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插图:喵喵夏,讲述:安安,女

01

时隔三年,前男友陈森突然出现,对我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吃惊是有的,慌乱也是有的。

毕竟,他是曾经占据了我整个青春的人。

我们在大二时相识相恋,共度了一段最浪漫的大学时光。

他学理,我学文。

那时的我们,为对方做了许多这辈子任何时候想起,都觉得独一无二的事情。

陈森不是那种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的男孩。

但他会花半个月的时间,以我的名字、形象、日常生活习惯为内容,设计一款我俩的专属小游戏。

他会用半年时间,为我恶补英语,就连日常聊天,都用英文,让我终于过了六级。

他负责带我读万卷书,我则带他行万里路。

那三年,我们用假期穷游了全国十几个城市,还徒步入藏。

那些路上发生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02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我和陈森是最有望从校服到婚纱的一对。

可是,我们却成了毕业分族。

原因是大四时,陈森被杭州的互联网大厂预订。

因此,他要求我以杭州为圆心找工作。

不巧的是,我虽然打算追随他去杭州,但这时一个心仪的出版社向我伸出了橄榄枝。

出版社在广东中山。

陈森极力反对异地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见我十分不舍放弃这份工作,他从薪资待遇到社会价值,将这份工作贬得一文不值。

并且说:“反正以后有了孩子你也得辞职,何必折腾这一通呢?”

我当时特别震惊:“谁说以后有孩子我就要辞职的?”

陈森理所应当地说:“那不然我辞职吗?就你那点工资能养家吗?”

03

那段时间,我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

伤害感情的,不是彼此不肯为对方妥协,而是陈森对女性人生的那份界定。

都21世纪了,他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却依然认为女人最大的责任与价值就是相夫教子。

而且,在他眼里,只有他的工作是有创造性的,才是对人类有贡献的。

而我的出版工作,多它不多,少它不少,言下之意,没有任何意义。

我当时特别气愤,一个靠读书改变命运的人,却回过头来说读书是没用的。

那段时间,我们见面吵,电话里争论,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三观不合。

04

“分手”二字,说易行难。

那时候,我们分别在杭州和中山实习,白天工作,晚上在电话里吵架。

谁也不肯为谁让步,情分越吵越薄,分手成了必然结局。

可是,后来回学校参加授学位仪式时,一见面,两个人都红了眼眶。

我们最好的时光,都是和对方一起度过的,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整个毕业季,我们虽然天天在一起,但心里都很清楚,这是最后的团聚。

所以,离校时,我是悄悄走的,没有让陈森送我。

我明白,如果自己内心一个软弱与动摇,可能就会追随他去杭州。

我爱他,但同做自己的自由相比,我选择后者。

毕竟,我读了那么多年书,不是就为了做个陈太太。

05

分手要快,姿势要帅。

可那毕竟是动用整个青春爱过的人啊,再加上刚刚踏入社会,又紧张,又孤独,失恋的痛苦也就越发强烈。

每次手机响,莫名心跳,第一个反应就是:会不会是陈森?

当时我接手做一本中英文对照的童书绘本,校对时,一边念英文版本,一边潸然泪下。

那些为了过六级,每天跟陈森狂飙英文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遭遇职场政治,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打退堂鼓——要不,就去杭州投奔他吧。

但,一次又一次,拿起手机,编辑好的微信删除再写,写完再删。

求生欲告诉我,如果自己不能先强大起来,无论到哪里,都是寄生。

既然选择了一条女人当自强的路,那就跪着也得走下去。

06

对于一个没有放下旧爱的人来说,三年的时间很漫长。

期间,陈森来过一次电话,是在一个喝醉的深夜。

他说很想我,说哪怕被升了职也依然不快乐,说你再不来找我的话,我就移情别恋了,追我的女孩大把大把的,都比你乖……

那个电话,把我的平静全部打碎了,我视之为陈森的投降与求和。

我甚至拿起手机,订了飞往杭州的机票。

可是,一夜无眠之后,我冷静下来。

借着酒精的作用,给前任打电话的举动,很多人都有。

陈森如果酒醒后还会跟我说这些话,那异地恋也好,去杭州工作也罢,我决定也要为爱妥协一次。

可是,并没有,且打那儿之后,陈森沓无音讯。

他既然已经打算重新开始,那么不打扰,是我最后的成全和尊严。

07

一别经年,偶尔想起陈森,还是会心痛。

默默计算着时间,在想:他应该结婚了,当爸爸了吧?

