。”

他的左手食指第二截左下方,有个红色的小印点。

应该是我咬上去的。

“对不起。”我小声道歉,像是被抓住了正在做坏事的孩子。

梁言川揉揉我的头发,笑道:“道什么歉,说不定不是你咬的,是我不小心伤到了。”

出了停车场,我才明白梁言川为什么说今天医院不休息。

因为他亲手打开了医院大门。

这个口腔医院是私立的,在市区里还算比较出名,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贵。

我被惊讶的说不出话。

高人深藏不露啊,他居然这么有钱?

“愣着干什么?外面冷,快进来。”

梁言川让我坐在诊室里,他去准备用具。

“你去准备?”

“那不然,你亲手给自己操刀?”他打趣道。

诊室门外上,挂着一幅介绍牌。

院长:“梁言川”。

是我孤陋寡闻了。

他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梁言川换上白大褂,带好头帽,将用具放在一旁的铁盘上。

根管治疗术后不能用力咀嚼东西,从那天之后,梁言川各种给我煲粥,喝的我快吐了。

但说实话,他做饭的手艺,还不错。

5

喝了两天的粥,某天早上,在我还和周公幽会时,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让我从梦中惊醒。

“王意丝”。

我摁揉眉心,接起电话。

“喂?”

那边叽叽喳喳:“紫橘,我发现了个吃自助海鲜的好地方,等晚上你下班我们去吃吧。”

她说得热情,好像我一拒绝,仿佛犯罪一般。

可我的牙,实在吃不了海鲜。

“我晚上去不成,这几天牙坏了,医生叮嘱不让我吃生冷坚硬的东西。”

“哎呀,牙坏了算什么!那医生都是骗人的,你别听他的!说好了,我晚上给你发地址,你直接过来找我吧。”

王意丝一直便是这样,我和她是大学同学,她做事从不顾别人的感受,只考虑自己。

虽然她确实是出于朋友关系联系我,但我只觉得和她相处很累,所有事情都要纵容她,偶尔还要忍受她莫名其妙的小脾气,时间久了,我也累了。

“丝丝,我真的去不成,要不改天吧,我……”

“我不管,你必须得来!”她直接打断我的话,语调尖锐。“你不来,咱俩以后别联系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电话,心口堵了一团气。

梁言川刚收完衣服,见我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他坐到我身旁,细声问我:“跟别人生气了吗?”

我摇头,“不是。”

然后跟他讲了讲我跟王意丝之间的事情。

回想起来,似乎每次生气都是我去给她道歉,问题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哪里惹她生气了。

“我对我妈都没这么耐心过。”我埋怨道。

“那你今晚去吗?”

我绞着手指:“去吧……”

“去?你的牙现在不能吃那些东西,去了你也只能干看。”

“那就陪着她干看吧。”

这句话落下,梁言川盯着我的眼睛,迟迟不说话。

我被他看的心虚,问道:“看我干什么?”

“橘子,你觉得开心吗?”

“什么?”

“跟她做朋友,你觉得开心吗?”

他说的话,把我问住了。

我好像真的不开心。

一直在顾虑别人的感受,忽略了自己。

“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去。”梁言川劝我。

“可我怕她生气。”

梁言川忽然端正身子,面向我,像个老师。

“如果在一段关系中,别人让你感到不舒服,天平不对称的时候,这段关系,你应当好好考虑,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橘子,你必须要活得自私一点。”

我知道他所说的自私,并不是真的自私,而是在面对任何人和事情时,将自己放首要位置。

道理我都懂,可是实行起来,我却做不到。

“我不会左右你的决定,我只是给你建议。”

“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不会拦你。”

“但你一定要想清楚,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止一次。”

梁言川真就是人生导师,循序渐诱,带我走向正确道路。

他不会强硬逼我做决定,但他会替我分析利弊。

无论我选择哪个,他都尊重我的意愿。

我翻出王意丝的聊天记录,搜索“对不起”三个字,全部信息都是我发的。翻不到头。

长出一口气,我给她发了条微信。

“我不去了。”

信息很久没回复,我索性直接删除聊天记录,眼不见心不烦。

梁言川见我明明在意却又强装无所谓的样子,提议说带我去电玩城抓娃娃。

“你会抓娃娃?”

