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23日,纽约唐人街的宝福殡仪馆门口挤满了人。上千名社区的民众,上千个沉痛的表情,人们静默地立着、哀悼着,等待唐人街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郑翠萍的遗体出殡。

还有无法挤进人群中的人,他们都曾受过郑翠萍的恩惠,前来送她最后一面。

没过多久,出殡仪式开始了,人群从殡仪馆门口四散开来,站在街道两旁。160辆黑色林肯车,带着郑翠萍的遗体缓缓经过大家面前,庄严而肃穆。

照片中的女人,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身材有些许臃肿,可正是这位看似寻常的女子,搭建了纽约最复杂、最广泛的偷渡网络。

郑翠萍

她是唐人街的福建社区中一个重要人物,也是一个复杂的人物。很难用一种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论调去判断,两者兼有。”《蛇头》的作者PatrickRaddenKeefe说。

对新世界的好奇与渴望:一家人的美国梦

福建省福州市亭江镇盛美村,一个四面环山,面朝大海的小村庄,这是郑翠萍出生、成长的地方。依山傍水的村子,纵然环境优美,可是耕地资源稀缺,粮食产量并不充足,长久以来,出海捕鱼便成了村民们最主要的生存来源。

可是,对于那些有野心、想要拓宽生活边界的人来说,以捕鱼的方式自给自足,到底还是过于封闭了,这时就有了第二个从业选择——海员

郑翠萍的父亲郑济良,从小就有着从村庄里飞出去的梦想,长大后,便在香港的远洋货轮上谋了一个海员的职位,远洋货轮停靠的其中一站,便是美国纽约

每一次站在港口,与繁华都市中心的灯火遥遥相望,郑济良的心里,就多一分落寞与不甘,他多么想留在那里啊。然而,现实的贫瘠在于,他没有任何合法、正当的理由,来到美国生活,哪怕是谋生。

日复一日,平淡的出海日子没能磨灭心头的渴望,反倒愈演愈烈,就这样,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郑济良心中成型了——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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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家人安排交接好一切后,在郑济良选好的那一天,当船停在了纽约的港口上时,他趁着码头上的交接人员忙忙乱乱地搬运货物之际,悄悄上了岸,留在了那片繁华大陆上。

那时,他的女儿郑翠萍才15岁。纵使家人百般不舍,可事实是,郑济良每隔几个月寄回家的钱,确实让这个家过上了更加富裕的生活,而双方的思念,只能在一封封跨越山海的家书中稍作消解。

郑济良在美国打拼之时,女儿郑翠萍也在一天天长大。成长中父亲的缺席,让她比平常的女儿家,多了一份英气。始终将自己当作家中顶梁柱的她,有意识地读书、增长知识,培养自己处事能力的同时,开阔着自己的眼界。

她立志,要带着家人走出那个贫瘠的村庄。

愿望的实现往往是曲折的,她初中毕业便在外打拼,直到结婚后,才积累了走出村庄的资本。1973年,她达成了自己的愿望,举家迁往香港,在香港靠着百货商店为生。没多久,她又利用经营商店积累下来的资金,在深圳开了一家服装工厂。

郑翠萍

天赋是走向成功之人的机遇与底牌。郑翠萍对数字的敏感性,决定了她对金钱的敏锐嗅觉与对商业的独到见解,她的生意始终顺顺当当,稳步发展。

事业稳定后,也更加顾家了,没多久就生了女儿,日子过得十分圆满。

只是,她已多年未见过父亲了。

而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郑济良,在争取定居美国的路上走得磕磕绊绊,还未如愿,便被政府发现,强行遣返中国

1977年,郑济良再度踏上祖国的土地,早已物是人非。离开时,女儿还是花季少女,返乡时,女儿已嫁作他人妇,连自己的孙女都四岁了。流年似水,滞留美国多年的郑济良,转眼成了爷爷。

父亲的遣返,意味着一家人移民美国无望,于是,轮到郑翠萍这一代人接过接力棒上阵了。

首先上场的是郑翠萍的丈夫张亦德。他沿用与岳父郑济良一样的方式,企图搭乘货船偷渡至美国。然而他的确来到了心心念念的美国土地,却在还没站稳脚跟时便被美国移民归化局遣返回国。

偷渡船只(图源网络)

这件事让郑翠萍意识到,使用蛮力往往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有效途径,巧劲儿才是。于是,一家人暂时搁置偷渡计划,以四处打听为主,寻找其他合适的机会。

郑翠萍的商业生涯,可谓是拥有被金手指点过的好运气。1981年时,一对美国老夫妇前往香港旅游,来到了郑翠萍经营的商店购物。交谈之下,夫妇俩了解到郑翠萍从幼时起便怀揣美国梦,决心助她一臂之力。

