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副驾你别坐:专治心机男女苏花有故事等》,作者:苏花有故事 等,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我的大 V 老公

上辈子杀人作孽,这辈子老公创业!

上个月,当古永斌把“1 个亿的夫妻共同债务欠款”的合同摆在我面前,让我签的时候,我脑袋里嗡嗡的,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他跪在地上,嘴唇嗫嚅着,让我签字。他告诉我,现在他的公司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急需 1 个亿来救命,找到了金主,但是金主要求必须配偶作为共同连带责任人。

1 个亿!

我只感觉到窒息。作为普通人家出身的我,1 个亿对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你让我想想。”我站立不稳,蹲在地上。

古永斌握着我的手。“你是我老婆,会支持我的,是吗?”

这句话,自从他创业以来,给我说了无数次。

如果真的有时光机,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坐上,回到我和古永斌初识的时候,说死说活也不结这个婚。

太难了!

01

古永斌是我老公,也是人人膜拜的人生导师、在全网坐拥几千万粉丝的大V。

他出身贫寒,小时候差点饿死,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起点低得不能再低。不过,他身上唯独有的,就是一股一往无前的冲劲儿。

当初在一个职专混了个文凭后,不甘于平凡的古永斌揣着 800 块钱进了京城。睡过桥洞,被当过盲流驱赶过,最终凭借着不错的口才,换来了个培训老师的活儿。

在做培训老师的时候,他好像发现了自身的潜力。他的讲课内容生动活泼,借着直播的东风,有人把他的上课视频发到了网上,他一下子火出了圈,成为深受人喜爱的大 V。

名气、流量有了之后,商机和荣誉接踵而至。在公司的包装下,他俨然成为了人生赢家,人生导师。每个月都有讲座,他在讲座上,会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为刚出学校的学子们充当心灵教父的角色。

而我,只是个平凡得再不能平凡的小财务。

说起来,我跟古永斌的缘分,也是来自于当初我慕名去旁听他的演讲。

作为知名大 V,古永斌的演讲深具感染力,一下子就戳中了我。

我鼓足勇气,抛下矜持,向他表达了爱意,而他也迅速做出了回应。在我俩认识半年后,我们步入了婚礼的殿堂。

现在想想,这个决定太过于草率。当时的我,只沉浸在“自己的偶像成为了自己的对象”的喜悦中,而忽略了他身上流露出来的一些其他特质。

比如,不修边幅。比如,大男子主义。比如,一意孤行。

当时的我,把这些都看作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他的不修边幅是大丈夫不拘小节,大男子主义是男人胸怀天下,一意孤行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

但在结婚后,尤其是婚后两三年的时候,这种滤镜慢慢淡了下来,我开始时而发一些牢骚。

他是真的能做到油瓶子在自己面前倒了都不扶的。我问他的时候,他振振有词——“我的时间很宝贵,怎么能花费在这种小事上!”

这个口头禅,在他创业后,更加频繁了起来。

说起古永斌的创业,我都替他害臊。

他在给别人做职业规划、人生规划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到商海里真刀真枪地干了,却只能让人感叹,说和做毕竟是两码事,知行合一太难了。

要说他这几年做的事儿,其实都是踩在了所谓的风口上。

在跟我结婚后,他就义无反顾地投身在了生产智能手机的大潮里。可惜,这行是需要高度的技术储备,以及完善的供应链,而不是靠有几个 idea,有几个巧妙的设计创意,就可以成功的。

刚开始创业的时候,凭借着他良好的人脉,以及大 V 光环的加持,起码在宣传上是不缺的,甚至用“万众瞩目”来说也不为过。

可惜,当成品造出来的时候,生产能力的短板,以及新手做手机的良品率低的问题,很快就暴露出来。

消费者都是靠脚投票的,没人为你的情怀买单。

老古的第一次创业,“造机”生涯,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失败了。最后留下一个烂摊子,被业界大佬收购了。但是大佬明确提出:所有的员工都纳入大佬的新团队,唯独不要老古。

造手机前前后后浪费了老古两年多的时间。这两年多,他的辛苦我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每天凌晨一两点才回家,严重地入睡困难,有时候吃饭的时候还会忽然惊恐发作,不敢见人。

作为他的妻子,我是又累又心疼。

老古毕竟天生就不是安于现状的性格。在家里趴了一两个月后,他又拉着之前的小伙伴,进行了新的创业。

这次创业,进军的是电子烟领域。

电子烟也是这两年的一个小风口。凭借着年轻时尚、“健康”的口号,在年轻人中风靡一时。老古切入这个赛道的时候,也是信心满满,打算大干一场。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国家马上出台了政策,严管电子烟,切掉了电子烟的线上销售渠道。