娃娃机,不如直接说是智商税,我几乎没有成功过。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一脸神秘。

后来,我确信了梁言川的话中意思。

娃娃几乎一抓一个准,刚开始只是几个小娃娃,最后越来越多。电玩城的工作人员目瞪口呆之余,不忘给我拿了几个大袋子装娃娃。

瞬间,我俩成了人群中的瞩目焦点。

我扯着他的衣角,“走吧走吧,够了,真的够了。”

我快拿不动了。

梁言川侧身,笑着看我,说道:“好。”

顺手将我手中的两大袋娃娃掂了过去。

电玩城紧挨着奶茶店,梁言川平日里不建议我喝奶茶,对身体不好,和他在一起这几天,我一次都没喝过。

奶茶瘾上头,我经过店面门前,故意放慢脚步,装作不经意瞟向里面。

梁言川洞察了我的意图,“想喝奶茶?”

我用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就,有那么一点想喝。”

“我好几天没喝过了。”

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说这句话时,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撒娇意味。

他腾出一只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宠溺明显的动作。

是无奈妥协,又像是心甘情愿。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

买完奶茶出来,外面天空已然黑暗,街上人群涌动,热闹非凡。

我没去停车场,而是直接在路边等他。

CB 大厦的大屏幕上,突然开始滚动字幕。

刺眼亮光晃的我眼疼,我不自觉低下头。

周围惊呼一片,全是女生尖叫。

“我天,哪个太太这么有钱?!”

“我老公就是帅啊啊啊!”

“放屁,那是我老公!!!”

我听得好奇,正想抬头看到底是什么内容,梁言川的车正好停在我面前。

“上车。”

我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尖叫。

梁言川给我买的奶茶,是热的。

杯子在我手中发暖。

大屏幕上,画面不断滚动,显示几个字和一个人的照片。

“梁言川,生日快乐。”

那画面上的,不是真人。

而是一个虚拟人物。

他的容貌,和梁言川,九分相似。

6

周一那天,我被领导训了一顿。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方案做的不尽人意,他揪着我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传遍了整个会议厅。

后来我才知道,早上上班时,我这位顶头上司,在路上撞见他老婆给他戴了顶绿帽子。

然后我成了这个倒霉蛋,出气筒。

他要求我今晚必须重新搞定整个方案。

凌晨一点,我抱着笔记本,缩在沙发上,无奈叹气,手指不停在键盘上挥舞。

梁言川似乎是起来喝水,他开门,讶异我还没睡觉。“失眠了?”

“周扒皮让我重新做策划案,做不完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我看着还剩三分之二的方案,只觉得头昏脑涨。

梁言川去吧台那边倒了两杯热水,将其中一杯递给我,顺势坐在我身侧。

“你不睡了吗?”

“我陪你。”

他什么也没做,真的只是坐在我身旁,靠在沙发上,右手支着头,陪我一起盯着屏幕。

我打趣,“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

他说的真诚:“但是我可以陪你。”

“你什么时候做完,我什么时候睡。”

梁言川不善言辞,说白了有点像直男,但他又懂得很多,会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他的态度。

比如现在,他不是嘱托我两句“记得早点休息”或者是“别熬夜”这种,而是陪在我身边,等我一切尘埃落定后才肯去休息。

丝丝暖意涌入心口,我问了一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在一起这几天,我还没有好好了解过他,问他生日,想提前有点准备,看看买些生日礼物给他。

梁言川一怔,还是回答我:“已经过完了。”

“过完了?”

