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她说:血浓于水》,作者:云小七,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1
雨天的桃花村隐隐带着些氤氲。
此时,梁翠英正在麻将桌上暗暗祈祷摸得下一张牌是幺鸡。
今日的她如同桃花村的天气,阴霾笼罩,诸事不顺。
她在桃花村小学附近开了家小卖部,从前想的是靠小卖部的营生,供两个孩子读书应是绰绰有余。
谁知后来村里的人提议在她小卖部旁搭个麻将棚,如今小卖部倒是管得不多,成天只想着在桌上呼风唤雨一番。
“翠英!翠英……”
村口的王嬢嬢站在小卖部门口,面红耳赤,叉着腰气喘吁吁。
梁翠英只觉大拇指摩挲过的牌面隐隐就是那张期待已久的牌,她想,这张牌或许就是她今日转运的大好时机。
王嬢嬢歇了歇,倚着小卖部的展柜,又道:“翠英,你先停停!”
“王嬢嬢,要什么你自己拿,扫码就行啊。”
“哎哟,我的天。翠英,我说你家都出事了你还在这打麻将呢,快跟我去村口看看吧。”
梁翠英翻开手上的牌,到手的幺鸡飞了,她火气正大,刚将手中的牌扔出去就听见桌上的人说道:“嘿,胡了。”
“不玩了,不玩了!”梁翠英气得将麻将一推,撸起袖子对王嬢嬢说道:“我说王嬢嬢,有什么要命的大事等我打完这把再说不行吗?”
王嬢嬢拉过梁翠英,急急忙忙就往村口走去。
别看王孃孃五十多岁的人了,走起路来又急又赶。梁翠英穿了双拖鞋,走快了鞋子就掉,耽搁了不少事。
“哎哟,还真的是要命的大事,你们家那个大姐回来了,这会儿正在村口闹呢。”
“等等!你说的是哪个大姐?”
“还有哪个大姐?就是你家许天雷的大姐,满妹啊。”
梁翠英听到是她丈夫的大姐,心中只觉得不妙。
这大姐年初被家里人安排了再嫁,嫁的是隔壁县最偏远的村子,应当不会随随便便就回来呀。
“这是咋回事啊?王嬢嬢,快些走。”
说完,她把拖鞋脱下拿在手上,反拉着王嬢嬢一路小跑,跑了十来分钟便听到闹哄哄的声音。
仔细看去,竟是大姐刚嫁那老头子吴老三抓着许天雷,非要将大姐送回来。
这许天雷向来懦弱,被那吴老三抓着,畏畏缩缩地要躲,瞧着梁翠英来了,方才松了口气。
“英子,快来,救救我。”
梁翠英也不正眼瞧自己这个丈夫,四处寻了一遭,才看见大姐正蹲着抱着村口的桃树,双手被绳子捆着,神色涣散,望着微微细雨的天空。
“挨千刀的!”梁翠英突然骂了句,然后冲向许天雷,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向吴老三推去。
哎哟……吴老三摔在地上,大痛喊出声,头顶稀疏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更显年长。
说起来,他也不过五十来岁。
年初他经人介绍,看了许满妹的照片,一口就应下来,花了几千块钱就把她接回家。
他以为,老天爷终于不忍他打一辈子光棍,给了他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没成想,是接了个烫手的山芋。
50岁老光棍娶个漂亮女人,可结婚没多久,他直呼自己被骗
2
许满妹虽然才三十来岁,却将人生的坎坷经历了不少。
那个时候她还是个花一样的少女,某天晚上她的家人等不到她回家吃饭就先吃了,到了半夜才听人来喊,说她被人发现倒在田埂边。
第二天整个桃花村传遍了她的事,就连五六岁的小娃儿见了她都会羞她,说她是个坏姑娘。
每每这个时候,她恨不得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
后来的某个夜里,趁着夜色,她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了些干粮,悄悄地离开。
那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后的桃花村和当初她离开的时候一样,只是村子里很多小孩都长大,也不再记得当年的事。
许满妹生得好看,身材又匀称,回到桃花村的时候穿了一条大红色的波点裙,村子里的人都羡慕地说她是从大城市镀金回来的。
她学着城里流行的,将头发染成黄色,又烫了大波浪,蛤蟆墨镜一戴,浑身都透着两个字——洋气。
跟着她一起回来的,是个梳着油头的男人,腰间的皮带金灿灿的,模样看上去就只差把土豪挂在脖子上。
许满妹将男人带回了家,说那是她男朋友,想要年底结婚。
男人很殷勤,给她的爸妈买了许多礼物,她妈刘香花高兴得紧,全然忘了当年将衣衫不整的许满妹带回家后,骂她不知廉耻,丢尽了许家的颜面。
拳打脚踢之后,许满妹充血的眼睛,竟痛得流不出眼泪。
刘香花看着茶几上摆满的礼物,将一串珍珠项链翻来覆去地赏玩,眼神中满是欣喜,嘴里不忘说道:“哎呀,还是我的乖女儿最贴心。”