一时间,整个电子烟行业陷入了断崖式下跌。老古的第二次创业就这么腹死胎中;

第三次,要做社交,信心满满地提出了对现有短信发送方式的改革,结果成品出来后,只靠着自己的影响力,火爆了两周,然后迅速冷却,无人问津。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运气不好,三次四次失败,可能就能说明些问题了。

商场上只有胜利者能笑傲,失败者只能是被嘲笑的对象。

因为做一行毁一行,老古也被人冠之以“行业冥灯”的头衔。

这个称谓,对于一个创业者来说,是个巨大的嘲讽。

要么说老古天赋异禀,或者说他性格里的“牛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基因发作,在做社交失败后,他又在家里回了两个月的血,然后投入了更烧钱的行业——互联网造车里。

互联网造车,稍微懂点行的人都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有多少先烈前赴后继地倒在这个大坑里,至今爬不出来。

然而,老古就像是着了魔一样,义无反顾地投入到这个战场上。

得益于他做事很守商业规矩,虽然之前做一行砸一行,但还是愿意有人追随他,愿意有人给他钱。

很快,他的造车事业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02

之前,每次他要重新创业的时候,我都要跟他在京城电视塔上的旋转餐厅吃一顿饭,庆祝他旗开得胜——这里是全京城最高的地方,站在这儿很有种俯瞰天下,把世界囊括在自己怀里的豪情。

然而,这次他造车,我却没有心情再跟他一起吃饭庆祝了。或许他天赋异禀,他不是常人,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的小心脏实在承受不住这么大的起伏。

创业几年,他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我又何尝不是呢?看着外界对他的嘲笑讥讽,作为妻子,我在家族聚会的时候也抬不起头。我家还算是书香门第,而老古算是土包子,我爸妈当时对我们的婚姻就很反对,但当时,老古还是

“成功人士”,他们也没说太多。现在,他彻彻底底地陷入泥泞里了,我爸妈对他的怨言自然就不加掩饰了。

每次我回娘家,我妈总要拉着我,说我又憔悴了一些,接着话题就转移到对老古的数落上。

她对我说得最多的就是,“你就是傻,当初说他是什么潜力股,现在你七大姑八大姨的孩子都出息了,吃香喝辣的,就你成了黄脸婆。”

要说我对他完全没有怨言,那也是不现实的。我唯独能安慰自己,也能在朋友面前自嘲一句的就是——“至少他不会出轨。他那么忙,连上厕所都是跑着去的,身边根本没有可能出现狂蜂浪蝶。”然后,生活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老古刚创业的时候,我经常去他公司,后来他公司人数多了,我就不怎么去了,但是他的核心心腹和合作伙伴我都还认识。

他的合作伙伴里,合作最久、一直跟着老古的只有一个人,是个飒爽的女人,叫孟杰。

前段时间,公司里忽然传出风言风语,说老古跟孟杰“有一腿”,发言者还言之凿凿——老古这些年,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落魄了,除非是爱情,不然一个女合伙人怎么能不离不弃地跟他走到现在?

我本来是不信的,但很快,证据被拍到了我脸上。

跟我关系好的老古公司的员工,给我发了几张照片。在这些照片里,孟杰和老古共同进出一些高档场所,打扮得很正式,俩人看起来也很亲密,出双对的,孟杰有时候甚至还会挽着老古的手。

在照片里的孟杰,看起来神采飞扬,是那种女人看了也会嫉妒的美好。

我拿着这些照片,看着照片里的孟杰,再看看镜子里那个灰暗、平凡的自己,忽然对“老古绝对不会出轨”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

而且,算算这几年,我和老古单独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他每天半夜才回来,有时候天蒙蒙量就出去,而我的工作也很忙,我们几乎只有在少数的节假日,才有一丢丢的空闲时间。这些空闲时间,也基本上都被他用来补觉了。

跟他朝夕相处的,是他的同事,是他的合伙人。

跟他朝夕相处的,就是孟杰。

就在上个月,孟杰刚陪老古从日本出差回来。老古给我的解释是去日本寻找“匠心”。他一直很欣赏日本所谓的工匠精神。

他给我看了他在日本拍的照片,跟他一起在樱花树下微微笑的,也是孟杰。

我猛然惊觉,自己的感情可能出现了红灯。

然而就连质问老古都没有时间!

他实在太忙了,我也没有他出轨的石锤,不能像是泼妇一样跑到公司闹,那不是我的性格。

今天,他好不容易早点回家了,我本来想跟他好好聊聊我们的感情问题,没想到他一下子抛出一亿元的联合借款协议,把我给击懵了。

03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我跟老古很早就分房睡了。他的作息太不规律,怕吵着我,自己睡次卧了。

想着这段时间的流言蜚语,再想想刚才老古朝我下跪,让我签那个 1 亿元的借款合同,我怎么能睡得着?

