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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2016年的案子,最近随着吴宇谢案的热议,再次升上热搜。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看到,看完只有两个感觉:“悲哀”和“必然”。
浓缩一下案情,今日说法等媒体都曾经以此案说法。
16岁女孩陈欣然(化名),将母亲捆绑在家里中椅子上,虐待殴打电击,最后活活饿死渴死。
乍一看,简直是灭绝人性。
第一反应是这样的人渣怎么能活在世界上,让她下地狱吧!
但,摊开看她黑化的过程,却发现,恶魔确实是寄生了她的心灵,寄生之前,已经有人先杀死了她的正常人性。
而杀灭她身上的正常人性的,恰恰可能就是亲生父母。
我们一点点倒推悲剧发生过程。
1
在陈欣然的父亲来看,他家的灾难始于2015年,那时候,他的孩子才15岁。
那一年,陈欣然中考落榜了。
15岁的陈欣然认识了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女店主。
女店主是一个38岁的单身女子,陈欣然经常去她那玩耍,之后,在陈欣然父亲来看,孩子就变了。
她剪短了头发,开始变作中性打扮。
再深入一走访,陈欣然父母发现,15岁的陈欣然和38岁的女店主张南(化名),竟然事实上是在谈恋爱,搞对象。
陈欣然的父亲勃然大怒,当即下了禁令,禁止女儿和这个女店主来往。
但陈欣然却不顾一切。寒假里她索性离家出走,整个人住在了张南家。父母好容易把陈欣然找回来,她却再一次跑了,这次又是跑回去找张南。
陈欣然的父亲陈刚在暴怒和无能中,采取了和其他一些无能暴怒的家长同样的做法,他上网搜到了一个类似于杨永信戒网瘾学校的场所——名为山东科技防卫专修学院——可以帮助这些无能为力的家长,去“矫正”各种问题孩子。
陈刚看完网络介绍,就下了决定。他妻子虽然不太同意,但,在他们家,从来都是陈刚说了算。
陈刚联系上学校,学校派出来3名教官,随着陈刚赶到大庆,找到了正在和“女朋友”张南一起的陈欣然,当场就控制住,强行塞到了车上,拉往山东济南。
显然,这是一场噩梦的开始。
比起很多被送去戒网瘾的孩子,陈欣然还算幸运。
没有被电击,没有被打成重伤或致残,她也没有自杀。
但,她和父母的关系,在被送进学校的那一天起,宣告死亡。
陈欣然多次对亲友说,她非常恐惧,非常害怕,她怕再来一次,自己走在马路上忽然出现父母带领的教官,再一次把自己抓进车里,强行带走,之后就是无尽的折磨。
2
她在那所戒网瘾的“山东防卫学校”呆了近6个月。
其实只要经常上网稍微关心一下这类学校的网友都知道,那对于任何人来说,比监狱还不如。
监狱,至少明令禁止体罚。
监狱至少不会有对普通囚犯的惩罚性体力劳动、体育训练或精神虐待、殴打。
说到底,监狱还是个有规矩的单位,只要守规矩,都还有正常的秩序可言。
但戒网瘾学校,我们都知道的,本身教官素质良莠不齐,又急于给家长们看到效果——哪怕是表面的效果。
一个经历过这样的地狱的孩子说:“你们看到的只是驯服的奴隶。”
而这样的学校,就是用所有无法想象的手段,把有个性、叛逆期的孩子,驯服成奴隶。
事发后山东省教育厅勒令该校整改
陈欣然说,学校里没有任何社交,没有手机,不能和任何人联系,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私下交谈都可能被严厉体罚——剥夺社交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之一。
更重要的是,破坏人和人的信任。
被“囚禁”了三个月后,陈欣然第一次见到父母。
叛逆的她一见到父母就跪下了,哭着求父母带她回家。
——如果这一次,陈刚和妻子李梅听从了女儿的意见,真的带她回家了,也许,没有后面的悲惨结局。
我们局外人都知道,一个倔强叛逆的孩子,能这样给父母跪下了,说明在学校里肯定是被折磨惨了。
此刻,无论让她做什么,只要能不再回到那个学校,她都愿意。
但陈刚和李梅竟然没有带走自己的孩子,唯一的孩子,任由她再次被教官带走,并且告诉陈欣然:“要在这里再呆一年。”
陈欣然说:“听到这句话,我当场就崩溃了。那感觉是,你好容易一点点爬上了深渊,他没有拉我一把,反而一脚把我踹了回去。”
过了10多天,陈欣然自己翻越了铁丝网和围墙上的尖刺,逃走了。
就像《飞越疯人院》。
3
她躲了起来。
陈刚和李梅这次急了,四处满大街贴寻人启事,保证只要女儿回家,绝对不再送她去那所“学校。”
最终,陈刚和李梅用各种方式,找到了女儿。
被找到的陈欣然害怕极了,当场痛哭大喊——她以为自己会立即再被送去“那所学校”。