一想到这里,心里就空落落的。

我爸妈说得很对:“距离产生美,没能在一起的遗憾把过去美化了。说到底,你们不是因为感情不好没在一起,而是因为价值观不同,真要结婚过日子,生活习惯可以磨合,可是根深蒂固的价值观会成为最大的隐患。”

这话,很醒脑。

想来,也是爸妈从小到大对我的教育,让我没能成为一个为爱奋不顾身的女孩。

这都是命。

认命地知道我和陈森不会有结果,但不代表内心就能够放下。

工作后,陆续有人追我,也有同事朋友热心地介绍对象。

可是,成年后的心动太难了,索性不将就,不委屈自己。

如果能将就,那早就跟陈森在一起了,何必如此百转千回呢?

08

但我没想到,三年后,陈森会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那天的黄昏,落日如虹,他站在一片金色之中,朝刚走出单位大门的我招手。

有一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说:“好久不见。”

是啊,真的好久不见。

而且,他变了,比过去清瘦,举止也渐渐有了成熟男人的样子。

从前只穿休闲装的他,如今西装革履。

他会顺势帮我提起装着校样的重重的手提袋。

一起走路时,他会走在我的左边,吃饭时,依然记得我所有口味。

09

那晚,吃完饭后,我们去公园散步。

晚风怡人,陈森一开口,我的眼睛就湿了。

他说:“安安,我用了三年时间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我不能没有你。”

久别重逢,他未娶,我未嫁,还有什么比这一句更令人伤感且喜悦的呢。

三年间,陈森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加班,他用忘我的工作在杭州首付了套两居室,车子也买了。

他说:“安安,爸妈一直在催婚,我也试着去相过亲,可是,无论对面坐的是谁,我脑子里全都是你。”

他还说:“对房和车,我没什么概念,但还是特别努力去争取这些东西,其实就是为了把你追回来时,手里有点筹码。”

这样的心路,我懂。

三年,我何尝不是这样过来的呢。

就这样,我和陈森再续前缘。

那段时间,他只要有时间就往中山跑。

只要他来,就会接送我上下班,向我展示厨艺,并且炫耀:“你说,像我这样既能写代码,又能颠勺,而且对你一往情深的男人上哪儿找?”

是啊,如此失而复得,什么原则、前途,其实与跟他在一起相比,都不重要了。

10

情到浓处,我和陈森再次提及未来。

他在杭州的事业一顺百顺,且房子车子都已齐备,来中山的可能微乎其微。

于是,我开始向杭州的单位投简历,并且网上面试了好几家。

但最终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行。

最后,只好曲线救国,选择了一份在南京的出版社工作。

那段时间,辞职、搬家、租房、适应新工作新环境……

累到力竭,但陈森却说:“你这是自讨苦吃,你就痛快地辞掉工作,每天喝茶养花,我养你,不香吗?”

我笑着问他:“要是想让你养,那咱们何苦浪费这三年呢?我呢,天生就是野草,做不了温室的花朵,你就别劝我了。”

我们当初就是因为这件事分手,所以,听我这样说,陈森也就没再坚持。

11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双城生活。

每次陈森从杭州来南京,都会带我买买买,而且,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有一次,我想买两套情侣卫衣,准备拍婚纱照时穿。

谁知,他非要拉我去专柜,不由分说地花了8000块,买了某一线国际品牌的两件卫衣。

买就罢了,还不忘对我洗脑:“是不是你一个月工资还不够买两件卫衣的?真是不明白,你要强给谁看呢?”