许满妹也笑着,院子外围了不少人,她享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仿佛这样就能洗尽她那夜的耻辱。
刘香花乐开了花,迫不及待让人帮她把珍珠项链戴上,走到院子里对着街坊四邻便说:“我就说我家乖女儿日后必有出息嘛,诺,你们瞧瞧,这珍珠又大又圆,光泽还好。”
“哟,刘嬢嬢,你这是要享福咯。”
“哈哈哈,可不是嘛,晚上大家都上我家来吃饭啊,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听着她这么一说,邻居嘴上说着好,最后还是悻悻走开,背地里还是不忘说她和许满妹当初的旧事。
许满妹在家住了七八天,每天睡到日晒三竿她妈也不催她,反倒是好吃好喝地供着。
这要是换作从前,鸡毛掸子早就抽得她皮开肉绽。
现在不一样,她是家里的金宝贝,比她那个弟弟许天雷还要受宠。
说起许天雷,他对他这个姐姐的到来非常反感,虽然那个油头的男人给他买了遥控汽车,但是他心里始终没忘记过,他的姐姐被满村子的人骂。
他在去读书的路上,总是能见到嘲笑的眼神,他多想能跟她一刀两断,多想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姐姐。
3
许天雷走到平房顶上,彼时许满妹叼了根烟,烟圈就在他的眼前散开。她的模样看上去像只慵懒的猫,头发就这么凌乱地散在肩头。
“拿去,还你。”
遥控汽车被许天雷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许满妹也不生气,走到他面前。
他不过十五岁,个子只到他姐姐的肩头。
许满妹掐灭了烟头,大红唇吐了最后一个烟圈,“怎么了?不喜欢?那姐姐下次回来给你买个更好的。”
许天雷学着电视里的英雄那般,带着必死的决心喊道:“我才不要你给我买的东西,不要!”
啪……
许满妹的手重重打在许天雷的脸上,她的脑子在他话音落下时突然失控,她纤长的指甲上还有些血迹。
许天雷歇斯底里地哭起来,声音仿佛是要让整个桃花村的人都听见。但是,他也是真的痛,脸上被划出两道口子,血一滴一滴地打湿了他的衣服。
刘香花听到声音赶出来,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那副模样,她气得要抬手打向许满妹,却到最后忍住了,换成一句:“挨千刀的啊,怎么就把小雷打成这副模样了。要是破了相,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满妹耸耸肩,故作无所谓,“谁让他嘴贱,下次再说,我把他另一边的脸也划烂。”
哪怕她嘴上如此说,在她心底还是怪自己怎么就一下子收不住手。
虽然过了五年,她早就学会用语言来保护自己,可是她还是希望家里人从心里能关怀她,而不是像外人那般拿她当个笑话。
刘香花拿了很多纸按在许天雷的脸上止血,“好啦!你都把他打成这样了,那张嘴还不肯饶人!”
“晓得啦,我明天就要走了,这些钱你拿着,给小雷买些吃的用得都好。”
晚饭,刘香花准备了一大桌子好菜,许天雷虽然是挂了彩,但也吃得欢喜。
刘香花殷勤地给油头男夹菜,眼神里对他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看上了自己的未来女婿。
“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许满妹没什么胃口,只觉得胃里面泛酸,夹了口菜勉强放进嘴里,“年底结婚的时候再回来。”
“好好,到时候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那瞬间,许满妹竟觉得不真实。她印象里,刘香花从来都是凶巴巴对待她,有好吃的总是先给她嘴里的小雷。
她嘴里的小雷充满了宠溺,可只要转脸,就能是另一副面孔对她。
妈给你们做好吃的!这样的话,这么温暖,却仿佛是火柴那端的幻想。
“妈……”许满妹有些哽咽,好多话想说,不知怎么开口。
刘香花笑兮兮地看着她,“乖女儿,记得时常惦念家里,寄些钱来减轻妈的负担。”
呵……她就知道,她印象里的妈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变过。
4
开着租来的小汽车,行驶在乡间坑坑洼洼的小路上,许满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她让油头男人停车,蹲在草丛边吐得厉害。
过了许久,都不见男人下车,她才喊道,“给我拿瓶水来。”
油头男人不耐烦地下车,递了瓶水给她,“哪来这么多事?就你这么矫情,来也吐,去也吐。”
许满妹心里堵得慌,将水瓶一扔,“我矫情?我怀孕了!听见了吗?”
