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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 陈平章

老家金鸡口地处清江上游,是鹤峰、巴东、建始三县交界处,弯潭河、岳家河、猪耳河在此交汇。三条河里的鱼,非常非常多。

往年,金鸡口有个说法:吃鱼不用愁,锅里先炸油。意思是说,锅烧好了,再下河去捕鱼也来得及。

如今,由于自然生态和生活方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各种各样妙趣横生的捕鱼方法成了过去,但那时的记忆承载着满满的乡愁,永远也挥之不去。

1.

我们经常在河里砸鱼。在河岸边的浅水处,凭感觉找一个大概能翻动的石头,这个石头下面要有一定缝隙。选好了石头,再找一个石头举过头顶,用力地砸下去,有时得连砸几下。

最好的砸鱼工具是几公斤重的铁锤,带有软木把,在石头上一砸、一弹,省事又省力。我们小时候没有这么先进的武器,主要还是用石头砸石头。

在金鸡口老街门口,有一个长长的花滩,上面是将军洞,下面是大河小河的交汇处。花滩水流平缓。

我们先在岸边向花滩上扔石头,石头像炸弹一样落在水中,鱼儿们吓得东躲西藏,钻进石缝。我们乘势跃进水中,双手围住某一个石头,或几人合围,把里面的鱼抠出来。有时候,手一伸进去,鱼一下就窜逃了,有时只能触到鱼的某一部位,半天捉不住。要是洞口小了,又半天拽不出来。

捉得最多的是饭鱼、黄牯头和菊花鱼。我们经常赤条条地趴在花滩上“拼搏”老半天,有时以为抠出一条大黄牯头,抠出水面的却是一条水蛇……

2.

在大河深潭中摸鱼非常刺激,但难度很高,也很危险。

鱼沉入深潭之中,任何工具都无法接触到时,就要潜水下去摸。有时河底有一道白影,隐隐约约随水晃动,可以直接扎进水中,但在深不可测的地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深潭里往往是大白甲、大黑鱼,一条三五斤甚至七八斤。鱼在怀里,像抱着一头小猪、小羊那么沉,让人兴奋无比。

下深潭,一要水性好,二要气长,三要克服恐惧。在黑漆漆的深潭中,地质结构复杂,摸鱼时卡住手脚,后果会严重。有时鱼持别多,选大的捉,先往嘴里放一条,轻咬头部,再左手、右手各摸一条,然后调整身子,双脚拼命向上一蹬,借势冲出水面。有时潭水太深,惯性不够,得再向上用力,脚蹬、手划,一气呵成……

3.

把生石灰或苦楝子粉倾倒在有鱼的河段,大家一起去抢鱼,叫放闹。金鸡口放闹是一件盛事,热闹非凡。

放闹那天,水量是最小的。金鸡口的男人用大背篓背着生石灰,向大河上游或下游快速进发。抢闹的队伍浩浩荡荡,男女老少,一齐丢了羞涩,穿着短衣短裤,拿着带把的圆形鱼网、篾篓……

背生石灰的男人们在滩头站成一排,领头的一声号响,就将生石灰一齐倾倒,河水立刻变成雪白色。

霎时间,饭鱼、白甲、菊花鱼、黑鱼像爆米花一样,在水中乱蹦乱跳,很快就失去知觉。岸边,人山人海,有的下手快,有的下手慢,闹成一团。欢呼声,惊叫声响彻河谷。

生石灰只能短距离生效,最多一两个滩,等石灰稀释,闹就放完了,盛会结束,恢复平静。当日,金鸡口、康家台、连天坡,家家吃鱼,户户飘香。

4.