老古所在的互联网汽车行业是需要巨大的资金不假,但他现在还只停留在车载软件的开发阶段,离工业化造车还早得很,还不需要那么多钱。

而且,从他造车到现在,也就大半年的时候,我是知道有 VC 机构给他投了一大笔钱的,这笔钱按照之前他的说法,足够支撑一年,怎么说没钱就没钱,而且一借就是一个亿?

越想越不对劲。我脑海里不断地盘旋着“阴谋”“卷钱”“小三”“跑路”之类的字眼。

算算这些年下来,他每次创业,基本上都会搭上些家里的老本。虽然他还能靠演讲赚钱回回血,但这些年我们的家产不仅没能变多,反而还越来越少了。

老古自己欠下了一些债务,具体金额我不知道,但应该不是个小数目。

我也不相信世界上真有这样的理想主义者,为了所谓的“事业”,能把自己搞得倾家荡产。

那他最近频繁和女合伙人出双入对,频繁出国,真的只是所谓的“考察”吗?这一个亿的钱借来,他要做什么?

我心里忽然被巨大的不确定性击中,这种空洞的感觉让我艰于呼吸。

老古……

你是真的打算和孟杰卷款潜逃,跑到一个谁都找不到你们的地方,过上富足的隐居生活吗?

有一个亿,在哪儿都能过上无比富足的生活了。

不知不觉,泪水濡湿了枕头。

忽然,一只温暖的舌头舔了舔我的脸。我转身望去,是我家养的一只中华田园犬,铁柱。

铁柱原本是老古带来的狗,据说在老古落魄的时候就跟着他,亲眼见证了他从屌丝逆袭到人生导师的过程。

铁柱是条老狗,很老了,大概有十四五岁了,在狗里面,差不多相当于人类七八十的年纪了。

它也的确颓势尽显,身上的癞子好了长,长了又犯,一身皮毛几乎都掉光了,呼吸的时候像是拉风箱,呼哧呼哧的,走几步路就喘。

更严重的是,它脖子下面长了个巨大的肿瘤,当初让兽医看了后,说是恶性的。

这只狗的离开,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医生的建议是安乐死。原话是“这狗已经没有抢救的价值了,它每天都活在痛苦里面,还不如让它没有痛苦地离世。”

在这一点上,我站在兽医这边。而老古,则是因为和老狗有太深的感情,说什么也不同意。他在某些方面很激进,但是某些方面又比较保守。

“我绝对不会抛弃它,绝对不会在它还能活的时候主动地让它死。”

老古的话还历历在目。

铁柱的舌头舔在我脸上,呼哧呼哧地喘得更厉害了,像是一个老人在吐痰。我忽然感觉到无比的厌烦。这只狗好像就是老古的具现,看到它,我就好像看到了老古的一部分。

而我们的婚姻,是否也像这只老狗一样,在苟延残喘呢?

悲从中来,我挥手把铁柱赶了出去。它出去的时候一脸悲哀地望着我,不知道在哀叹什么。

这家里的一切都让人窒息,都让人觉得没有希望。

我是哭着睡着的。

等我再醒的时候,是被老古摇醒的。

“老婆,考虑得怎么样了?”他脸上带着疲惫和惶急。“公司的现金流撑不了那么久了,我必须马上搞定这笔借款。”

“公司为什么这么快就没钱了?”这次,我没有像之前那样对他百依百顺,而是用了质问的语气。

老古向我解释了一番,大体是说研发团队、运营等都有问题,再加上被跟他合作的一家合作公司狠狠地坑了一大笔钱。那个公司的老总坑完他的钱,宣布公司破产,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财产转移,老古起诉后,法院虽然判决对方需要赔偿老古,但是查他名下,确实是没有财产了。对方现在表现得一穷二白,每天在工地上干活。老古过去要钱,对方就说“要不我把我今天搬砖的钱结算给你?”把老古气得不轻。

听完他的陈述,我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减轻。

“这笔钱实在是太多了。”我看着老古,慢慢地对他说。“我只是个小女人,不是叱咤商场的商人。你做生意的事我也不太懂。咱们还打算要孩子,家里不能没有余粮。我都不指望你来养家了,但是也不能把家推向深渊吧!”