油头男人满不在乎,“又不是老子的,跟我说得着吗?”
“你说的是人话吗?”她抓着男人的衣领,嘶吼着。
男人一脚将她踹开,“别跟老子装清高,你是什么我难道会不知道?你在酒吧坐台,难道会甘心看着别人挣钱,自己不挣!”
说完就丢下她,驾车而去。
许满妹躺在地上,虚弱地骂了句:“混蛋。”
她的肚子从隐隐作痛变成绞痛,一股暖流自下体流出。
她蜷缩起身体,放慢自己的呼吸,却不由自主回想从前种种。
离开桃花村后,她靠乞讨和翻垃圾桶一路到了海滨城市。后来在餐馆找了份收盘子的活,勉强也能养活自己。
油头男是她在餐馆打工的时候认识的,起初她觉得他为人大方,又有男子气概,最主要的是给了她一份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所以,她死心塌地地跟他在一起,哪怕后来他将她介绍去了酒吧坐台。
这个世界,总是那么可恶,在给了你希望后又给你无尽的绝望。
是了,就在她安心等待死亡的时候,桃花村的人回村的路上遇到她,又将她带回了桃花村。
许满妹是在村卫生室醒来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刘香花那张恶狠狠的脸。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多想她的母亲问一问这么多年,她在外面究竟过得好不好。
可一睁眼,刘香花还是五年前的模样,冷冷地问:“孩子是谁的?”
许满妹以沉默回答她,她被她激怒。
许满妹闭上眼睛,无力再对上这样的母亲。
“你身上的钱呢?”刘香花翻找着许满妹的衣服,找来找去只在包里翻出两百块钱。
她又指了指许满妹,“你就这么点钱了吗?真的挨千刀的,连手术费都不够。”
刘香花陆陆续续骂了几句,骂得累了,突然说了句:“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许满妹一怔,怕自己听错了,“啊?”
“不吃算了!”
良久,许满妹问道:“妈,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伤心。”
刘香花被她这么一问,愣了。
半响,又听见她骂道:“要死啦!要死你倒是死在外面啊,回家来做什么!”
许满妹别过头,望向窗外,眼泪湿了眼眶。
她不想被人看到她的脆弱,那是她多年的习惯,也是她最后的倔强。
5
嫁给吴老三之前,许满妹还跟一个叫陈冬的男人过了几年。
虽然桃花村不大,但是也是有着三媒六聘的风俗。像许满妹那般不明不白嫁出去的,可以说是桃花村第一人。
许满妹嫁给陈冬的时候,她妈问陈冬要了一万一千块。那天夜里,来接亲的就只有陈冬一人,她妈打发她一床旧棉被,她就这么走着跟陈冬回到他住的村子。
起初,陈冬对她还是不错的,人老实又勤快,靠种那一亩三分地,再打些零工,日子虽然是紧巴巴,但是吃住是不愁了。
陈冬对许满妹说:“我不介意你的过去,我也不求什么,只要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就行了。”
许满妹木讷地点点头,心底已经生不出什么波澜。她想,日子总归是要过的,在哪过都是过,跟谁过不是过。
一年,两年,到第三年,原本老实的陈冬渐渐变了。
村子里的人笑说陈冬娶了个只会吃不会生。面对村子里的闲言碎语,陈冬再也忍不住。
他借着酒精消愁,喝醉了就发疯,什么不堪的话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刺痛她,将她一刀一刀生吞活剥。
许满妹早已习惯了谩骂,她想忍忍总会过去。
直到陈冬动手打她,他体会到发泄的快意,拳头落在她的身上,听到她呻吟,仿佛空落落的心有半点慰藉。
酒醒了,他又陷入自责,他将遍体鳞伤的她抱起,重复着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如此,好个十来天。若是有人向他提起生孩子的事,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再度对她拳打脚踢。