我声音陡然增大,满是惊讶。

“什么时候,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不是重要的事。”梁言川搂住我的肩膀,“没必要。”

“胡说,一年就这一次,哪里不重要?”我气鼓鼓道。

我是真的生气,感觉梁言川私自揣测我的想法,像是小时候我很讨厌的一句话,“我以为”。

见我面色不悦,梁言川语气放软:“抱歉,下次不会了,我只是不想让你为我的事情操心分神。”

我很好哄。

梁言川仅仅说了这一句话,我立刻败下阵来了。

“下次一定要和我说。”

小插曲过后,我立即投入工作状态。

东方露出鱼肚白时,我终于完成了新的方案。

看了眼时间,大概还能睡两小时左右。

梁言川不知何时,侧头压着沙发靠垫睡了过去。

可能真的撑不住了,自己何时睡过去的都没有意识。

但他愿意陪我,已经足够了。

我蹑手蹑脚收起电脑,从梁言川房间里拿来一条毯子,准备替他搭身上。

重心没稳住,我刚弯下腰,整个人便撞入了他的怀中。

梁言川被这一动静惊醒,他双眼朦胧,下意识抱住我的腰,怕我倒下去,问道:“怎么了?”

这大概是我和他最亲密的姿势。

呼吸交缠,温度上升。

我忽然想起来,我和他,还没有接吻过。

看着他近在迟尺的薄唇,心里有个念头在叫嚣。

吻他。

当个女流氓。

梁言川不知道我的小心思,他意识渐渐清醒,声音有些微哑:“工作做完了?”

我没回答他。

下一秒,我将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左臂撑在他的胸膛上,右手抓住他的睡衣领,用力向上一拉,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我第一次接吻,怕自己紧张,我索性闭上眼睛,胡乱亲了一通。

一吻结束,我埋头在梁言川胸前,没脸抬头。

而后,我听见一声轻笑,胸腔处的震动传来。

“有胆做,没胆面对?”

做回胆小鬼也不是件坏事。

无论如何,我绝不起来。

等了半天,梁言川说完话之后,毫无动静。我以为他又睡过去了,正准备偷偷溜走,刚抬起头,便对上了他的眼眸。

“舍得起来了?”

我一副被抓包的感觉,但气势上不想输他,故作镇定道:“嗯。”

再多说一个字,我只怕会当场露馅。

还没来得及逃走,一只大手扣住我的腰,将我锢在怀里,无法动弹。

梁言川再度吻上我的唇,夺走我的呼吸。

浑身发烫,我感到他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意乱情迷之时,下身一股暖流打断了我的思绪。

随之而来的,还有小腹处传来一阵又一阵针扎般的疼痛。

我用力撑开梁言川的胸膛,呼吸不稳:“等,等下……”

“怎么了?”

“我好像……来姨妈了……”

梁言川闻言,赶忙起身,将我抱到卫生间。“疼吗?”

不说还好,一说,我感觉小腹越来越疼了。

“疼。”我点点头。

“洗手台下面柜子里有卫生巾,日用夜用都有,你先换一下,一会回床上躺着,我去给你泡红糖水。”

“不行,我还要上班呢。”

“身体重要工作重要?”

这是他第一次训我,语气不悦:“今天请假,我在家里照顾你。”

“真的不用,老毛病了。再说了,哪个女生来姨妈不疼啊……”我小声嘀咕。

梁言川没回复我,客厅传来杯子清脆声响。

我叹口气,收拾好一切,慢吞吞出去。

热气腾腾的红糖水摆在桌子上,鼻腔间满是香甜气味。

“过来喝水。”

我乖乖听话,端着杯子,小口饮用。

心里疑惑不已。

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家里这么多女生必备物?

“你为什么,有这东西?”

我示意手中杯子,“准备的太充分了吧?”

梁言川离我一臂远,阳台处,微光亮起,照亮他半边身影。

“这东西,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买回来了。”

“还有很多,比如你用的纸巾品牌,爱吃的零食,喜欢喝的茶包,我都放在家里。”

“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事情,任何人,都重要。”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会有人,记住你的一切。

连微不可察的细节都能捕捉到。

那天的事情,过了很多年,我一直没能忘记。

有个人,告诉我。

我很重要。

7

跟梁言川在一起这几日,我忽然觉得,人生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有人在意我,即使生活中会有某些不如意,但只要一想到有人在家里等你,他会柔声安慰你,会逗你笑,会以你的情绪作为标准,陪你疯,和你闹。