他听出了我的弦外之音,对我赌咒发誓。

“老婆你放心,这次我不会重蹈覆辙了。团队现在已经磨砺得很成熟了,技难点也被攻克了。现在放弃的话,之前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贤惠的女人。你放心,我不会拿我们家去豪赌的。”

老人说得斩钉截铁。他就是有这种感染力,能让身边的人相信他的话。

然而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我分明看到屏幕上来电人是“孟杰”。

而孟杰的头像,正是她和老古在日本旅游时,在奈良喂小鹿的合照。

我笑了,笑得有点凄凉。“你先接电话吧,这事儿我需要慎重考虑考虑。毕竟是一个亿,不是一块钱,老古。”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从屋里跑了出去,将汽车启动。我需要去散散心,出一口憋闷的气。

在汽车后视镜里,我看到老古狼狈地追了出来,特大号的裤衩在他腰间松松垮垮,他差点被裤衩给绊倒。

加上几天没洗的头发,惺忪的眼袋,此刻的他看上去,没有一丁点成功人士的样子,是那么的不堪,像极了那些遭遇中年危机的平庸老男人。

“你好好想想!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老婆!”

老古在汽车后面徒劳地喊着。我将汽车的油门狠狠地踩到底,汽车窜了出去。

04

一路驱车几十公里,到了京城周遭的山里面,我才觉得自己胸口的浊气发散了一些。

在路上,我一直在考虑,这几天我要做什么。

毫无疑问,我的婚姻已经亮起了红灯。一个和老古有着“革命友谊”的女人强势地介入了我们的生活,而我面对她,竟然会感觉到心虚。

这些年来,他们才是最懂彼此,最心心相印的,而我仿佛是个外人。

更恶劣的是,现在我的老公要算计我,让我签下巨额的借款单,然后大概率,是他和孟杰远走高飞,可能搬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他们的地方,而留下我要独自面对巨额债务。

这种事情,我绝对不会允许它发生。

我虽然只是个平凡的女人,但是任何女人,在对自己的男人死心之后,所爆发出来的潜力,也是异乎寻常的。

翻出手机的一个号码,我拨了过去。

“表姐,你怎么有空找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我的表弟,陈超。在我家族里面,他也算是个异类。我们家的人,基本上都是循规蹈矩,读书读得不错,毕业后找个光鲜亮丽的工作。我表弟从小厌学,也没考什么正儿八经的学校,但是听说电脑玩得特别好,而且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朋友。

我们家的人,遇到“正常规则”搞不定的事儿,经常去找我表弟,而神奇的是,大部分情况下,表弟都能给解决。

“我怀疑你姐夫出轨了。现在我要他最近三个月的出行记录、开房信息、通话记录等等,你能帮我搞到吗?”

“姐,你说的真假?姐夫不可能做这种事啊!”表弟的声音在话筒那边高了几个分贝。跟我们家其他人不一样,表弟算是古永斌的死忠粉。这种滤镜直到现在还没消退。

我凉凉地笑了下。“所以,在你姐跟你姐夫之间,你选择谁?”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马上有了回复。“30 分钟后给你答案,姐。”

吩咐完表弟,我在车里抽起了烟。我本来是不会抽烟的,看到车里有一盒开封的烟,就抽了起来。

浓烈的烟雾呛得我直流眼泪。同时,我又想起来一件事。

我虽然不抽烟,但是不代表不懂。这烟比普通的男士烟细长很多,又有股薄荷味。

是女式香烟。

这车平时都是古永斌在用,为什么会备有女式香烟?

我几乎能想象到孟杰坐在我现在的位置,在车里优雅地点燃烟的场景。

太恶心了。

我实在忍不住恶心感,推开车门,在荒郊野地里吐了一场。

望着那一地狼藉,我苦笑起来。这地狼藉就好像我现在的生活,不是吗?

等了没多久,表弟发给我一个软件,说是手机病毒程序,能读取对方手机里的所有信息。他让我把这个程序发给老古。这个程序伪装成了一个表情包的样子,起码我是看不出和普通表情包有什么区别。

我打开微信,选到老古的名单,把程序发了过去。微信打开后我才发现他给我发了不下上百条信息,都是在问我去了哪儿,在做什么。

我发完表情包就关了微信。不想看他的消息。聒噪。

过了半个小时,表弟准时地拨通了我的电话。

出乎我的意料,陈超给我报告的老古的生活轨迹异常地正常。根据陈超所说,老古的行车轨迹,基本上是家和公司两点一线,他还查了老古的公共交通记录和打车记录,并没有任何数据。

这跟老古本人倒是蛮像的。大家都知道他是工作狂,是演讲大师,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社恐,厌恶一切不必要的社交。

另外,开房记录基本上和他每次给我报备的也都能吻合上。不过,记录里有不少他和孟杰一起出差开的房,但两人都是开两个单间。

表弟甚至调取了老古手机里的某宝、某东、某多多的购物信息。基本上都是采购的办公用品,连给自己的东西都很少置备,我想看的他给孟杰送的礼物自然没有。

难道真是我错怪老古了?

表弟给我的信息太干净了,干净到我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真的是我想太多了吗?