日子久了,许满妹变得敏感,觉得真是她的错,没能给陈冬延续香火。
后来,她开始神经质,每天都在念叨孩子,乖宝宝。
有时候洗衣做饭间,她突然会嘿嘿傻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道:“宝宝,快到妈妈这里来。”
突然有一天,他们家真的多出了个孩子。
许满妹抱着襁褓里的孩子,脸上露出慈爱的笑,乱糟糟的头发上还有几根稻草。
陈冬回到家,看着不太正常的许满妹,这才意识到她似乎是得了疯病。
孩子的家人满寨子地找,找到陈冬家来的时候,他已将许满妹捆在屋檐下的柴垛旁。
陈冬一个劲道歉,末了还不忘瞪着屋檐下的许满妹。
许满妹疯了的消息在夜里传遍了整个村子,没过多久就传到桃花村,她家人的耳中。
又过了几年,陈冬依旧是喝醉了会打她,只不过再也没有起初那些愧疚之意。
许满妹时而正常,时而发疯。
6
梁翠英比许天雷大三岁,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她倒也不负众望,三年抱俩。
许天雷十八岁就娶了梁翠英,花的算是他姐姐的彩礼钱。
原本一家人的日子过得还算融洽,刘香花虽说是村里有名的泼妇,媳妇进了门以后倒是消停许多。
许满妹跑回桃花村那日,他们一家人正在给许家的大孙子过六岁生日。
许满妹穿着一身洗的发旧的衣服,披头散发的站在院子里,吓得两个正在嬉闹的娃娃哇哇大哭。
梁翠英听到动静,拿着烧火棍从厨房冲出来,看到许满妹的模样,傻了眼。
她只见过许满妹的一张照片,在她的印象里,许满妹还是那个穿着波点裙,烫着大波浪的时髦女郎。
“你是?天雷大姐?”梁翠英试探性地问道。
许满妹咧嘴一笑,揉揉肚子就说:“饿,我饿了。”
看着许满妹的模样,又听说许天雷这个大姐疯了,她还是很心虚,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快来人啊,天雷,天雷!”
许天雷跑出来时,只见许满妹蹲在地上,捡着孩子丢的零食袋子,嘴里重复着,饿,饿了。
缓了许久,梁翠英从厨房里端了碗刚煮的面条。
许满妹那模样,像是饿了许多天,抢过面条,狼吞虎咽起来。
原本还算和睦的一家人,因为许满妹的到来感到惶恐不安。刘香花想都没想,看着许满妹,就说要将她送回陈冬家。
等他们来到陈冬家,寻了许久都不见陈冬的踪迹。村子里的人说,已经个把月没看见陈冬了,平日里就见到许满妹四处捡人家的烂菜头吃。
就这样,刘香花只能再将许满妹带回家,同时四处寻人家,准备再将她送出去。
回到家的许满妹,神志还算清醒,只是不爱与人说话,每日坐在院子里望着天。
梁翠英平日里都是在小卖部,与人打打麻将,卖些杂货,她与许满妹也就是吃晚饭的时候才得见上一面。
许满妹的事她多多少少也听村子里的人说过,说到底,她是个可怜的人。
家里多了口人吃饭,也不是什么大事,梁翠英作为弟媳更是不好说什么。当她听说他们又准备将许满妹嫁人,她还是为她说了句公道话。
“我说妈,你们这次给大姐找的人家,从这里去开车都要三四个小时,日后大姐有什么事怎么回得来?”
刘香花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她能找到这种人家已经不错了。”
话到如此,她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7
吴老三被梁翠英推倒在地,顺势就开始撒泼打滚,说什么都要将许满妹退回他们许家,还让他们退他那几千块钱。
没人知道许满妹与吴老三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当梁翠英跑到王嬢嬢家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之后,吴老三就被吓得,头也不回地往村子外跑。
他一边跑一边还不忘骂,“老子真的倒了八辈子霉了,一家子都是疯子!疯子!”