李梅向女儿保证,绝对不会。
但,陈欣然对父母的信任似乎已经从根儿上被摧毁了。
陈欣然说,她永远都会记得,教官那次把她抓走时,父亲在边上看着,就像看一个敌人。
在被找回来之后,陈家充满了动荡不安的紧张气氛。
陈欣然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恶魔。
她暴躁,易惹,并且变得凶残。
期间也有过希望。
7、8月间,李梅和陈刚给她报过一个体育项目的班,在那个班上,陈欣然得到了肯定:体能好,身体好,像个假小子。
但是,在陈看来看,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又发生了:女儿又和那个38岁的女人联系上了。
陈刚跑去警告女儿的“女朋友”,而这个就像发生在所有的棒打鸳鸯的家庭里的老掉牙悲剧一样,孩子马上知道了,并且和父母激烈冲突。
陈欣然只觉得父母又在管控自己。
这次,她的反抗来得更为暴戾——她拿棍子直接把自己父亲的车砸了,以此报复父亲对自己“女朋友”的“警告、恐吓”。
陈刚气得心脏病发,被送进了医院抢救。
出院后,他似乎决定放弃了,从医院出院,就直接外面租了个房子,离开了自己的家。
陈欣然却被两种情绪所困扰。
一种是恐惧:她害怕父母再次带着几个教官忽然上门,再次控制住自己,再次被投入到那个地狱一样的场所。
另一种是渴望自由和自立,或者说,渴望有钱能够长久离开这个家。
陈刚和李梅曾经答应她,送她去哈尔滨体校读书。但是,因为还没找好人,手续没办完,直到9月份,入学期限都到了,陈欣然还没看到自己去体校报到的安排。
她越来越恐惧。
不管任何人向她保证,她不会被抓走,不会再被送进“网瘾学校”,她都不可能相信。
实际上,如果送她去看心理医生,结合之前的遭遇,医生会马上告诉家长,这个孩子处于严重的应激障碍中。
她被家长带人抓进了牢笼,受到了长达6个月的虐待,囚禁,身心双重的摧毁。
在这个时候,你给她讲道理是不可能被听进去的。
她看起来还是身体健康的,但她内心里,甚至整个灵魂,都是惊怖不安、千疮百孔的。
4
悲剧始于体校开学后1周。
陈欣然应该是越来越怀疑父母会再次“加害”自己,她偷偷换了家里的门锁,并且阻止父母进门,同时,强烈索要5万块钱。
这是之前说去上体校的学费,也是她认为父母该给自己的成年之前的生活费。
很有可能,陈欣然想在拿到这笔钱后,插翅高飞,或去与“女朋友”团聚。
但陈刚不同意给钱。
李梅则是担心女儿,经常去敲门找女儿,试着用自己的“温柔”来感化女儿。
但是,如果有心理学家能指导他们,她可能就会知道,在经历过之前的撕裂与背叛后,她和女儿之间,重建信任,将是一个巨大的、甚至可能耗费数年、十数年的工程。
何况,在陈欣然自幼成长的过程中,李梅虽然性情温和,但,她从来没有阻止丈夫殴打女儿。
她也没有阻止过丈夫对女儿辱骂,在送女儿去济南那所“学校”时,她也是参与者。
“而且,她每次说的都很好听,做的却完全不一样。”
所以,她不可能被女儿视为盟军。
就算是母女,李梅在女儿那里的信用值,却已经负分了。
陈欣然知道父母憎恨自己的性取向,但她也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无法改变。
不能见容于父母,她就时刻担心自己会再次被关起来。
这时候,她和父母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普通家庭矛盾,在陈欣然扭曲的视界来看,就是你死我活的矛盾。
9月8日,李梅不放心女儿,再次登门看女儿。
她一进去,就被陈欣然扣下了。
陈欣然说,你们得给我钱,不然,这次就不准你走了。
陈欣然要求李梅给丈夫——也就是自己的父亲,写字条、发微信要钱。
“拿到5万,我就放人。”
最初的几天,李梅还能走动,还能写字条,扔到楼下,和等在楼下的陈刚沟通。4天后,没拿到钱的陈欣然,越发恐惧和愤怒。
在她的经验里,父亲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她的恐惧越来越高涨,手段也越来越残忍。
她用胶带、绳子,一层层地把自己的母亲捆扎在家里的椅子上。
这一捆,就是5天。
她殴打李梅。
她用锐器扎她。
最后,她甚至用电棒电自己的母亲。
整整四五天,她连一滴水、一点食物,都没给李梅。
后来她对警方解释说,不给吃不给喝,李梅会逐渐衰弱,就不会反抗了。
而实际上,陈欣然是在母亲身上复制自己在“山东防卫学校”里受到的残酷待遇。
她在那里遭到了什么样的毒打,什么样的伤害,她就宣泄在了母亲身上。
期间李梅曾经呻吟着对她说:“我是你妈呀,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
陈欣然则咆哮着说:“你是我妈,你就可以伤害我吗?”