等等。

老古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如果说他处心积虑地出轨,换个手机,或者换个别人的身份证,也不是没可能。

既然从他这儿无法突破,我决定从孟杰那儿试试。我相信,任何人都绝对做不到天衣无缝。

表弟给我的表情包是个笑脸图案,很适合作为聊天的开局。

我打开微信,选择了“孟杰”,给她发了过去。

没过多久,她回复了消息。“怎么了,嫂子?”

05

这句嫂子喊的倒真是顺口。我在心里默默地想。

“没事。我想问问你,公司最近怎么样啊?老古这些天经常在家里长吁短叹的,我又不好直接问。”

孟杰回了句,“出了点小问题,不过嫂子别担心,很快会过去的。”

很快会过去的?意思是你俩很快要摆脱这个麻烦了吗?

我又不咸不淡地和她聊了几句,结束了对话。

半个小时候,表弟又给我发了他在孟杰手机里发现的信息。

这次总算有个有价值的消息了。孟杰最近一直在筹划卖房子。甚至利用手机摄像头,表弟看到了孟杰现在所在的地方。

赫然是一家房产中介。

表弟把摄像头拍下的内容转换成视频发给我。视频里,孟杰和中介焦急地聊着,我依稀听见“降价甩卖”“这个月底之前一定要出去”之类的话。

按照她手机里那个买卖二手房的软件的信息,我很容易地查到了她要卖的那套房在哪。

嗯?

根据查询出来的结果,这套房子,是老古公司名下的。

而老古的公司,他是绝对的大股东,所以说这套房子是老古的也没什么不对。

这么说,她是替老古在卖房子?

果然是发现情况不对,要跑路了的戏码吗?

“姐,这个女的好像倒是真的对姐夫有点意思……”

表弟陈超适时又给了我一些暴击。

他发给我一些孟杰和老古的聊天记录。这些记录大多是日常的交流,但是少数内容在我看来,越界了。

比如“我想你”。

比如“今天被供应商他们逼着喝了好多酒,如果你在就好了”。

比如“别灰心,即使别人都离开了,我也会在你身边”。

诸如此类的,倒是没有再过分的了。

让我稍微心安的是,老古回复她的话都是不咸不淡的,既不太疏离,但也不会显得太暧昧。一旦孟杰的话有点越界,老古会适当地把话题往回收收。

“姐,我看完了。你放心吧,姐夫对你还是不变的。当初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会白头偕老的。”

陈超表现得很称职,不愧是老古的超级迷弟。

“你到底是我弟弟还是他弟弟,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

我没好气地数落了表弟,但是心里总归是稍微舒坦了些。

“不过姐夫的事业,好像确实出现了大问题。哎,命途多舛啊。”

在孟杰和老古最近的聊天记录里,老古显得忧心忡忡。

他今天早上给我说的那些情况,在他和孟杰的聊天记录里得到了证实。实际情况,只有比这个更糟糕。

导致老古公司资金链断裂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下游的一家生产商的老总,他们被称为老杨的。

老古和老杨是多年的交情了,在老古公司拿到融资后没多久,就给老杨的公司一大笔款项,用于建设生产线,用于智能汽车的组装研发,以及后续的批量生产。

没想到,老杨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严重的赌瘾。他胆大包天,拿了老古给的钱,只是像模像样地把厂房搭建了起来,但是核心的机械,技工等等,都没有到位,而这笔钱,大部分被他用去澳门赌博了。

据说,光是一场下来,就输了几千万。

等老古知道这件事,去找老杨算账的时候,老杨直接宣布工厂破产了。工厂被破产清算,而法院在调查老杨名下的财产的时候,才发现他名下已经空空荡荡的,身无分文。

谁也说不清他在赌场里面到底输了多少。反正他现在名义上就是穷光蛋一个,现在正在工地上搬砖呢。

老古也确实去工地找过老杨,被老杨一句“我现在就是个搬砖的,要不你把这堆砖头搬走

?”怼得差点脑溢血。

证实了老古没有骗我,我在欣慰之余,又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老古的公司已经岌岌可危,他最后的指望可能就是这笔数额惊人的一亿的借贷,否则也不会在京城房价还在猛涨的情况下,低价要出售公司名下的房产。

可是,这么多年,他创业屡创屡败,连我这个最亲近的枕边人,也对他的前途产生了怀疑。

他有能力,这我不否认,但可能就是缺了点运气。有时候就是这一点运气之差,人和人就是天差地别。

我真的要跟他背负着这上亿的债务吗?只是想想,就让我喘不过气。

“姐,你可别傻!千万别同意古永斌让你签联合借款协议的事!”