只要想起这些,似乎令人恼怒的情绪全然不见,满心都是他带给我的温暖。

琐碎日子里,我只希望,他能在我身边。

气温骤降,街上路人纷纷批上厚衣,烤红薯,梨茶小摊摆在路边,吸引着周围人的味蕾。

彼时,我和梁言川窝在沙发里,讨论着要看什么电影。

前几日,他买了来一个投影仪,说要试试。

我像个无骨动物,整个人瘫在他怀里,手指划过屏幕,不知道看哪部电影。

“老片看吗?”我问他。

“都行,随你。”

我找出了张柏芝和任贤齐演的《星语星愿》。

这部影片,算是为数不多让我这个泪点高的人,哭得泣不成声的电影。

以前小,看不懂。看懂之后才发现,所求不得,爱而不自知,失去珍爱之后后悔莫及,没有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最残忍的,大概是洋葱头化身成别人,借着各种理由陪在秋男身边。明明有很多次告诉她自己是谁,自己很爱很爱她的机会,可因为自己与她早已阴阳相隔,无法说出口。

影片最后,洋葱头和秋男告别,身影消散,只留秋男一人留在原地。

即使我已经看过很多遍,我还是忍不住,趴在梁言川肩头,抽泣起来,他伸手环抱住我的胳膊,没说话。在我哭完平复心情后,递给我了一张纸。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跟小孩子一样。”

“我不,我就哭!”我哭的来劲,“我就是小孩子,永远三岁!”

他勾起唇,附和我:“好好好,你三岁。”

橘黄灯光包围我们二人,影片结束,整个客厅陷入寂静。

我们彼此依偎,听着钟表滴答声。

“橘子。”

“嗯?”

“橘子。”

“干嘛?”

“橘子。”

梁言川重复三遍我的名字,始终不肯说下句话,惹得我好奇:“什么事?你变成复读机了?”

“明天,我们就在一起一星期了。”

“对呀,时间很快吧。”

“如果,我说如果。”

“明天醒来,你发现,我不在你身边,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我坐起身,打量着他。

“什么呀,你还以为,你是洋葱头吗?”

本以为是个玩笑话,我却发现,梁言川眼神真挚,似乎他说的话,下一秒便会成为既定事实。

我思考一阵,缓缓开口:“我会……忘了你。”

梁言川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混合着绝望。

“忘了你……才怪!”

我话锋突转,“你要是给我玩渣男那一套,我就大街小巷张贴你的告示,逢人就说你是渣男,记恨你一辈子,你休想找到媳妇儿!”

我是天蝎座,我记仇。

当然,仅代表我自己。

见我恶狠狠的模样,梁言川本来淡漠的表情,忽然有了生机。

他不想让我忘记他。

但有些事情,脱离掌心,根本无法控制。

那晚,我睡在了梁言川的屋内。

我们相拥而眠,仿佛认识了很多年。

在我熟睡后,梁言川打开床头的小夜灯,眼神缱绻,伸手轻抚我的嘴唇,勾勒着它的形状。

他喃喃自语:“橘子。”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永远记得我,记得这七天的点点滴滴。”

话落至此,他却又自嘲。

“算了,你还是不要记得我了。”

“我的橘子,你要照顾好自己。”

“即使无法相见,你只用知道,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会永远爱你。”

梁言川轻轻起身,翻出抽屉里的纸笔,一字一画,认认真真写了起来。

“你例假时会肚子疼,记得每月十号左右,忌辛辣生冷。”

“不要经常熬夜,还有,不要过多饮用咖啡,对身体不好。”

“胃不舒服了,一定要吃药!千万不能拖着!”

“令你不开心的人和事,不用刻意想起,忘掉他们,多想些让你开心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

全是他的叮嘱。

月光铺在他身上。

梁言川感到身体一阵轻松,眼前开始模糊,意识渐渐消散。

最后一刻,他默默低语。

“我的女孩。”

“岁岁平安。”

8

吵闹声充斥耳边,身侧有毛茸茸的东西擦过皮肤,不适感传遍身体。

我慢慢睁眼。

黝黑脏乱的地板,“吱吱”声在角落响起。走廊处传来一对夫妇的争执声。“你说,那小贱蹄子是谁,她为什么穿着我的衣服……”

这间房子,是我一直租住的房子。

我支起身体,下意识开口。

“L……”

我忽然顿住。

我要说什么?