这话,硌得我胸口生疼。

这份工作带给我的不仅仅是工资,还有保持读书的习惯,更广阔的人际关系,以及把知识变现的能力……

但每次说到这些,陈森就会不耐烦:“我上班已经够累了,不想再听职场里的任何事。”

我们之间原本就存在的问题,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彻底解决掉。

12

而且,我渐渐发现,陈森不知何时增添了厌女情绪。

偶尔跟他逛街,看到有女生穿得暴露,他会很鄙夷:“穿成这样,是想招色狼吗?”

再有,每次说到单位的女同事,他向来都只有贬低。

干得好的,他会说谁知道背后是不是潜规则,干得再好,不也是结婚生孩子嘛。

干得不好的,他会说,智商那么低,越努力越像个笑话。

他的话,总能成功地把我惹火。

我们争吵争论过后,他会觉得我很神经病,为不相干的人跟他吵架。

可是,真的不相干吗?

一个心里根本不尊重女性的男人,能够成为一个让妻子幸福的老公吗?

我很存疑。

这也是我选择暂时在南京工作的原因。

事实上,杭州那么大,找一份特别合适的工作难,但找个差不多的工作还是可以的。

但我还是留了条退路,也是想给彼此一些时间与考验。

13

有一次,单位组织周末捐书下乡活动。

碰巧那个周末,陈森单位搞团建,要求带家属参加。

我理所应当地跟他告假:“我陪不了你了,单位有事情。”

令我没想到的是,他会因此对我大光其火。

“一本书就能改变农村孩子的命运吗?你觉得你们送的书,人家会看吗?别做那些自我感动的事了。”

“你能为了和你八杆子打不着的农村孩子牺牲周末时间,却不肯为我们做出任何牺牲。如果不是你固执,咱们的孩子都快上小学了。我已经跟单位报名了,房间都安排好了,你不参加,我脸面往哪放?”

“安安,为了你,我努力了三年,你太自私了,从来都没替我想过……”

那天,我也很恼火:“如果我从没替你想过,我跑到南京干嘛?你一直看不起我的工作,不就是为了让我做你的贤妻良母吗?对不起,当年我不答应,现在同样不答应,无论我多少岁,这一点,绝不妥协。我来人间一趟,不是就为当个家庭主妇的。”

14

那天,我还是按原计划下了乡,陈森去了他单位的团建。

我准备从乡下回来后,跟他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三天后,我回到南京时,除了见到陈森,同时出现的,还有他爸妈。

他居然搬救兵了。

陈森爸妈以温婉的态度,统一着口径:”女人呢,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老公,教育好孩子。“

陈妈力陈自己儿子的优秀,热切的表达着想抱孙子的愿望,以及只要我们结婚了,我不需要“那么辛苦出去工作,我们也会全力接济你们。”

“安安,你素质高,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好妈妈,然后母凭子贵,我们做女人的,这辈子不就图嫁个好老公,养个好孩子吗?”

谈话到最后,则变成了“逼婚”。

“我们同事的孙子,马上上小学了。我们家森森也不差,可他到现在连婚都没结,最好的时光,全用来等你了,你们赶紧结婚吧,不然我和你叔叔真是在亲戚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15

那一刻,我感受到的不是陈森及其父母对我的诚意。

而是一种我再不接受,就是不识好歹。

可是,他们都看错了我。

我的人生不接受绑架,我可以为了爱情从零开始,但如果这爱情与婚姻并非我所期待的那样,就算婚礼进行到一半,我也会果断止损。

陈森和他爸妈迫不及待想将生米煮成熟饭。

可是,我大概率知道结婚以后,第一件事是生娃,第二件事就是辞职。

就算不辞职,也可能会被精神绑架。

这种婚姻,生育价值会得到最大的肯定,但我生而为人的价值,会大大跳水。

16

那天,当着陈森爸妈的面,我没再说什么。

只是表面上其乐融融地吃了饭,带他们逛了南京城。

然后,把他们送走后,我跟陈森有了最坦白的一次谈话。

我开诚布公地跟他说:“将来,无论嫁与不嫁,或者嫁给谁,我都不会当全职妈妈。”

他问我:“让我养你,就那么难吗?如果咱俩性别换一下,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心甘情愿地相夫教子,过温馨轻松的家庭生活。”

我说:“但我不是你,我不想过那样的人生。”

陈森问我:“所以呢?我们这辈子都要两城生活,将来有了孩子,一家三口分居两地?还是说,你已经不打算跟我结婚了?”