表弟从孟杰和老古的聊天里看到了这件事,马上不管三七二十地把电话打了过来。

在电话里,他的声音震耳欲聋。

“这么多年了,他创业的结果你也看到了!负债累累!这次可不是小数目,是一个亿!什么概念?咱们全家不吃不喝从秦朝干到现在,也未必能赚到这些钱!”

陈超真是急了。

我觉得有点好笑。“你不是他的忠实迷弟吗?”

陈超的声音很是急切。“我是佩服他的为人和学识,但是当商人,当个好丈夫,他确实不够格!姐,咱们是小户人家,你千万别犯傻啊。”

“我心里很乱,你让我好好想想吧。”我不等陈超说完,挂断了电话。他说的我何尝又不知道呢?

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现在,是否到了我们要劳燕双飞的时候了?

没过多久,我妈火急火燎地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离婚!马上离婚,现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那姓古的自己欠债,凭什么把你拖下水!”

我妈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地郑重。“你千万别犯傻!现在马上跟他划清界

限,离婚!咱们可不帮他背债务!”

“你如果开不了口的话,我去给他说!”

我忙劝住了我妈。“妈,他现在为了公司的事儿已经够心烦的了,你就别添乱了,我自己会跟他说清楚。”

在手机对面的我妈冷哼了一声。“平日里不靠谱就罢了,竟然还要拉着你一起跳火坑。这种男人的面目你也看清楚了吧。不离婚,留着过年呢?”

挂了我妈的电话,我心烦意乱地开着车往家里赶。

我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老古出轨的因素大概率被排除了,忧的是这沉甸甸的压在头上的债务。

一路上,我妈和我表弟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环绕。

我的理智告诉我,他们说的是对的。我嫁给老古,也没奢求过大富大贵,但他总不能把我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在我家楼下,我踌躇了许久才上去。可能是时候来一个了结了。

家里的门没关,我本来想直接推门进去,但鬼使神差般地停了下来。

屋里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是铁柱的呼哧呼哧的哮喘声。它喘得那么厉害,像是随时都要离开。

屋里传出老古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06

“我该怎么办?医生说你活不长了,我也知道你活不长了。我也知道对你来说,可能安乐死更好一点。

“可是我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我心里一直怀着希望,万一呢,哪怕有万中之一的希望呢,你能好起来?”

“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一直抱着侥幸心理,一直在自欺欺人。哪怕有一点点可能性,我都不愿意放弃。”

“对于你,对于这个家,对于公司,都是这样。”

“放下确实是很轻松,但是坚持下去是不是会更伟大呢?世上多的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像我这种傻得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是不是真的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性?”

屋里传来老古压抑的哭声。这哭声原本很压抑,很细微,然后在某个节点,忽然爆发成嚎啕大哭。

我忍不住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古泪眼婆娑的看着我。我看着他,心疼极了。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我没好气地递给他一包纸巾。“赶紧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擦擦吧。太难看了。如果你的员工和投资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老婆,你决定签那份借款协议吗?”他看着我,吸了吸鼻子。“你不签,我也绝对不会怪你。我知道,这件事已经超过了任何一个正常人的承受范畴。别说是你,连我心里也直发虚。”

“我不会签的。”我直视他的眼睛。

我能看到,他的目光迅速地黯淡下去。就在他搜肠刮肚地想找些什么话题来缓解尴尬的时候,我继续开口道。“但我会跟你一起承担责任,把公司做下去。”

“相信我。”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请了长假,深度地介入了老古公司的财务工作。

我的专业技能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老古的行事风格我非常清楚,非常感性,为了一个好点子,为了做到尽善尽美,他愿意付出超值的价格。当初为了招聘到一个特立独行的设计师,他不惜许诺公司的股权,并且给对方开了个天价。

在公司的运营上,他也是大手大脚,任凭手下的人去挥霍,这样就养成了手下人没钱就找老古要,然后老古再去融资,融资不顺畅就借贷的恶性循环。

我接手财务工作后,将他这些年的烂账一点点地捋清,捋顺,哪些坏账,哪些应结款项,哪些属于不该有的支出,这些都要一点点地弄清楚。

我越去查,心里越惊,老古创业的钱,不敢说有一半,但是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钱都是浪费了。

我一边痛心,一边又觉得庆幸。幸亏他还没有把公司的规模做到更大,幸亏

他在公司还有足够的话语权,不然一切都不可收拾了。

一边捋账目,我一边让老古把他的每一笔欠款都罗列了出来。列出来之后,我才知道他的窟窿为什么这么大。

这些借款里面,多的有银行上千万的企业经营性贷款,小的甚至有几十万的那种超过年化 36% 利息的高利贷,还刷爆了很多张信用卡,以及陆陆续续向身边的朋友借了上千万。

我把这些借款划分了归还的优先级:和征信息息相关的要首先偿还,朋友的等到赚到钱了再还,那些高利贷全部不还。

我利用“老古妻子”的身份,一次次地和向老古催债的朋友打电话,不厌其烦地向他们解释目前公司遇到的问题,以及给他们留下希望,恳请他们能多给老古一些时间。

这些事,依照老古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做的。他极其好面子,哪怕自己要向机构借高利贷,也要及时偿还朋友的欠款。