我在喊谁?

我为什么要喊?

慌乱感涌上心头,我莫名呼吸困难,抓住胸前的衣服,后背渗出冷汗。

那种感觉,好像是在拼命留住指缝流沙。

明明有感觉,却说不出任何话语,记不清任何画面。

我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在我生命里,留有烙印的人。

可他是谁?

我怎么,全忘了?

我找出纸和笔,想要写下来。

笔尖触碰到纸的那一瞬间,我手指僵硬,不知如何下笔。

我要,写什么呢?

我不记得了。

全都,忘掉了。

9

某公司的恋爱游戏,出了个新人物。

他一出场,便吸引了无数玩家。

可惜他出场时间太晚,而且需要花很多钱通关才能见到。

不过这并不影响玩家的热情。

新人物登场的第一天,该公司的充值量,达到了国内游戏充值量的顶峰。

“我说真的,紫橘,你下回来嘛,我自己玩好无聊的!”

王意丝摇着我的胳膊,百般撒娇:“求你了,就陪我一次嘛。”

我被她缠的无奈,只能答应:“行,我下回来。”

她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说起来,王意丝最近变化很大。

虽然还是胡搅蛮缠,但她换了一种比较能让人接受的方式——撒娇。

比以前好了很多。

这个游戏,刚开服我就注册了。

后来没有时间,只能删除。

里面让取名字,我随便输入了一个。

“橘子”。

下载后需要更新资源,等了好久,游戏界面才亮起。

邮箱里,全是官方发送的信息。有维护服务器补偿的,还有日常福利送我的。

我选择了一键已读,却在准备退出时,发现了一封最新邮件。

“他写给你的一封信”。

内心有个声音在告诉我。

“打开它。”

我点进去,画面呈现出一封牛皮纸,接着慢慢展开。

发信人:梁言川。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模糊的人影,将大衣披在我身上。

“外面凉,别穿这么薄。”

我看不清他的脸。

信件第一句话。

“橘子,好久不见。”

我手指颤抖,呼吸不稳,向上滑着屏幕。

看完之后,王意丝在我身侧惊呼:“你看什么了?怎么哭了?”

我哭了?

手背上滴落的泪痕提醒着正在发生的一切。

王意丝凑过来,看向我手机屏幕。“不会吧,你泪点未免也太低了。”

“呐,这个新人物发的邮件,每个玩家都有的。”

她点开,看看我的,又看看她的,不满道:“这程序员可以下班了,我的游戏名字叫丝丝,他为什么也喊我橘子啊?”

“什么?”

王意丝递过她的手机,“你看,这算是 bug 吧?”

我盯着她手机上“橘子”二字。

愈发强烈的感情快要破土而出,我情不自禁说:“我好像……认识他。”

王意丝被我的话逗乐,“行了吧,他是原创人物,你难不成在梦里见的?”

细细一想,是啊,我怎么可能见过他。

“是我出现幻觉了吧。”

我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好在游戏里有个设置,玩家可以把每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当作一个备忘录。

往后几天,我将需要记住的事情,和最近发生的趣闻,通通记载在里面。

某天,微博突然爆出一个热搜。

“游戏 bug”。

正值下班时刻,我挤在地铁上,还有五六站才能到家,闲来无事,我点进这条热搜。

“梁言川游戏人物 bug”。

话题里唉声叹气,埋怨成堆。

“程序员你睡着了吗?我反正是睡不着。”

“救命,他为什么一直喊我橘子?我 tm 最讨厌吃橘子了!”

“我不理解,这么大的公司,连这个小 bug 都修不好吗?”

“《星语星愿》?这名字,应该是上世纪电影吧,怎么还成游戏里我最喜欢的电影了?”