我很认真地看着他:“陈森,你难道没发现这些问题,我们当年大学毕业时就没有达成和解,三年过去了,这依然是我们之间的障碍吗?”

“所以,你是要像当年那样一走了之吗?安安,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次走了,我还会再等你三年?”

我努力平静地回答陈森:“你的三年是一千多天,我的也是。如果值得,三年五年都可以。可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靠时间去解决的。你从来就不尊重我的工作,我的选择。你的优秀是太阳,所以,我必须沐浴你的光芒。但,我不愿意。”

“你这就是狗屁的女权主义!注意,是拳头的拳。我把话撂这儿,将来结了婚,有了孩子,就算我不求你,你也会事业心锐减,主动要求从职场里淡出,觉得嫁给一个让你衣食无忧的老公真好。你去看看那些富豪太太们,能力比你强,长得比你漂亮,学历比你高,结婚后怎么样?还不是默默做成功男人背后那个女人,旺夫旺家。”

话说到这里,我已经没有再跟他谈下去的欲望了。

我们俩,其实都是在对牛弹琴。

17

我们的问题,不是家里的地谁来拖的问题,而是女人到底要不要实现人生价值,拥有自我的问题。

或许我可以像朋友们建议的那样,把婚结了,婚后再抗争。

到那时,就算我执意不肯离开职场,陈森也不会把我绑回家吧。

但,对我来说,婚姻不是目的。

我不能嫁给一个每天吐槽我工作毫无意义的男人。

我想要的婚姻,一定是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之上,没有尊重的爱,就是稻草盖起的房子,是经不起风雨和岁月的。

而我,有幸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件事:一个男人真正的强大自信,不是他赚多少钱,有多少能力,而是他极度地尊重女性。

这个男人,就是我爸爸。

18

我爸妈同在一家科研单位,妈妈当年意外怀上我时,正在攻坚一个国家课题。

我爸家三代单传,爷爷奶奶欣喜若狂,赶来照顾,命令妈妈把课题交给别人,全心生产。

可是,我爸全替我妈挡了,把爷爷奶奶送回家,自己一边工作,一边细心照顾我妈,提醒我妈劳逸结合。

有好几次,我妈熬夜做实验,我爸全程陪着,一会儿给她喂鸡汤,一会儿让她在等数据期间倚在他身上小憩片刻。

当然 ,妈妈的孕期,爸爸全程提心吊胆。

可是,后来他对长大的我说:“但爸爸知道,如果放弃那个课题,你妈一辈子都会遗憾。”

比起自己的遗憾,他更在意的是妈妈的心愿。

爱,是了解基础上的尊重与成全。

这是我从小到大,在爸爸身上,耳濡目染的家教。

19

也许,这样的成长经历,注定了我和陈森的结局。

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再次分手了。

在别人希望我们成为经典永流传时,我们的故事却止步于爱情之后,婚姻之前。

熟悉的同学替我们惋惜,陈森找了好多说客,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安安就是太矫情。

只有我爸妈,坚定地支持我的决定。

甚至安慰我:“就算没能在一起,但从中山到南京工作,眼界也会更高一些,资源也会更多一些,每一段经历,都会有收获!”

20

在我们分手的半年后,陈森结婚了。

他在我们曾经的大学好友群里@所有人,发了电子请柬。

我像所有同学一样,回复了一句:恭喜。

有同学私聊问我:“真的不去围观一下,看看他娶了一个怎样的人吗?”

我回复:“不了。”

是的,我的好奇心没那么重。

我和陈森,此生真的是相见不如怀念了。

遗憾总是有的,但,比起后悔,我更能接受前者。

一本书,重新再读,或许会有新的感悟,但不会有新的结局。

而两个人,第一次因道不同分开后,也大概率很难失而复得。

那就这样吧,陈先生,祝你幸福。

我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