但是我现在既然接手了,我给他约法三章,一切都按照我说的来。

同时,我也发动了我大学同学、朋友间的关系。我的很多朋友都在银行或者一些风投机构在工作。我罗列了老古急切要偿还的款项,大概有两千万左右,剩下的都可以往后拖拖。而这两千万债务属于七八个不同的银行,每个银行都贷了几百万。

我的想法是,做债务优化,把这些零零散散的银行的债务,转到一个大的银行,同时尽可能地延长归还期限。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碰了无数次壁之后,终于有个银行向老古的公司抛出了橄榄枝。

这家银行仔细考察了老古公司现在的状况,认为还有翻身的可能,向公司出具了一笔两千万左右的授信。用这笔授信,正好可以把他现在迫切要还的债务清偿上,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我托人向银行行长道谢的时候,他也托人给我捎了句话。他说,自己的老婆曾经在老古的某个创业项目里工作过,项目虽然失败了,但是老古表现出的

“儒商”品质,让所有员工都对这个老板没有任何怨言。并且,他认为老古是有能力把公司做好的,只是欠缺了一些运气。

我了解之后,也是唏嘘不已。老古可能早忘记他公司里的一个普通的女员工了,但是正是他对所有员工的掏心掏肺,换来了员工日后对他的丰厚回报。

债务暂时优化完了,老古的公司终于赢得了喘息的空间。但是仅仅也只是喘息而已。要发展,还是需要钱,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骗了老古钱不还的老杨。

凭女人的直觉,我认为老杨手里还是有钱的,只是通过很隐蔽的手段藏了起来。找出他隐藏的钱,就能彻底地让老古的公司渡过眼下的难关。

我去偷偷看了老杨,果然像老古说的那样,老杨现在在一个工地上打工,每天搬 200 块砖,吃住都在工地上,睡工棚,看起来真的是落魄极了。但是我偏偏不信这个邪。

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直接接近老杨。

在将老古公司的烂账梳理清楚,做完债务优化后,我向老古提出,要消失一段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地问我要去干嘛,我让他别管,这段时间好好抓公司的运营,我去为他找一条生路。

第二天,我以煮饭阿姨的身份出现在了工地上。

在打饭的时候,我明显发现老杨看着我的目光亮了一下。在充满男性荷尔蒙的工地上出现我这个异类,我清楚地知道那些怀着饱满荷尔蒙无处发泄的男人对我背后是怎么议论的,我也不在乎,我来是为了钓鱼的,我眼里只有那条鱼儿。

在随后的日子,搬砖闲暇之余,老杨总会有事没事地和我寒暄,不过总保持在一个刚好的尺度,没有过分越界。毕竟之前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即使现在“落魄”了,总要跟身边的正牌“泥腿子”划清界限,这可能是老杨最后的一点尊严了。

而我,也跟老杨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在打饭的时候,我总会优待他一些,然后跟他时而聊一些天,但是对其他的人,我都不加以辞色。

在和他接触的时候,我故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有一定的品位、一定的野心,但是因为时运不好,结果沦落到来工地做大锅饭的一个人设。

在煮饭阿姨里,我也是个另类,每次我都会施以粉黛,甚至会喷一些香水,戴一些小饰品。这些东西都属于“小资”阶层能消费得起,但是又不算太贵的东西。

这样的拉锯战经历了两个月左右,终于,在某天晚上,老杨把我约了出来。

在月光下,老杨向我表达了爱意。我故意笑得凉薄,告诉他,我的人生目标很明确,找到一个有钱的男人,能对我有帮助的,而不是一个工地上的泥腿子。

他果然受不得激将,告诉我,他之前是个大老板,很有钱,身价过亿的那种。只不过他最近出了一些事,需要避避风头,但是他在出事之前,已经把财产转移了。

他还是有钱人,只是表面上是个搬砖的罢了。现在那些被转移走的财产,他想动用还是随时可以动用的。

我故意笑得很大声,让老杨不要打肿脸冲胖子了,给了他一个蔑视的眼神,然后施施然走了。

第二天打完饭的时候,老杨又约我晚上见。我装作厌烦,他很认真的约我一定要见,说不见的话我肯定会后悔。

晚上我如实赴约,见到我后,老杨直接向我手里塞了一个车钥匙。

在他做贼般的带领下,我跟他来到了附近商场地下的一个停车场。

一辆保时捷静静地停在那儿。

老杨说,只要我答应做他的情妇,这辆车就送给我了。

我表现出来了恰到好处的惊讶,禁不住地问老杨。“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是个隐形富豪,来装工人躲债?”