很久以后,在纽约法院开庭审理时,郑翠萍发表了长达一个小时的自述,结尾处,她指着一位怀孕的公诉人道:“布朗小姐即将成为一个母亲,我祝福你。你真正成为一个母亲之后你就会理解我。

被媒体报道的这短短一句话中,我们不难推断出,郑翠萍之所以坚持实现自己的美国梦,与女儿有着分不开的关系。那么我们也可以合理猜测,当时的那对美国夫妇,是被她福建妈妈的身份所打动,才为她提供了帮助。

总之,一番协商之下,郑翠萍以夫妇二人“保姆”的身份,前往香港美国领事馆申请签证。面对签证官的提问,她回答道,从小她便知道,在美国,生存容易得多,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在美国生活、成长。

初到美国,以组织偷渡为“副业”

1981年11月17日,郑翠萍以保姆的身份来到了美国纽约。

根据她父亲的经验,对几乎不懂英文的商人来说,纽约曼哈顿唐人街是最直接的选择。郑翠萍直奔那里,先是做了老本行,开了一家杂货店,生意渐好,且积累了一些资金后,她选择了更好的位置,开了一家福州小吃店。

纽约曼哈顿唐人街

唐人街的生意不温不火,能够解决日常温饱所需,一年后,她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将丈夫和女儿接来了美国。

然而,和郑济良,还有郑翠萍一样,向往着美国生活的福建人并不在少数。面对郑家的女儿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美国梦的消息,周围的亲戚朋友在纷纷前来道贺的同时,也想让她帮自己争取前往美国的机会。

他们效仿郑济良,挤在货船的甲板之下来到美国,再由郑翠萍接应,为他们安顿好去处。

随着越来越多的家乡人前来请求郑翠萍的帮助,在赚钱事业上向来杀伐果断的她,从中看到了牟利的绝妙机会——收取佣金

雇佣关系,一方面能够为偷渡者提供保障,你是掏了钱的,即使偷渡失败,还有人在背后担着;另一方面,金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进行道德约束,即对方掏钱了,那么办事也会更加用心。

从单纯的帮忙,到达成雇佣关系,这种能够用金钱换来的微妙的心理变化,成了人蛇与蛇头之间特殊关系的映射,亲戚与朋友关系不再单纯,但就偷渡这件事本身来说,反倒单纯了许多。

郑翠萍早先的偷渡王国,就这样架构起了第一座核心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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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郑翠萍是唐人街一家福州餐馆的老板娘,实际上,她与自己接来美国的家人一起,经营起了小型的偷渡“生意”:每单在10人以下,由郑翠萍与家人亲自安排、接待。这一早期阶段,我们可以姑且称之为“副业”阶段。

当时的郑翠萍的偷渡“生意”运作模式,可以从经她手来到美国的温玉辉的故事中窥得一二。

温玉辉与郑翠萍一样,是福建亭江人。早些时候,他的妹夫在郑翠萍的帮助下成功来到了美国,他便动了心。1984年,他托关系联络到了郑翠萍,表明需要。对方答应得很是干脆,条件嘛,说白了只有一个——佣金一万八千元美元,需要在美国的担保人,同时,交了钱才能走人。

明显可以看出,在这一阶段,郑翠萍的偷渡“事业”,以保稳为主,人数较少,安排的偷渡路线较为繁琐,但风险更小。

而后,温玉辉先从福州来到香港,在那里,他遇到了郑翠萍方面的第一个接待人——她的姐姐。依托家人进行的这种偷渡模式还是具有很多人道主义关怀的,到达香港后,姐姐带着温玉辉购置了基本的生活用品,甚至剪了个头发。

接着,二人来到了一间公寓。公寓里有很多人,互相介绍过后,温玉辉才知道,大家是同一批的偷渡者。落座之后,又一位男子上前与他们客套寒暄,他便是郑翠萍的弟弟郑美杨。

右为郑翠萍

过了一会,郑翠萍本人才出现在房间里。

这颇有一种刻意营造氛围,烘托其权威性的感觉。

郑翠萍出现后的第一句话,与温玉辉有关,她平静地点明,由于温玉辉的妹夫拖欠佣金,他将是这群人里的特例,不会被送去美国。过了一个月左右,妹夫那边终于将所有款项都结清了,温玉辉这才跟随新的一批偷渡者,向美国进发。

他们沿途的最后一站,是墨西哥。在那里,他见到了消失许久的郑翠萍,对方似乎丝毫不计较此前的钱款未结清一事,反倒鼓励他说,这已经是旅途的最后一站了,要有信心呀。

事实上,对于那些想要来到美国发家致富的福州人来说,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将近两万美元的佣金还是一笔十分庞大的数字。

