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当你忽然看我的时候》,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1

“拨打神秘电话,你将拥有一个美妙绝伦的夜晚……寂寞冷清的夜,让我为你开启全新的世界!”

辛蔚捏着酒店门缝里刚掉出的小卡片,沉默了好几秒。

卡片上印了一对着装清凉、搔首弄姿的年轻男女,光是一扫而过,辛蔚都觉得自己要长针眼了。

她随手把小卡片丢进垃圾桶,鞋还没来得及换,忽然接到了室友火急火燎的电话。

“姐妹啊,你是不是忘了交文献综述了?宋老师说明晚要是还不交,这门课的平时成绩就清零了!”

辛蔚如遭雷击。

她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压根忘了还有作业这回事。

且不说她都跟人约好了明天继续去漫展当模特,就算这一天时间啥事也没有,凭她这脑子,也糊不出一份像样的作业啊。

辛蔚一个头两个大,病急乱投医的时候,又看见了垃圾桶里躺着的小卡片。

细看角落里还写着一行字:您提出的任何要求,我们都可以满足哦~

辛蔚的手顿了顿,什么要求都能满足吗?那可以帮她写综述吗?

人在情急的状况里,脑回路可能真的有点问题,辛蔚只稍稍犹豫,便做出了此生最大胆的决定。

——她拨通了小卡片上的号码。

然后强装淡定地问道:“请问你们团队有本科以上学历的人吗?”

对面愣了几秒,还以为她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好像有个重本的弟弟,但你等等,我得给他打个电话……”

仅仅五六分钟后,门上便传来了轻叩的声音。

“这么快?”辛蔚有些难以置信。

她警戒地从猫眼看过去,只见外面站了个一身黑衣、眉目冷隽的年轻男孩,明明是标准的桃花眼微笑唇,表情却冷淡至极。

也是,谁干这行能高兴起来。

辛蔚拉开门把人让了进来:“能快点吗,我比较着急要。”

她站在门边,一双眼睛饱含期待,男生依旧神情冷淡,只是轻车熟路地走向了卫生间。

一瞬间,辛蔚心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瞧瞧这熟练地去洗澡的样子……唉,真可怜。看他年纪不大啊,怕不是什么被骗的失足少年吧。

思及此,辛蔚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别急,我跟别的客人不一样,你只要帮我写作业就行。”

“要是今晚能写完,我给你双倍的价格,”她伸手比了个数字,“你看行吗?”

男生抬了抬眉,似乎对她的出手阔绰有点诧异,但最终点了点头:“可以。”

他问清楚辛蔚的需求后,抱着电脑坐到了一旁,很快,房间里便响起了流畅的键盘敲击声。

辛蔚不敢关门,倚着玄关跟他搭话:“你们每一次都是上门服务吗?”

男生点点头,一句话也不愿多说。

“其实,你带回去写也行。”辛蔚试图委婉。

大晚上的,一个长得还挺帅的……呃,鸭子坐在她房间里,帮她写作业,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忽然响起的铃声将她的话掐断在嗓子眼,辛蔚点了接通,对面立马传出做作的甜腻声音。

“真不好意思小姐姐,重本的弟弟在忙,我们这还有很多类型的男生,肌肉商务男、纯情小奶狗、魅力体育生……”

“不是你等等,”辛蔚着急忙慌地打断她,“人在忙?那我房里的是谁啊!”

2

切断通话,辛蔚连退了好几步,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你是谁?”

听到“酒店服务生”几个字后,她的表情才渐渐由惶恐转为一言难尽:“……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以为你知道,”男生端着电脑走到她旁边,“不是你打电话给前台,说卫生间有点问题,想让人来看看吗?”

辛蔚一噎。

老天爷,怎么还忘了这茬了。

“你是不想给钱了吗?”男生一双眼睛清泠泠地看过来。

辛蔚心虚地缩了缩,下意识地扫向屏幕,居然已经多出一千多字了:“啊,你速度还挺快……”

然后猛然意识到速度快对男生来说可能并不是夸奖,又赶紧改口道:“放心放心,只要你写完了,钱我肯定会给的!”