老杨吹了个口哨,脸色变得潮红。看得出来,能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装逼成功,他还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我说了,我是身价过亿的老板。之前跟一个傻子合作,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他那儿拿走了几千万。不过现在我还需要低调行事。你放心,我已经在找人安排偷渡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有了这笔钱,我们到国外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我在那儿也找好关系了,到时候带你一起移民。”

我做出一副被他所描绘的前景冲晕了头脑的样子,傻傻地问他把财产都转移到哪儿了。他可能认为这是我对他的话的考验,不设防之下,把他转移钱的渠道都告诉我了。实际上,和我猜测的差不多,他的确是去了澳门赌博,但是并没有输那么多,而是借着赌博的名义,把那些现金套了出来,分别通过各种洗钱渠道,洗成了白的,然后让自己比较放心的人来保管。

说来也可笑,老杨觉得可靠的人,都是这些年他养的情妇。只是他做得很隐蔽,隐蔽到他自己老婆都不知道的程度,遑论外人。

“你这人可真有点意思。”我微微笑着,“能把情妇们调教得这么好,也是不容易了。不过,你今天能利用完她们就扔掉,明天难道不会这么对我吗?”

“你不一样。”他望着我,眼睛里仿佛有火在烧。“我见你的第一眼,就感觉你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是找你来报复的。我心里默默想着。

老杨不知道的是,自从我接触他以来,每次跟他见面,我都全程开着录音。在他向我自曝了转移财产的渠道后,第二天,他所在的工地上就少了个煮饭阿姨。

我拿着这些证据,去了法院执行庭。老杨欠老古钱这事没任何复杂的地方,法院早也判了,奈何找不到他的财产,没法执行。有了我的证据之后,很快,法院就找出了老杨的钱。

将录音递给老古之后,他听完,惊喜交加,问我怎么得来的时候,我却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去睡觉。

我太累了。

这段时间的经历,耗尽了我的精力。我所有的才思,所有的演技,都在这几个月突击奉献完了。

“让我好好休息几天,回头再给你讲。”

我要睡个三天三夜。

我没有食言,说是睡三天三夜,真的就睡了三天三夜。

等我醒的时候,发现老古抱着铁柱,温柔地坐在我身边看着我。

他告诉我,老杨的欠款被执行了。公司终于能够活过来了。

“我现在才知道,我有一个多么好的老婆。”

老古把我的手捧着,放在自己嘴边,轻轻亲了一下。

他不是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这种动作,也只有当初结婚的时候出现过。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

老古用手握着铁柱的爪子,跟我打招呼,然后让我去看铁柱脖子上的肿瘤。

“这段时间,铁柱的病也有了好的迹象。老婆,阴霾终于都会过去了。”

老古笑的像个孩子。自从他创业后,我许久没有见他这么笑过了。

铁柱也发出了呼哧呼哧的声音,虽然依旧气喘吁吁,但是眼睛里意外地不再浑浊,而有了一些光亮。

真好啊!

在老古公司的庆功会上,两个小时的演讲时间,他用一个半小时在夸我。

我属实不是个厚脸皮的人,被他这么当着公司几百号人一通猛夸,如坐针毡。

在随后的酒会上,几乎每个人都喝醉了。大家用狂欢来庆祝着公司度过最灰暗的日子,终于见到了一丝希望。

老古是喝得最多的,早被人抬到洗手间抬了好几次。每次吐干净了又喝,喝了又吐,吐了再喝。

整个场地里,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女人是清醒的。

孟杰。

看到我招呼完一波又一波上来喊“嫂子”的员工后,累得不行的我坐在角落里,孟杰端着一杯饮料,向我走了过来。

“你是个很好的女人。很好的妻子。”她表现得很真诚。

“谢谢,我不否认。”我接过她递给我的冰饮料,一饮而尽。

她看着远方喝的烂醉,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的老古,幽幽地开口。“我曾经很不甘心。明明我们是更有默契的合作伙伴,不管是在工作,还是别的方面,都是我们看起来更像 partner。但是,为什么,他选择了你?”

“现在,我懂了。我永远不可能做到你这样。”她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的男人拿着一个亿的借款协议让我签,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马上了结这段婚姻关系,离他越远越好,最好是死生不复相见。”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摇摇头,自己举起了桌前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我还真是他所说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呢。”

“嫂子。”她看着我,喊得无比真诚。

我印象中,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喊我。

我笑了笑,同样举起桌上的红酒,和她碰了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