后来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分析说:“在(虐待)的9天里,她最想要的是学费,也想要妈妈尝尝挨打的滋味,意思是让她妈妈明白自己在学校遭遇了什么。”
5
第9天。
李梅的生命已经走向了尽头。
陈欣然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拍下李梅的视频,和肿得老高的脚面,发到了家庭群里,告诉大家:“她真的不行了,陈刚你赶紧给钱。”
到了此时此刻,陈刚还是没给钱。
也没有报警。
而家里其他亲友才发现,出了这么大的事。
陈欣然的小姨人在外地,立即给陈欣然各种打电话劝说,并表示立即把钱打给她。
“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他的钱。”陈欣然说。
她认为,陈刚该给我钱。
到了这个份上,陈刚还是只给陈欣然打了3.5w元。
陈欣然没有放人。
双方似乎在进行着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但这战争,却是在李梅已经奄奄一息的身体上进行的。
无论是父亲,还是女儿,都没有把李梅的“悲惨”遭遇放在第一位。
如果说陈欣然还是未成年人,又处于应激障碍中,那陈刚此时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不可理喻的。
他既不报警,也没有向女儿让步。
其实,此时此刻,让她一步,又何妨呢?
但,在陈刚和女儿的关系,从来没有让步。
据陈刚自己家亲友回忆,他从小很少带孩子,但态度非常严厉。非打即骂。
李梅虽然对女儿很温柔,但如果陈刚打骂孩子,她是附和、顺从的。
陈欣然很怕他。
和父母的关系,也很疏离。
这,才是一切噩梦的起源。
6
陈欣然因为和父母没有紧密温暖安全的关系,她才会外向寻找爱。
38岁的张南身上,可能承载了她对温暖、理解、认同、安全感的想象。
而这样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
然而,如果再深入追溯,作为38岁已成年人的张南,也是有问题的。
她38岁,人生阅历丰富,而陈欣然是一个孩子,认识她时,才15岁。
她引诱一个15岁的孩子离家出走,和自己同居,还发生了肉体关系,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邪恶的。
如果在美国,这个女人会被以性侵儿童的罪名起诉,那是重罪。
但在中国,14周岁就是性同意年龄了,而且,女人和女孩的关系,似乎很难被定义为“犯罪”。
不管怎么样,她如果对陈欣然负责,或者存有善意,就不该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一次次让她离家出走。
而陈刚也是愚昧又无知,要切断这样的关系,靠暴力,毫无意义。
棒打鸳鸯的家长从来没成功过,只会让两人更加紧密。
他一直在阻挠着女儿的人生选择——陈欣然初中时体能好,在学校的体育比赛上拿过很好的成绩,本来就应该顺其自然,让她能练体育项目,一个孩子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最容易有出息,也最容易找到寄托。
他却认为孩子学体育没出息。
或者说,他非要女儿服从他的意志。
如果不,他宁可毁了她。
“不听话的孩子,不如去死。”他和女儿的关系里,一直流动着这样的潜意识。
这样的潜意识,其实就是来自父母的诅咒。
最后,陈欣然真的如他所诅咒的,早早结识社会上的人,早早辍学,早早叛逆,而陈刚看到自己的意志已经无力控制女儿,就加上了新的武力——网瘾学校。
网瘾学校,说白了就是他自己的武力升级,最终帮他贯彻执行了“毁灭计划”。
7
陈欣然确实一度被驯服了。
那些反叛的(自我)都被杀死了。
同时,还滋长出了恶魔一样的灵魂。
在那个深夜,被绑在椅子上几天几夜的李梅,不再动弹了。
陈欣然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求救。
但,李梅没有被抢救回来。除了全身多处被严重虐待的伤痕,她的胃里,没有任何食物。
可以说,她是被绑在椅子上活活饿死、渴死的。
她生命的最后几天,极其痛苦。
而自己的亲生女儿,就近在咫尺。目睹着母亲受尽折磨。
而自己的丈夫,始终没有报警,也没有进门来救她。
最终,陈欣然因为弑母(但未成年),被判处7年有期徒刑。
时光荏苒,再过一年多,她应该会重获自由。
但她要面对的,又是怎么样的余生?
忏悔!
不甘?
还是继续仇恨与愤怒?
“一个孩子,世界如何对待她,她就会如何对待世界”。
陈欣然一字不差地,证明了这句古老的箴言。
资料来源:
CCTV今日说法:《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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