“请问我为什么要用特定的纸巾牌子,我又不是豌豆公主,哪有那么娇贵。”

类似的微博多到数不胜数,官方账号很快回应,说程序员已经在加班加点,会很快为大家修复 bug。

热评第一条:“不会真有叫橘子的女生吧?不会吧不会吧?”

地铁报站声响起,终点站,人群涌动。

肩膀相撞,我握着手机,思绪混乱,被挤出地铁。

过往路人行色匆匆,无人注意,在靠墙最角落的位置,有名女生蹲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

梁言川。

梁言川。

梁言川。

我蜷缩在地,抱住双腿,一遍又一遍,默念他的名字。

我记起来了。

我记起来,我和他曾经的种种了。

不是梦,不是错觉。

他存在过,他真的存在过我的世界。

突破次元,来到我身边,陪我七天时间。

特定品牌纸巾,最爱看的电影,不断重复呼唤“橘子”。

一切皆是我,一切确是我。

看电影那晚,是我和他最后相处时间。

可我却像个傻子,以为未来还会有很多时间,只当是平常夜晚。

如果可以,我希望时间能够回到那晚。

我会亲口告诉他。

“梁言川,我爱你。”

10

天气越来越冷了。

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梁言川游戏人物 bug”,最终不了了之。

不是程序员太无用,我想他真的尽力了,估计还掉了不少头发。

但这个漏洞,始终修补不好。

他们想了无数方法,奈何游戏里的梁言川,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无论尝试何种方法,皆以失败告终。

官方发布文章,补偿了每个玩家一定数量的抽奖券和钻石。

即使这样,还是抵不住多数人纷纷退游。

游戏世界本就是更新换代的代表,新游戏一出,旧游戏哪还有人记得。

曾经红极一时的游戏,渐渐落寞,无人问津,下载量少的可怜。

商人不做赔本买卖,在游戏正式开服的第五年,游戏官方告知大家,一个月后,该游戏将会正式关服。

皆时,所有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有人感叹,说时间太快,当时玩的时候自己还刚大学毕业,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有人唏嘘,说这款游戏本来有大好前景,都怪公司自己作死。

我没有参与其中。

我只知道,以后,我真的再也见不到梁言川了。

回家收拾屋子,在床头抽屉里,我意外找到一张颜色泛黄的稿纸。

上面的字体,我再熟悉不过。

是梁言川。

纸张藏的太深,过了这么久我才发现。

我抚摸上去,似乎这样就能拉近我和他的距离。

他叮嘱我,生活里能够想到,或者是容易忽略的细节,全都记在上面。

心脏仿佛插了一把匕首,每读一句,就像是插进一分。

泪水沾湿眼前破旧黄纸,我忍不住,放声大哭。

我妈一直在催我结婚,甚至还要我去相亲。

我给她的回答:再等等。

等我彻底死心。

我本以为,时间会治愈一切。

可今天翻出来这张纸,它在提醒着我,都是屁话。

我根本忘不掉。

除了我虚无缥缈的记忆,现在,又多了另一样事物来证明他的存在。

究竟怎么做,我才能够忘记他

忘掉曾经将我放在心上,对我无微不至照顾,在消失最后一刻,依旧满眼是我的人。

梁言川不是一个名字,更不是一串冰冷的代码。

他有血有肉。

永存于我心尖。

11

关服那天,我躺在床上,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零点一到,我就再也登录不上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打开它的机会了。

我点进图标,熟悉画面亮起。

街边绿树,马路旁的红绿灯,所有一切都是原样,从未改变。

看着好友列表里灰白色头像,以及她们最后上线时间。

盛大狂欢,最终还是要归于落寞。

我留恋看着一切,翻开我的备忘录。

“梁言川,我今天又想你了。”

“今天下了好大的雨,我没带伞,公交地铁都没挤上,出租车也打不到,只能淋雨回家。第二天我就发烧了,请了一星期假。唉,这雨还不如不淋呢。”

“王意丝最近变了好多,她不再跟从前那般强迫别人了,我想,或许是上次和她说的话有了起效吧。”

“我又把《星语星愿》看了一遍,大半夜哭的睡不着,床头垃圾桶塞的全是我的纸。还是好可惜洋葱头和秋男,如果他还活着,他俩一定会很幸福吧。”

我思绪恍惚。

梁言川,如果你还在,我们会更幸福吧。

翻阅许久,我眼睛酸涩。正要退出,右下方收件箱弹出一个提示。

“他的邮件。”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吗?