当晚,男生就把写好的综述发给了辛蔚。

“看看行不行,我可以免费修改两次。”

辛蔚迫不及待地点开,满意得不得了:“可以啊同学,你是在附近上学吗?”

“嗯,”男生的声线就跟表情一样凉沁沁的,“湖畔大学城。”

辛蔚激动得颤抖的手缓缓僵住了,这么巧吗,湖畔大学城就两所高校……这个鸭,不是,这位冷脸帅哥,不会是她的校友吧?

转钱的时候,辛蔚本想加男生的微信好友,但对方一眼看透了她的心思,直接调出了支付宝收款码,快刀斩乱麻。

“就这样给吧。”

辛蔚:“……”

因为转账金额太大,需要输入全名,辛蔚这才得知了冷脸帅哥的名字——程昼。

她念叨着这两个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直到月末运动会,她翻着花名册又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时,才恍然大悟这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一千米、三千米、五千米……我的天,这人得多想不开,才能把所有长跑项目包圆儿了?”

班长刚好坐在边上,顺口回应道:“我猜是为了奖金,要不连跑好几场,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奖金?”

“你不知道吗?”班长一脸少见多怪的样子,“这种比赛没几个主动参加的,学校就搞了个奖励制度,跑进了前三能拿不少钱呢。”

又是钱。

辛蔚想起了那天程昼表情冷冽地质问她,生怕她言而无信跑单的画面,心底就像有蜜蜂蜇了一下。

他是得有多缺钱啊?

广播里,正好播到请参加男子三千米比赛的选手到检录处报到,辛蔚扯了扯班长的袖子:“走,我们下去看看。”

她想要确认,此程昼是不是彼程昼。

很快,她的猜想就得到了证实。程昼在一众男生里分外显眼。

为了方便,他穿了件无袖的背心和黑色短裤,比旁边的人白了不知道几个度,因为奔跑的缘故,上衣被风灌起,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像一面生气勃勃的旗帜。

辛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班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你不会在看程昼吧?”

辛蔚不自然地收回视线,就听见班长痛心疾首的哀嚎:“我的天呐,你怎么会认识他?你不要被他的表象迷惑了啊!他这人空有一张脸能看,人品不行啊姐妹!”

“是吗?”辛蔚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班长为了向她证明,硬拉着她坐到了赛道旁边的休息区,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程昼的渣男事迹。

辛蔚神情复杂,盯着脚尖出神。

班长又神秘兮兮地撞了撞她的肩膀:“还有个事,估计你也不知道。”

“什么?”

“我听说……”班长咳了一声,讳莫如深,“他为了钱,在做那个。”

辛蔚的指尖绞在了一起,面色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班长怕她听不懂,干脆把话挑明白:“嗐,就是做鸭,鸭你知道吧?”

就在这时,一只精瘦的手臂从后面伸了过来。

3

没人知道比赛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更没人知道程昼在她们后面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他从休息处拿了一瓶矿泉水后便兀自走开,看都没看辛蔚一眼。

辛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重重地落回胸腔。她赶紧从地上起身,着急忙慌地追上去:“程昼,你等等!”

可前面的人大步流星,没一点要理她的意思。

为什么有人刚跑完三千米还能走这么快啊?辛蔚一边气喘吁吁地小跑着,一边在心里想。

但就这走神的三五秒内,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运动鞋,辛蔚甚至没反应过来,就直直地冲进了程昼怀里。

程昼冷着脸退后半步:“有事吗?”

“我想跟你道个歉……”辛蔚搓搓手,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她不能确定程昼听见多少,贸然地道歉只会弄巧成拙。

但程昼的脸却忽然在她眼前放大。

因为嫌热,程昼将跑步汗湿的头发全向后捋去,没了碎发遮挡的一张脸愈发显得精致如刀削。

他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冰凉凉的没一点笑意。

“还敢跟着我?”程昼问,“你不是听见了吗,我不是什么好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干。”

“不是的……”

辛蔚话刚出个声,就被程昼冷笑着打断:“还是说,你,也想嫖我?”