而来到美国后,温玉辉发现,一切似乎与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依旧找不到发家致富的路子,反倒因为支付巨额佣金欠下一身债,只好继续做个打工人,从早忙到晚。找不到工作时,他还经郑翠萍介绍,去她叔叔的一家餐厅打工。

这么看来,郑翠萍与偷渡者之间的关系,以及她本人对待他们的态度,十分微妙。自己在美国生存多年,她似乎有意帮助家乡人一把,将他们拽离曾经的贫苦日子,过上更好的生活,可她收取的佣金又数额巨大,为偷渡者们添了不少负担。

只是,我们至少可以如此概括:在不提及钱的情况下,郑翠萍完全可以被称为一个热心而温暖的好人。

郑翠萍

膨胀的野心:黑社会与地下钱庄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像郑翠萍一样帮助家乡人来到美国的小型偷渡团伙有很多,靠着各自的人脉与力量,难免有出了纰漏的时候,况且,在没有标准市场的情况下,如何收取协助偷渡的佣金也是个问题。

郑翠萍从中看到了商机,她把零零散散的偷渡团伙集合起来,形成了一个极大的偷渡网络,几乎垄断了中国到美国的偷渡生意。

而后,随着大批的福建人涌入美国,郑翠萍意识到,她可以提供服务的对象,不仅仅是身在中国的福建人,也可以是身在美国的偷渡客。

在美国打工,赚来的是美元,而要将钱寄回家乡,需要的是人民币,身为偷渡客,想要正大光明地进行兑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郑翠萍从中摸到了商机。

她清楚,在汇钱的生意里,她拥有一大绝对优势——人脉与财富。早先在福州、香港打拼的经历,为她在两地都积累了相应的广泛人脉,以及一定的财产,利用这些,她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老乡们的钱兑换为人民币,而后寄回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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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天时间,钱就能被妥妥贴贴地送到家里,而在此过程中,郑翠萍只收取3%的佣金,一来二去,郑翠萍的口碑就这样积累了起来。

有了人脉与口碑的积累,郑翠萍的钱庄生意越来越大,按年计算,最高数额可达到数百万美元,与此同时,偷渡生意的口碑呈正反馈态势,同样越做越好。

有了金钱方面的足够资本,郑翠萍又开启了新一轮的赚钱手段——借贷。她借钱给那些付不起偷渡费的家乡人,却要求收取30%的利息。

似乎在那些终日做着美国梦的人眼中,只要到了美国,一切都可迎刃而解,他们二话不说,接下了这位精明的女商人抛出的橄榄枝,可是真正到了心心念念的美国后,只能拼命打工还债,找不到工作的人,还会被介绍去郑翠萍的店里。

不得不说,商人似乎往往能够拿捏人心,而像郑翠萍这样,与大把的金钱打交道的人,将人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摸了个透。

即使偷渡者们欠下巨额欠款的根本原因,是为了支付巨额佣金,可郑翠萍借贷、提供工作等,能够在关键时刻,帮助他们不至于饿死街头的举动,总是让他们心中的感激,远远多过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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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郑翠萍而言,偷渡、汇款、高利贷这三项产业相辅相成,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

在生意越做越大后,郑翠萍买下了东百老汇49号的大楼,用作处理将非法移民人群的欠款转回家乡的业务。

据《时代》周刊称,这幢大楼价值约300万美元,表面上是一家装潢完善的旅社,有着一位华人女老板,实则是一家“地下钱庄”,专门负责偷渡者们贷款、洗钱、转汇的业务。

而据采访,人称一声“萍姐”的郑翠萍,之所以能够做到如此,在于其诚信度高,且交易过程迅速,效率极高。

金色冒险号事件

1988年到1993年是中国向美国偷渡的黄金时期。彼时,中国的改革开放政策将投入试运行,与此同时,美国方面也有移民政策松动的趋势,乘着这股时代背景的浪潮,郑翠萍借机积累了大把的财富,将偷渡事业做到高潮。

正如上文所提,郑翠萍的聪明之处,并不在于她对钱财与商机的把握,而在于她对人心的熟络掌握。

她一面在大洋彼岸发展自己的偷渡王国,一面在自己的家乡为自己打造“慈善家”的形象。

她在自己的家乡盛美村里搭建起一幢白色的四层建筑物,最上方是一个醒目的黄色宝塔,金碧辉煌的外观在时时刻刻向村民们诉说着:“来美国吧,钱管够。

郑翠萍在美国的故事似乎被文化水平低下的村民们当作神话一样供奉,在这样的思想熏陶下,许多人把前往美国当作了自己的唯一出路,村里甚至专门开设了一所英语学校,只为了培养将来许许多多的“美国大富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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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大环境下无比渴望走出国门的家乡人,为她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客源。社会在不断进步发展,随着人蛇需求量激增,蛇头们的运作方式也在不断革新。

