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桑田（沃民高科沃德研究院研究员）

美国众议院军事委员会提出，将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组成的“五眼”（Five Eyes）情报联盟扩展为“九眼”（Nine Eyes）联盟，即将印度、德国、日本和韩国也纳入其中，以便联盟成员国之间进一步分享情报信息，保护共同的安全利益。这一想法是由美国亚利桑那州民主党众议员鲁本·加列戈（Ruben Gallego）提出的，他是武装部队特种作战与情报小组委员会主席。预计，美国参议院将在西方的感恩节假期后会立即审议“必须通过的”国防授权法案（defenseauthorization bill），届时，他们就会面临着是否批准这一提议的问题。

由“五眼”变成“九眼”，他们究竟是要盯着谁？扩展会对这一历史悠久的联盟造成怎么的影响？

一、针对中国和俄罗斯

美国众议院军事委员会提出将“五眼”扩展为“九眼”，就是加强对中国和俄罗斯境内的所有通信的拦截，增加印度、日本和韩国这三个中国邻国，目的很明确，再加上欧洲的德国加入，有利于针对俄罗斯。另外，日、韩的加入也利于这一情报联盟对北朝鲜的情报收集。

其实，“五眼”联盟一直将目光对准中国。2020年11月19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主持例行记者会。有记者提问：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新西兰外长发表联合声明，对中国取消香港议员资格表示严重关切，呼吁中方重新考虑有关行动，并立即恢复立法会议员职务。请问中方对此有何回应？赵立坚敏锐地指出，这是指“五眼”联盟。

2013年，美国前中央情报局（CIA）技术分析员爱德华·斯诺登向媒体公共揭露美国政府监视、收集信息的内幕，监控项目代号为“棱镜”（PRISM），即通过与主要的互联网供应商合作，监控和记录互联网通信信息。通过该项目，美政府直接从包括微软、苹果、谷歌、雅虎、Facebook、PalTalk、AOL、Skype以及YouTube在内的多家公司服务器收集信息，包括政府机构、高级官员、普通百姓等。据斯诺登披露，美国国家安全局(NSA)自2009年起即入侵香港及中国内地的计算机，获取信息。

爱德华·斯诺登

在那次记者会上，赵立坚霸气回应道：“中国人从来不惹事，也从来不怕事，不管他们长5只眼还是10只眼，只要胆敢损害中国的主权、安全、发展利益，小心他们的眼睛被戳瞎。”是的，别说是九眼，再多的眼睛盯着也威胁不了中国。

二、普通民众也在他们眼皮底下

“五眼”联盟是一个狠角色，他们不仅仅监视外国政府和民众，就连自己的公民也在被监视之列，对所有的通信进行拦截和跟踪，斯诺登披露的信息也证实了这一点。

事实上，“五眼”联盟不是一个国家系统，而是一个超国家的系统，他们逃避自己国家的法律和宪法，构成的权力大于其国家元首和政府的总和。与普遍的看法相反，“五眼”成员国的公民今天是世界上受监视最庞大的人口，其程度远远超过受监视的俄罗斯或中国人口。

斯诺登披露了美国更大规模监控计划“Xkeyscore”的细节，这项监控计划几乎可以涵盖普通用户所有网上信息，可以最大范围收集互联网数据，内容包括电子邮件、网站访问和搜索以及聊天记录等等。

这已经引起了美国人的反对，那么“九眼”联盟的公民又会如何反应？

三、美国在作茧自缚

根据联盟协议，成员国之间不能相互监视，“五眼”如此，“九眼”也如此，这就意味着原成员国要停止监视新成员，这对美国的束缚尤其大。要知道，美国一向有窥探他国情报的传统，当年斯诺登披露，美国不仅监视外国的政府机构和居民，甚至连外国领导人也监听监视。美国国家安全局通过丹麦国防情报局接入丹麦互联网获取原始数据，监听包括德国前总理默克尔在内的欧盟领导人和高级官员，引起世界一片哗然，默克尔和法国总统马克龙当即对美国的这一行为进行了谴责。

如今，扩展联盟的提议一旦通过，美国是否应该停止收集有关德国的情报？难道美国要改邪归正，不想知道欧洲这个最大经济体的领导人在想什么吗，特别是在如今政治和经济动荡的时期？更何况，德国可能也在收集关于美国的情报。

还有印度，印度可是一个拥有核武器的经济强国，与中国、巴基斯坦等邻国经常发生冲突，所有这一切意味着，美国是需要掌握印度动向的。

四、破坏原本牢固的结构

2019年加州“五眼”联盟峰会

1941年，美国和英国在签署《大西洋宪章》（theAtlantic Charter）后，双方建立了一个拦截轴心国之间通信的系统，并于1946年通过《英美防卫协定》（UKUSA Agreement），将这一情报合作延续下去，主要是共同搜集、分享苏联以及其他华约成员国的通信情报。1948年加拿大加入，1956年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加入，从而正式组成了“五眼”联盟。如今，美国方面提议纳入印度、德国、日本、韩国，如果成功，那么这一情报共享组织就会变成“九眼”联盟了。

加列戈12月早些时候就表示，将印、德、日、韩纳入联盟后，这些国家除了使美国能够更好地对抗中国外，同时也是向更多的国家开放这一“英语国家俱乐部”。但是，像这样敏感的一个组织，文化因素还是会起很大的作用，尤其在分享信息和情报时，往往是“恐外的”，对于“五眼”联盟来说，这个“外”是指＂非盎格鲁＂(non-Anglo)国家，尤其是亚洲国家。

但是，“五眼”变“九眼”，实际上并不会改善美国以中国为重点的情报收集工作，相反，还可能会破坏长达数十年的秘密伙伴关系，那可真就具有讽刺意味了。

作为冷战时期保密工作做得最好的国家安全成功案例之一，“五眼”联盟实在是太神秘了，甚至神秘到连签订联盟国家的政府首脑可能都不知情，因为这个联盟更多的是机构间合作。据报道，澳大利亚总理直到上世纪70年代才知道这件事，当时他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该协议的细节直到2010年才被解密，而直到2013年斯诺登向外界披露了详情，这个联盟才广为众人所知。

成员多了，事情就不好办，这也为保密增加了更大的难度。美国的开国元勋之一本杰明·富兰克林有一句名言：“如果其中的两个人死了，三个人是可以保守一个秘密的。”看，两个人都不能保守一个秘密，何况是9个。

扩展“五眼”意味着美国的对手有更大的机会获得严格保护的秘密和方法。知道的人越多，被人窃取或泄漏的风险就越大。举个例子，在冷战期间，东德已经彻底渗透到西德的情报机构中，到柏林墙推倒时，东德在西德内部已经招募了大约6000名服务人员。因此，在那段时间里，向西德提供敏感情报往往意味着最终落入美国对手的手中。在21世纪，如果还会发生这样的事，美国就会沦为一个国际笑话。

“五眼”不仅是五个国家之间的情报共享协议，也是不能相互监视的协议。话虽这么说，窥探别人的秘密是每个人的本能欲望，更何况牵扯到国家利益，谁能保证９个成员国间不会相互刺探情报、收集信息？在这方面，美国就起到了坏榜样。

对美国而言，加列戈的心可能是好的，但扩展“五眼”联盟极有可能会为有限的回报带来无限的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