辛蔚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趁她愣神的片刻,程昼已经敛起虚假笑意,转身大步走远。

辛蔚望着他的背影出神,也许是综述拿了高分的缘故,她已经先入为主地给程昼贴上好的标签。

以至于现在对他真的在出卖身体赚钱这件事,总是难以相信。

疑团越滚越大后,她拐弯抹角地重新向班长提起了程昼:“你怎么知道他那个……”

她问得语焉不详,但女生之间似乎总有特殊的信号,能接收到彼此的讯息。

班长立马进入一级戒备状态,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凑过来轻声道:“咱们学校不止一个人在附近酒店见过他,而且他还从不同的房里出来。”

“可是你们没想过,他也许是去兼职呢?”辛蔚觉得,这可能只是一个误会。

就像她最开始那样……

“可是有人问他,他承认了啊。”班长理直气壮。

辛蔚梗了一瞬,她又想起程昼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仿佛房檐青瓦上凝着的白霜。

“你真的不要靠他太近,”班长仍然试图将辛蔚拉到统一战线,“他身边的女生换了一茬又一茬,听说还有女生为了他打胎呢,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辛蔚低着头,神情难辨。

难道是因为这样,程昼才那么缺钱的吗?

4

班长以为自己的话成功地将辛蔚唬住了。

但她不知道,辛蔚非但没被吓到,好奇心还被彻底勾起了。

她相信程昼并非班长嘴里酷爱养鱼的渣男,否则为何自己当初要加他联系方式的时候,他没有顺水推舟地答应呢?

除非——这人眼光太高,她连进鱼塘的标准都没到。

也许是心里的愿望太强烈,晚上散步的时候,还真让辛蔚在奶茶店门口碰到了程昼。只不过,他身边还有一个身材火辣性感的女孩。

两人站在角落的树下,除了月光,还有躲在路牌后面的辛蔚,周围再无他物。

女孩轻佻地捏住了程昼的下巴:“包你一晚多少钱?”

辛蔚脑海里蹦出了一排感叹号,天呐,传闻居然是真的?

程昼握住了女生的手腕,下一秒,她就因为吃痛喊了起来:“松手,快松手啊你!”

程昼耸耸肩,一副无辜的样子:“不好意思,下手重了,但你估计包不起我。”

“看不起谁呢?”女孩似乎是个富二代,很有底气地戳了戳他胸膛,“你开个价吧。”

“五千。”程昼表情冷淡。

辛蔚差点没蹲稳,怎么还开始报价了?

月光里,女孩的表情也有些扭曲,眼见程昼要走,她咬咬牙道:“五千就五千。”

程昼的脸镀着一层月光,越发显得不近人情:“我改主意了,现在要一万。”

“你耍我呢程昼?”女孩音调陡然抬高。

“要发疯找别人,不要找我,我很忙。”程昼再次拿开了她握在自己小臂上的手。

路牌后面,辛蔚听见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再次胆战心惊地睁开眼时,就看见满地的碎玻璃。

但程昼却充耳不闻似地走人,女孩气急败坏地追了两步:“你要是敢走,我就去校内网上说你骚扰我!”

“随你。”

“你……啊!”女孩没留神踩到一块玻璃,脚底打滑地朝后躺去,辛蔚赶紧从路牌后冲了出来。

但她万万没想到,程昼居然反应迅速地回身,电光火石间,拉住了女孩的手。

后者却不领情,稳住身形后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坐在地上的人变成了程昼。他的手就按在一地的碎玻璃上,血汩汩流了出来。

辛蔚站在几步远外,正好和他对上视线,一时间尴尬笼罩。

程昼甩甩手从地上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抬脚离开。辛蔚看看女孩又看看他,咬咬牙追了上去。

程昼走的方向正好与校医院相反,就连辛蔚都看出来了。她不敢直接阻拦,只是颇为担忧地建议:“要不去消消毒,包扎一下吧?”

程昼睨了她一眼:“你很闲吗?”

辛蔚被他问得一怔,委屈的情绪冷不丁从心口冒了出来,她好心还成驴肝肺了?

但这个角度,她却正好看见几滴血顺着程昼修长的指尖流下,在地上砸出朵朵血花。

“快快快,”从小到大,辛蔚看见血就紧张,“校医院估计要关门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闲事,可能是刚才,看见程昼本能地想拉住跌倒的女孩。

又或者是他在铺满碎玻璃的地面上,望过来的颤动眼睫,恰好戳中了自己内心柔软的一隅。

有这样好看眼睛的程昼,怎么会是坏人呢?