在偷渡事业前景依旧向好的时候,纽约的另一个势力较为庞大的蛇头组织,开创了一种新的偷渡方式——用自己的船,拉自己的人。

这种方式下,人蛇们不再需要钻在货船的间隙委屈求全,蛇头会伪装一艘货船,表面运送货物,实则运输人蛇。这样一来,偷渡效率明显增加,一艘货船可以装下几百个偷渡客,而此时,每名偷渡客需要缴纳的佣金已经上升到了两万至三万之间。

郑翠萍当然不会放过这一绝佳的新式揽钱机会,她与该蛇头组织交接联系,达成了合作。而由于该组织与美国当地黑社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样的合作也为郑翠萍的生意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此后,由该组织负责将郑翠萍组织的人送上岸,再用货车统一拉送到一处仓库。一方提供口碑与人脉,另一方帮忙绕开警方视线,强强联手之下,郑翠萍的商业帝国到达顶峰。

直到1993年,一意外发生了。

从中国前往美国是一段茫茫旅程,一次,郑翠萍的合作货船在肯尼亚的一个岛屿出了意外,货船生生在岛上搁浅,船中的三百多号人被困住了。

金色冒险号

郑翠萍联系其他蛇头,从新加坡紧急购买新的货船,前往岛屿进行接应。船上的蛇头略施小计,将整艘船重新刷了漆,为其改名为“金色冒险号”。

就这样,新的货船再度启程,向着美国进发。然而,就在船上众人的心还没落回肚子里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在距离美国不远处的沙洲,金色冒险号也搁浅了。搁浅的货船势必引起警方的注意,进退两难之下,蛇头提出了一个死里逃生的建议——跳海。就这样,近三百个人咬牙跳海逃生,向着不远处的海岸游去。

然而,蛇头没有想到的是,几百人一同跳海这件事,与搁浅在美国近海的货船一样引人注意;人蛇们没有想到的是,跳海逃生这件事远比想象中艰难。

6月6日晚,美国警方被惊动了。警员出动营救海中的两百多名华人,偷渡者中有10人死亡。

只是,这样一来,偷渡链条就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警方与美国政府眼皮子底下。与郑翠萍合作的蛇头迅速被捕,而郑翠萍本人早在有明确证据之前,逃回了老家盛美村。此后,郑翠萍短暂地消失在了美国警方的视野当中。然而,即使成了全球通缉人员,来找她的偷渡客依然络绎不绝。

金色冒险号

身为有自己完整家庭的女人,她必须做到事业家庭兼顾,故而,被通缉期间,她为自己准备了假的身份信息,仍旧往返于福州、纽约、香港三地。对郑翠萍本人来说十分可惜的是,对于家人的关切与思念,也成了她再次被警方关注的契机。

2000年初,郑翠萍的儿子不幸在香港机场遗失了绿卡,这让警方顺藤摸瓜,将郑翠萍本人逮捕归案。

此后,郑翠萍在香港被监禁了两年之后,被引渡到美国。按照相关人员的猜测,郑翠萍将迎接“绑架、谋杀、人口走私、洗黑钱、挟持、地下钱庄”这六项罪名。

而后,2005年,在纽约法院的审理中,郑翠萍遭到了对其巨额佣金十分不满的偷渡者们的大肆指控,即使她气愤之下发表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自我陈述,法官依旧判处郑翠萍犯有人口走私、非法洗钱与绑架三项罪名,判35年监禁。

在狱中,郑翠萍始终在尝试上诉,可是无一成功。此后,由于其胆固醇与血脂均偏高,而且狱中医疗条件极差,郑翠萍的身体每况愈下。

2014年4月24日,郑翠萍因胰腺癌病死狱中。

郑翠萍出殡仪式

大约一个月后,郑翠萍的出殡仪式在唐人街举行。她的子女租了160辆黑色林肯车为她的遗体送行,整条街道被人塞得满满当当,上千名受过她帮助的福建华侨静默哀悼,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至此,这位被外国媒体称为“蛇头之母”、“蛇头皇后”的福建女商人的故事,以及她背后的庞大偷渡王国,落下帷幕。

郑翠萍,就是这样一位游走在法律界限之外,却又实打实地为家乡贫困村民们提供帮扶的双面人。其做法不被法律所允许,可她在满是铜臭味的商业行当中体现出来的,人性中向善的一面,才是我们需要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