是梁言川的吗?

怀揣忐忑不安心情,我打开邮件图标。

“橘子,好久不见。”

只这一句话,眼泪瞬间滑落眼眶。

“对不起,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接下来这话,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很自私,但如果不说的话,便没有机会可以说出口了。”

“其实在你登上游戏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只可惜我是后来出场的人物,无法接触到你。”

“我看着你在游戏里的种种,却只能躲在屏幕后,默默看你和别人的互动。唯一能感触到你的,是你每日打在备忘录里的文字。”

“你不开心吐槽的事情,你生理期肚子疼却没人照顾你,老板甚至还趁机压榨你。那段时间,你的文字里满是压抑,我一度害怕,你会不会一时冲动做傻事。”

“幸好,你很坚强。”

“我想,我不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代码了。说来是不是很可笑?一个被别人创造出来的纸赞同片人38,身上满是别人重合的影子,他的出现,仅仅为了迎合大众的喜好,变成别人期待的模样。”

“可是橘子,对我来说,你与她们不同。”

“你像是真正融入了我的世界,体会我的喜怒哀乐,似乎在某个深秋午后,金黄树叶洒满幽静小道,你会在某个路口出现,笑着让我跟你回家。”

读着读着,我仿佛被抽干了浑身力气。

“很遗憾,在我还未出场时,你离开了这个游戏。我不知道原因,我只知道,再也没人会在备忘录里叽叽喳喳,使我听到奇闻趣事,或是倾诉烦恼的话了。”

“有时我在想,既然你无法来到我的世界,那我便拼尽全力,去找你,去告诉你,我对你日日夜夜的思念。”

“何其有幸,我实现了这个愿望。”

“我得到了与你相处的机会,就像洋葱头一般,竭尽全力爱你。”

“七天时间,足够了。”

“有时我也在怀疑自己,这么做对不对?用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来温暖你,却让你用余生所有时间来忘记我。”

“我可能会后悔,但如果我失去了这次机会,我想,我一定会后悔。”

“现在,我是真的要离开你了。”

“你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梨涡,很好看。”

“所以,橘子,记得,一定多笑笑。如果真的撑不下去了,请务必回忆那七天的时光。”

“我希望我的出现,能够温暖你七十年,用这些美好回忆,填补你空缺遗憾。”

“永远,幸福快乐。”

零点到了。

手机黑屏,我被强制退出游戏界面。

我坐起身,找出他写给我的那封信,捂在心口。

好像这样,我就能感受到他最后一丝温存。

梁言川。

我忘不掉你。

你能不能再出现一次。

一次就好。

屋外,闪过流星,

12

我还是被我妈抓去了相亲。

对方条件其实很不错,身高,外形,家庭背景,算是很合适的人选。

我已经过了为爱情痴狂,不顾一切的年纪了。

对我来说,生活无非几样,油盐酱醋茶,吵架和好,生病老去。

如果不是和最爱的人,那便不用考虑很多了。

没曾想,这个相亲对象的占有欲,疯狂可怕。

我和他刚确定关系,还没下一步进展,他便要求得知我的手机密码,美曰其名说是坦诚相对,可只要我一靠近他的手机,他便慌忙锁上屏幕,生怕我看到什么。

如果说这些我都可以忍,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对我动手。

某天,我和他因为生活中的一些鸡毛蒜皮小事发生争执,正值气上心头,他忽然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颊上,右脸处突显一片红肿。

这是我第一次萌生,不如我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念头。

后来他堵在我家门口,跪下道歉。

我一时心软,原谅了他。

本以为风波过去,日子依旧平静。

有次收拾屋子时,他翻出了梁言川写给我的纸条。嫉妒心令他疯狂,他拿起来和我对峙,问我是谁写的。

我没有回答他,沉默使他更加恼怒,抓起两角就要撕碎它。

身体反应快过大脑,我扑上去,想要从他手里夺走纸条。

可惜女生的力气大不过男生,剧烈撕扯中,纸张承受不住张力,碎成两半,落在地上。

“你给我滚!”