5

程昼最终还是去了校医院,因为他讥讽地问辛蔚:“你刚才不是偷听到了吗,我说我一晚要一万,你出得起吗?”

辛蔚却盯着他流血的手:“行行行,我给你行了吧?”

辛蔚不爱炫富,但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小富婆,程昼还想说话,就被她急匆匆的声音打断:“我不会骗你的,你忘了之前的转账记录了?”

程昼终于噤声,他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人傻钱多的女生?

从校医院走出来时,他故意看向学校对面的快捷宾馆:“你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辛蔚反应过来连退好几步,话都说不清楚:“不不不,我对你没要求。”

程昼挑了挑眉梢,整个人终于不再像化不开的冰疙瘩了:“那钱……”

“钱我又不会耍赖!”辛蔚嘟囔了一声,“你真是掉钱眼里了。”

他们就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落进辛蔚眼里,就像揉碎的水钻。

程昼避开她如水的目光,一向完美的表情难得有些龟裂:“钱我是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抱歉。”

辛蔚猛然睁大了眼睛,原来程昼也是会正常说话的啊。她刚想摆手说没关系,肚子却“咕噜”叫了一声。辛蔚羞窘地退后半步。

“没吃饭?”程昼问她。

辛蔚试图打破凝固的空气,尬笑着说:“可能是看你太秀色可餐了吧。”

但她忘了,跟一个不爱开玩笑的人开玩笑,只会让空气更加凝固。

于是,在去吃夜宵的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程昼带辛蔚去了校外的一家面馆,他要扫码付钱的时候,辛蔚赶紧拦在了前面:“我来我来!”

怎么可以让一个勤工俭学的人请她吃饭呢?

程昼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唇角翘了翘,这回终于没了讥讽的意思了:“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

辛蔚极少被人请吃饭,总觉得占了他的便宜,皱着纤细的眉思考了半天,忽然想起来包里还有一张蛋糕店的消费卡。

她赶紧把卡拿出来:“这里面还有一点钱,我请你吃蛋糕。”

程昼的指尖在卡面上不急不慢地敲了敲,才在她真诚的视线里缓缓推了回来:“不用。”

“真没多少钱,”辛蔚赶紧解释,“咱们礼尚往来,要不然我也不好意思吃你的面啊。”

程昼垂着眸,鸦羽似的睫毛遮挡住目光。

许久后,他才捡起卡放进了口袋,不太熟练地向辛蔚道了声谢。

6

几天后,程昼偶然路过这家连锁蛋糕店,又恰巧因为没吃早饭走进去时,才忽然想起,辛蔚好像给了他一张卡。

付钱的时候,他顺口跟收银员提了句:“不够的钱我用现金。”

“怎么会不够呢,”收银员见到VIP客户就跟见到财神爷似的,“您看,余额还有很多呢。”

程昼仔细辨别了一下小数点的位置,又想起小姑娘巧笑倩兮的样子。

“卡里就剩一点钱了。”

……他居然真的信了。

收银员把包装袋递给他时,微笑着说了句:“提前祝您生日快乐。”

“生日?”程昼皱眉。

“不是您生日吗?”收银员又看了一眼屏幕确认,“是呀,您登记的就是后天。”

程昼瞬间了然,大概是辛蔚的生日要到了。

两天转眼过去,辛蔚生日当晚,动漫社特地搞了一场生日会,来为社长庆祝。

辛蔚被抹了一脸蛋糕,又黏又腻。她趁乱溜出去洗脸,却惊讶地看见背光的走廊里,好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昼?”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前面的人果然脚步一顿。

程昼慢慢转过身,漆黑如墨的眼睛望了过来。辛蔚这才看见,他的手里也拎了一个小蛋糕。

“是给我的吗?”辛蔚受宠若惊地指了指。

程昼就像慢半拍一样点了点头,他走过来把蛋糕递给辛蔚:“我用了你那张卡,店员跟我说你过生日。”

辛蔚兴奋地接过来,头上挽着的丸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像毛茸茸的猫耳,有点撩人……