撒网捕鱼,金鸡口说“打鱼”。

金鸡口在花滩上打鱼,不像电视中那样,乘着舟船,往深水湖水中撒网。

打鱼的人先选好窝子,盯紧前方,躬着腰,屏住气,照准窝子,嗖的一下把网打出去。

所谓窝子,是河水不深、不浅、不急、不缓的地方,是鱼类集中活动和觅食的地方,全靠打鱼人的经验判断。

网撒出去后,赶快上前拉动网绳收网。有时是罩着石头撒下去的,收网慢了,鱼就跑掉了。

打鱼的人背一个特制的圆口背篓,盖有木盖,盖上面放网。篓身左边开口放鱼取鱼,无论怎么倾斜,鱼都不会滑出来。

鱼网用上等的棕绳为纲、细麻绳为目,网脚是用锡铸造而成,每个脚有指头粗,一张网有120个锡脚,约十来斤重。从网纲、网目到网脚,全程手工制作。鱼网用猪血浆成暗红色,透水耐用。没有猪血,就用青柿子取汁来浆。

爹经常在雨天或夜间,用竹梭子织网、搓麻绳,我就在旁边看。有时也笨手笨脚来两梭子。请人搓一斤麻绳,给3斤鲜鱼作工资。我经常端着一盆鱼,从我们住的西街尽头杨树脚,送到东街尽头搓麻绳的曾妈妈家。

5.

到了寒冬,地上有明霜,河水冰冷刺骨,金鸡口河里仍然有鱼,不过大鱼都不见了,只是些未成年的“幼儿鱼”,俗称“千年花儿”,但仍然有鱼趣。

入冬前,会有人抢先在老街口,也就是我们抠鱼的花滩上支笕。支笕,就是先把两岸的石头垒成两道堤坝,再用树枝、树叶堵死缝隙,逼水中流。

堤坝下边收拢,只留一两尺宽的窄口。然后在窄口上支一根粗木或石板,用砂石填平,让水位形成明显高于下游的落差。

用毛竹编织一副竹簾,一头高一头低,将竹簾安装在窄口处。上游来水,急速流过横木或石板,全部冲在竹簾上,“千年花儿”们从宽处游到这里,纷纷落在了竹簾上。有时收获一两碗,有时收获一盆半盆,有时候收获的“千年花儿”不够塞牙缝。

除了门口花滩上有笕外,在上游的谷家滩也有笕。一道道石堤、一幅幅竹笕,成为大河上下的风景。

6.

我们家每次吃了团鱼就把甲壳随意放在那里,时间长了,放得多了,甲壳像盘子一样码得老高老高。

和小伙伴们做游戏时,每人一个团鱼壳,捂住脸装神弄鬼或者表演节目,有时用来作盾牌,抵挡进攻。

父亲会徒手捉团鱼,也最会做团鱼,他做的团鱼味道特别鲜美。除了常规的烫、杀、洗、剁、炒、焖、炖工序外,他的诀窍,就是把甲鱼苦胆摘下来,将胆汁揉合在剁好的肉块中,再下锅炒,这似乎不可思议。可放了胆汁比不放胆汁的团鱼味道好多了。多年来,我也一直这么做甲鱼吃。

7.

我婆婆有一手炕鱼的绝活。夜晚,我和父亲打鱼回来,把鱼一条条剖开、洗净、腌制。婆婆把灶火烧好了就开始炕鱼。先在锅里抹点油,再把鱼按大小次序放进去,白花花的鱼排列得很整齐。

婆婆先把灶火烧得很旺,锅里热气直冒。水分干得恰到好处时,火就小了,不再添柴,里面埋个柴头。盖上木锅盖,热锅热灶一夜炕到天亮,不需翻动。

秋天,各种鱼都很肥美,内脏被乳白色的油包裏着。婆婆把那些完整的内脏放在热锅上沿,鱼油慢慢化下来,滋润着锅里的每条鱼,鱼沾了油,不粘不糊。

第二天早上,鱼熟了,七八成干,香喷喷的。拿一条,用手一撕,肉刺分离,直接食用,筋道可口,吃了还想吃。

小鱼从腹部剖开,保留着鱼的完整;三五斤重的大黑鱼、白甲从背上剖开,像一片美丽的芭蕉叶。炕鱼前,先在锅中垫几棵茅草或稻草,炕出来的鱼非常完整,呈古铜色。

炕好的鱼,可以炖、煮、炸、焖。我们经常把炕好的鱼当饭吃个饱。有位爷爷可以将筷子长的鱼从头吃到尾,不吐一根刺。

来源/恩施日报,在此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