这是梁言川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我没能留住它。

因为自己的弱小无能。

男人和我断了联系,一个月后,又开始故技重施,利用我心软的特点求和好。

可这次,我铁了心要和他分开。

为了彻底断联,我搬了新家,换了手机微信号,与从前的生活一别两宽。

新家附近有个甜品店,里面的黑森林慕斯很好吃,经常供不应求,排队长龙也买不到。

没事的时候,我会站在店面不远处,看着店内的甜品,过过眼瘾。

反正我也买不到。

周日早上,我正在和周公幽会,一阵敲门声惊醒了我。

我慢吞吞过去,问道:“哪位?”

“你好,我是你对面的邻居。”

我打开门,“有什么事情吗?”

她递给我一个白色方盒。“楼下一位男士让我转交给你的。”

上面标志显示的是人满为患的甜品店。

“不好意思,你应该是送错了,我没有买过。”

“没错啊,302,你叫姜紫橘,对吧?”

我点点头。

她接着说道:“没送错,就是你的。”

说完,她回过身,准备回家。

我连忙叫住她:“请问,送我东西的人,叫什名字?大概长什么样子?”

我害怕是相亲对象找上了门,想要继续纠缠我。

“名字他没给我说,不过他长得还挺帅的,身高大概一米八五吧,其他的我都不记得了。”

邻居的话使我陷入沉思。

这个描述,首先排除相亲对象。

可除了他,我也没有其他异性朋友了啊……

长得帅,身高一八五……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可能的念头。

我猛然放下蛋糕,冲出家门,狂奔至楼下。

邻居说,他是在楼下给她的。

我几乎拼尽全力跑了下去,憧憬着会发生我想象了无数遍的画面。

可惜没有。

楼下空无一人,单元门口有只黄色的小橘猫,正懒洋洋握在地上晒太阳。

我巡视四周,确认没有我想象当中的身影后,垂头丧气回到了楼上。

在我走后,一个人影从阴影处走出来。

小橘猫看见他很高兴,立马起身,围着他喵喵叫,不断蹭他的脚踝。

他蹲下身,揉揉小猫的下巴。

三楼,302。

他逗完小猫,望向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

食指上的红点,若隐若现。

13

凌冽寒风如刀般划过我的脸颊,呼呼作响。

我裹紧身上外套,等待着夜班车的最后一辆。

独自一人生活,似乎不错。

公交车站只有我自己,临近路灯坏了好几盏,只有一小簇微光照亮我脚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警觉,靠在公交车牌上,保证自己的后背是安全的。

然后伸手摸向包里的防狼喷雾。

有备总比空手强。

午夜时分,空无一人,再加上脚步声,还是我独自等车,谁会不害怕。

我强装镇定,余光却打量着四周。

不远处,有个人影缓缓向我走来。

他身形修长,穿着驼色大衣,低垂着头。

待他离我一米近时,他终于抬起了头。

目光相撞,我愣在原地,手中的防狼喷雾滑落,掉在地上,寂静黑夜里,发出长响。

纷纷扬扬雪花落下,飘散在我肩膀跟头发上。

是初雪。

这个场景,我曾在梦里见过。

他站在面前,笑着望向我。

“好久不见。”

14

女儿三岁左右,经常问我一些问题。

小孩子吐字不清,我只得最大限度去猜她说的什么。

周末,厨房飘来阵阵饭香,我陪着女儿在客厅搭积木。

她拿起一块积木,奶声奶气问我:“妈妈,爸爸叫什么名字?”

幼儿园老师给小朋友布置的作业,这星期,要学会读爸爸妈妈的名字。

我握住她的小手,将两块积木放在一起,形成一个桥的形状。

我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厨房里做饭的男人,左手食指处,有个不甚明显的红点。

女儿又捡起一块积木,嘴里念念有词,学着我刚教给她的话。

“liang……yan……chu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