程昼凝神道:“都知道了,不表示一下好像说不过去,所以我就买了个蛋糕。”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呀?”辛蔚仰着一张脸,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恰好路过。”程昼答。

可事实上,是他记得辛蔚提过自己是动漫社的,就碰运气似地找了动漫社最常去的几个教室,没想到还真给碰上了。

教室里,似乎有人发现主角不见了,拉开门探头探脑地朝外望。

程昼朝辛蔚摆摆手:“你去玩吧,我走了。”

他刚才就想走了。

热热闹闹的教室,女生被一群人簇拥着嬉笑打闹,头上戴着小皇冠,像童话故事里娇气漂亮的公主。

她身边应该从来不缺朋友吧,程昼在心里想。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时冲动买下蛋糕,明明他是个最讨厌麻烦和交际的人。

“你别走啊,”辛蔚拉住他,“你买的蛋糕,我们得一起吃啊!”

同一时刻,副社长也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她的身后,猛地“哈”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有情况啊蔚姐!”

副社长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生,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班长还跟我说你最近被海王的三叉戟勾住了,”他又看了程昼一眼,“还是这哥们好,长得一表人才。”

辛蔚脸上的笑有点僵。

她甚至来不及阻止,又听见副社长说:“我听人说,那海王还做鸭哎,真是寡廉鲜耻,你以后最好离他远点。”

男生哥俩好地拍了拍程昼的肩膀:“兄弟你听过那人没?”

“听过,”程昼不冷不热地答,“因为我就是你说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副社长的话,“嗯,那个寡廉鲜耻的海王。”

空气里,好像响起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7

辛蔚借口有事,提前从社团的生日会上溜了。

可程昼刚才明明都已经松口了,现在又不愿意和她一起吃蛋糕了:“你还是跟社团的人过生日吧,要不然,可能明天所有人都知道,你跟不三不四的人搅在一起了。”

“你才不是不三不四的人呢。”辛蔚立马反驳。

星夜下,程昼站得远远的,周身笼的月光就像一层结界,谁都别想进去。

他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辛蔚哑然。

她时常觉得程昼是个生活在壳子里的人,只要他不主动走出来,没有任何人能走近他。倒不是他性格孤僻、不善交际,而是他根本就懒得在意其他人。

一连许多天,辛蔚点开和程昼的对话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的,程昼加了她,却没主动说过一句话。对话框死气沉沉,被各种消息压得越来越低。

就像辛蔚的心情。

周末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辛蔚挣扎了好久,才决定出门买点东西,顺便晒晒太阳。

回来的路上,她被一家刚开的泰式料理店吸引了视线。推门走进去后,她自然而然地拐向靠窗的位置,却在这时忽然看见程昼。

——又是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辛蔚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立马蹑手蹑脚地坐到了隐蔽的位置上,还用菜单挡住了大半张脸。

离得太远,辛蔚只能看见女人一开一合的唇。程昼低头玩着杯子,时不时应和地点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辛蔚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女人身上。

她有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眉眼间尽是岁月沉淀出的气质,举手投足都优雅无比,身上的行头无不在昭示着一件事:我、很、有、钱。

明知道不该胡乱猜测,但辛蔚的呼吸却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

程昼是不是又缺钱了呀?

她绞着手指,心里乱成一团麻。

女人和程昼似乎起了争执,猛地站起身,甩着包从辛蔚身边经过。

没一会儿,程昼也拉开椅子起身。他根本没注意到角落的辛蔚,猛然被拽住袖子时,面上还有些不耐烦。

看清是谁后,烦躁的情绪才退潮般散去。

“你怎么在这?”

但辛蔚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让他坐下:“你还没吃饭吧,要不我请你吧?”

程昼眉梢跳了跳,最终没有拒绝。

辛蔚本来酝酿了好多好多话,她想告诉程昼时运不佳、命途多舛没关系,但一定要洁身自好,不能为了钱出卖灵魂。

但看见程昼清亮的眼眸时,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揭别人的伤疤太残忍,她做不到。

程昼吃着菜,抬头就看见辛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里还满是担忧。

他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女生郑重其事地坐直身子,眼睛像撒了星星一样亮:“程昼,我资助你上学好不好?”

