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云

与几十年未曾谋面的发小语音畅聊,忽提到早年使用过的煤油灯,真是一语勾起一代人的记忆。

漆黑暗夜,那幽弱的一缕光晕,照亮了岁月、温暖了流年,袅袅光影里也藏着满满的“回忆杀”。那缕陪伴过童年和煦光阴的灯影,犹如生命底色浑厚悠远,若说一滴水能映出太阳的光辉,那豆大的光,却能照亮童年,也让那段贫瘠的岁月光中含暖,思之情浓。

在童年的阑珊夜色里、在炕边小窗台上散发着柔和橘光的煤油灯,那一抹暖色里,储满了我童年的点滴往事。与母亲依偎在一起,她纳鞋底或缝补衣物,我则一本本翻看小人书,看得趣味盎然时,就眉飞色舞连蹦带跳讲给母亲听。看得倦了、厌了,就凑上去看母亲用五彩丝线绣花,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巧手的母亲竟指尖生花般绣出吉祥绚丽的凤凰牡丹、栩栩如生的蝴蝶花鸟。彼时的我,最喜在母亲的蒲篮里,把那些色彩靓丽的丝线缠来绕去,一会儿扎于发辫,一会儿又趁母亲专注绣花之际,悄悄抽出各色丝线,三搓四拧做成花绳系于腕臂。

年关将近,母亲忙着在煤油灯下缝制一家老少的棉衣,我则与姐姐坐在暖暖的炕头剪窗花,一把玲珑小剪,被我们颇有“匠心”地用来剪出各色花样,贴于雪白的窗纸上,犹如寒冬盛开在窗棂上的花儿,亮目且喜庆。

可煤油灯稍有不慎也会引来灾祸。那年姐姐夜夜苦读备考公务员,有天夜里停电就在床边点了一盏煤油灯,深夜学至困乏,她竟倒在床边睡着了。父亲夜间值班归来,看到床边的挡帘竟然碰在煤油灯上点燃了!万幸他迅速扯下帘子将火扑灭,才免去一场灾难。

记得当年的家属院里,有位勤快贤淑的小姐姐,她懂事孝顺到让人生疼,寡言少语的她,极善料理家务,下了班就低头急匆匆回家。后来得知,小时候她长得俊俏秀气,有天夜里她和弟弟在炕头玩耍时,不幸将煤油灯打翻泼洒到脸上,导致面部严重烧伤。可她却在经年累月的苦痛中,修得一个好性情,沉静温婉又善解人意,后遇良夫喜得爱子,把自己的小日子打理得井然有序。

我少年时代曾在一所子弟学校就读,晚自习每遇停电,我们就点亮自制的煤油灯。那时常翻箱倒柜找出空药瓶,把牙膏皮剪开裹入母亲纳鞋底用的粗棉线,卷成细筒状塞入钻孔的药瓶盖中,灯芯点亮的一刻惊喜无比。就在那一灯如豆的晕黄光亮中,我们伏桌静写,攻克难题。有时光影摇曳中,滑稽调皮的同桌,就沉迷于自编自导的“手影戏”,变换指尖在墙上投影出蹦跳的“小兔子”、栖落枝头的“鸟儿”、恶凶凶的“狼”……每次写完作业,在微弱的光亮中,我津津有味品读从阅览室借的课外书,书籍在一点点滋养、丰盈我稚嫩的心,我也时常在作者的精彩描述中遐思飞扬。

忆起那洋溢着无限温情与童年故事的灯影,犹如擎举着一盏岁月神灯,把沉匿于时光深处的往事一点点呼醒唤亮,也让心间如满城菊花悄然绽放,香气盈人,气爽神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