程昼:“?”

辛蔚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两人对视了几秒,她率先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以为我刚才在干什么呢?”程昼心思活络,稍稍想想就知道她误会了。

他从来不解释这种事情,却在辛蔚面前第一次妥协了:“刚才那个人是我继母。”

“啊?”这个答案辛蔚万万没想到,羞赧和抱歉的火瞬间将她的面颊烧成了粉色。

程昼勾起了嘴角,肢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回应,他轻轻揉了一把辛蔚的头:“真把我当穷鬼呢?”

辛蔚被他笑得心跳都漏了一拍,然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那个人是程昼继母?那他岂不是家庭也不美满呀。

真是太惨了!

8

程昼从没跟任何人谈过心,但当辛蔚水漉漉的眼睛看过来时,他第一念头却是:不能让她这么一直脑补下去了。

“其实我根本没靠身体赚过钱,”程昼不疾不徐道,“你信吗?”

刚上大学那会,艺术系有个学姐追他,几乎搞得人尽皆知,但他最终也没答应。

学姐在学校多少也算个红人,为了面子,死活不承认是自己没追上,逢人就说:“我是及时醒悟了好吗!”

她还在各种场合大肆渲染程昼的渣男事迹,后来越传越夸张,校内网上居然还有人说他在外面当鸭,最离谱的是,不少人都信了……

“所以有时候在学校里,也会有胆大的女生对你动手动脚?”辛蔚想起了上次那个人,纤细的眉皱作一团。

程昼倒没什么情绪波动:“反正我也吃不了什么亏。”

“你为什么不解释呢?”辛蔚又气又急。

“我解释就有人听了吗?”程昼甚至有心情笑,“随他们吧,嘴长别人身上,我哪里管得着。”

他一副闲散的样子,又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露出了带点痞气的笑:“但你真奇怪,都让你离我远点了,你怎么不听呢?”

他就差将“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这句话挑明了,辛蔚心跳如擂鼓——就像第一次从猫眼里看到他时那样。

她承认自己一直是重度颜控,见到帅哥就走不动道。

可是能和这两次心跳媲美的,就只有小时候踩空楼梯翻滚了好几米的时候。

程昼看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腾”的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好了,不逗你了。”

但辛蔚的耳根却更红了。

她捂着耳朵回了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校内网,从程昼入学那个月份的帖子开始看起,把所有造谣他的人全都举报了。

整个大工程做完,她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了,抱着手机,头一歪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辛蔚一边嘀咕着“闹钟怎么没响”,一边去捞手机,但昨晚还满电的手机居然黑屏了。

室友也起床了,睡眼惺忪地扒在她边上:“宝贝,你昨晚说梦话了,一直在‘嘿嘿’傻笑,做什么春梦呢?”

辛蔚一颗心立马提了起来,说梦话?她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但这点担忧,很快就被更大的担忧所取代。

——因为手机开机时,她发现自己和程昼的对话框居然跑到了最上面!不但如此,他们还通话了七个多小时!

9

辛蔚没有设锁屏密码的习惯。

她现在的心情就是一个字:悔。

四个字:悔不当初!

大概是她睡得朦胧间不小心碰到了手机,除了程昼,她还给班里两个不太熟的同学发了空语音条,对面默契地回了她一个问号。

但所有的所有,都没有半夜打给程昼这件事让她坐立难安。

通话既然接通了,就证明程昼当时是清醒的,可他怎么可能一句话不说,就这样陪她耗了一整晚啊。

还有,室友说她昨晚又说梦话又傻笑,程昼不会也听见了吧?

辛蔚纠结了一上午,要不要跟程昼解释一下啊。她正盯着对话框发呆,对面居然弹出了新消息,还破天荒地请她去吃饭。

辛蔚赶紧换衣服化妆,小跑到校门口时,程昼已经在那等着了。

两人对上目光,俱是一愣——他们穿得太像情侣装了。

辛蔚穿了一条湖蓝色的连衣裙,程昼居然穿了同色的卫衣,要说事先没商量,谁信啊!

“眼光不错。”程昼扫了一眼后道,嘴角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

辛蔚不自然地把眼神转开,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可没一会,她又忍不住偷偷去看程昼。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空气里似乎都甜丝丝的。

程昼带她去的是一家人均消费四位数的店,辛蔚攥着背包的系带站在门口,要多犹豫有多犹豫。

一方面,她一点也不想让程昼破费,可另一方面,她要请客吗?要AA吗?要怎么说话才能不伤程昼的自尊啊!

但程昼却好像很轻车熟路的样子,对服务员报了个包厢号,就有人引着他们往楼上走。

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待。

“这是我表哥和表嫂。”程昼言简意赅地介绍。

辛蔚眼睛瞪得滚圆,事先也没告诉她还有别人啊!

程昼的表哥表嫂热情得不得了,拉着辛蔚坐下,不停地问她各种问题,但每次都被程昼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表嫂笑着道。

一顿饭吃得云里雾里,临走前,表嫂拉住了辛蔚的手,语重心长道:“程昼这人又迟钝又臭屁,真是辛苦你了呀。”

辛蔚下意识地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他才辛苦呢。”

她删繁就简地告诉表嫂,程昼平时有多勤工俭学,抬头就看见包厢外,程昼斜靠在扶手上,一脸无奈……却意外温柔。

表嫂却点了点她额头:“你真是被他骗惨了。”

10

回去的林荫道上没什么人,辛蔚抬起手,便有风从她的指缝里穿过。

她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所有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昨晚睡得好吗?”

程昼忽然开口的话搅乱了静谧的氛围,辛蔚又开始紧张:“啊,好?挺好……”

“昨天你给我打语音电话,我刚好在表哥家,他非说要见你,”程昼不太熟练地做着解释,“事先没跟你讲,是怕你多想。”

“没事的。”辛蔚满门心思都在猜她昨晚说了什么梦话。

“你昨晚……”

程昼刚出个音就被辛蔚急匆匆地截断:“昨晚实在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就碰到了手机,我是不是说梦话了?有没有打扰到你?”

程昼并没有回答她一连串的问题,而是又像很久之前那样,猛然凑近她的脸,直到鼻尖处传来轻微的颤动。

这轻微的颤动却一路传递到两人的心脏。

程昼拿出了手机,点开了录音。

辛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黏黏糊糊的,就像在撒娇。

她听见录音里的自己轻轻叫了句:“程昼呀……”

好几秒后,男生喑哑的声音也从里面传了出来:“我在。”

“不不不听了。”辛蔚手忙脚乱地点暂停键,程昼却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愉悦,胸腔都隐隐颤动起来。

“梦里都在想着我啊?”程昼挑眉。

辛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试图转移话题:“那什么,我把吃饭的钱转给你吧?”

程昼故意跟她说:“饭是表嫂请的,要转你转给她。”

直到跟表嫂加上了微信,被她拉进了一个小群,辛蔚还觉得怪怪的,她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进了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这种群。

不仅如此,她还在群里意外看见了老爸的合作伙伴程总,关键是,表嫂居然喊那人舅舅……

辛蔚终于明白表嫂为什么说程昼会演了,这家伙明明是个富二代,却一副缺钱缺到不行的样子。

她拿这件事问程昼,本以为他还会再装一装,谁知道他竟然直接坦白了。

“我跟我继母有矛盾,她说我离开家一个星期都活不到,我就跟她打了个赌,一整年不花家里一分钱,她输了。”

居然还有这层原因。辛蔚觉得自己失策了。

“其实表哥表嫂也打了个赌,赌你什么时候会发现。”程昼居然还好意思笑。

“那谁输了呢?”辛蔚问。

“我输了,”程昼坦然道,“我输给你了。”

从第一次心软,第一次妥协,忍不住解释开始……他就明白,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他拒绝任何人走向自己,可是,他拒绝不了自己的心走向辛蔚。

人真是神奇的生物,多少美丽面孔、妖娆身材都没能给他留下任何印象,可丁点的偏爱与信任,就能砸碎他冰冻的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

辛蔚被程昼这句土味情话惊得目瞪口呆:“你从哪学的呀?”

“我由感而发。”

辛蔚:“……”莫名觉得角色互换了是怎么回事?

程昼的神情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温柔过。

他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有说呢。

以后,都可以说给一个人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