梁翠英朝着吴老三吐了口水,又拿着刀走到桃花树下,割开绑着许满妹的绳子。
许满妹的眼神虽然空洞,但是在看向梁翠英的时候,她分明感受到她是清醒的,她的眼神分明是在向她道谢。
啊……许满妹一声惨叫,眼神坚定地看着围观的人群。突然她发疯似地夺过梁翠英手中的菜刀,冲向村口看热闹的人群里。
人群被她吓得如飞禽四散,只有村里的老光棍被人绊了一跤,摔在地上。
梁翠英被她吓得不轻,半天挪不开步子。许天雷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吓得拔腿就跑。
四散的村民找了安全的地方躲着看热闹,他们惊诧于许满妹这么疯狂的举动,但又像是能理解她的举动,她本就是精神病啊。
她的神情又变得呆滞,可能在场的人,只有梁翠英知道,她为何会做出如此举动。
老光棍被人送去村卫生院,但他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在路途中没挺过去。
许满妹因她疯狂的举动,被人关进从前村子里关狗的大铁笼,生怕她再不受控制,拿刀砍人。
刘香花和许天雷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看到别人的指指点点。
梁翠英给两个小孩准备好晚饭,又去厨房煮了碗面。
此时,正值风口浪尖,许天雷看到她要出去,问道:“英子,你要去哪里?”
她没好气地说:“我去给你姐送点吃的。”
许天雷一想到许满妹,心里就发憷,急忙上前拉住梁翠英,“你不怕她发疯啊。”
梁翠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许天雷,她可是你姐!”
他是个怕老婆的性子,嘟嘟囔囔说了句:“又不是我亲姐。”
“你说什么?”
8
许满妹被关在村委会的院子里,就是个铁笼子,连块遮风挡雨的板子都没有。
梁翠英平日里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总是直来直往,村里的人也喜欢她那股子豪迈劲。
她在去给她送饭的路上,身上不由得打了几个寒颤。倒也不是因为天气冷,而是许天雷跟她说的话。
虽然她知道人都是自私的,可当许天雷说出许满妹又不是他亲姐这样的话,她才真实地感受到,人心居然可以这样凉薄。
许天雷说,许满妹是刘香花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他们农村有这样的习俗,夫妻常年没有孩子,就会想办法接个孩子回家养。
刘香花夫妇自从将她买回家,不出几年也确实生下了许天雷,高兴之余也开始渐渐嫌弃许满妹的多余。
来到村委会的院子里,许满妹蜷缩着身子靠着铁笼,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见到梁翠英的到来,她露出了久违的笑。
“姐,我给你煮了碗面来。”
许满妹似乎恢复了神志,口齿清晰地说了句谢谢。她接过面碗,隔着铁笼面却喂不进嘴里。
“我喂你吧。”
梁翠英难得的温柔,她悉心地夹起面条,喂进她的嘴里。她吃了一口,笑得更开心了。
她说:“你煮面的手艺真好。”
吃碗面,梁翠英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坐下来陪她说说话。
许满妹问她:“你怕我吗?”
她摇摇头,又听见她问:“你怎么敢给我送饭?他们都不敢靠近我。”
许满妹的话语很平静,就像停了雨的天,云淡风轻。就是这么平淡的语气,梁翠英却听得心绪翻涌。
“因为我知道,那老光棍不是个好东西。”
许满妹望着她,眼神里是看不清的情绪。她没有再问什么,仿佛是确定梁翠英是知道了什么。
这回,轮到梁翠英问她了,“姐,你恨吗,怨吗?”
“怨不怨倒是不记得了,只是恨,在老光棍死的那一刻,就消了。”
“那天雷和妈呢?”
“他们?他们是我的家人。”
梁翠英听到家人二字,咬紧了嘴唇。
她气愤道:“他们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把他们当家人?”
“毕竟血浓于水啊。”
9
许满妹在三天后被警察带走了,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最后她会被送去哪里。她留在桃花村最后的那三天,只有梁翠英每天给她送饭,还给她拿了件厚的衣裳。
梁翠英最终还是没告诉她,她不是许家的人,而是花钱买来的。
而且在她离开后不到半年,她就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并提出了要跟许天雷离婚。
她无法再同那样的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也不想孩子在他们的教导下成长。
许天雷当初只告诉她。或许连他都不知道,当年所谓的其实是早有预谋。
梁翠英也是无意中看到自己的婆婆鬼鬼祟祟地与老光棍见面,偷听到他们的说话才知道,是刘香花收了老光棍的钱,再找个由头嫁给他。
只不过,许满妹偷偷离家出走,所以老光棍对这个事耿耿于怀,找刘香花闹过几次。
为了不被村里人唾弃,她将老光棍的钱退给他。
老光棍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抓住了她的把柄,只要口袋里没了钱,就跑到她家,威胁着要将她之事说出去。
梁翠英曾对这件事震惊不已,原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听错了。
她的心绪久久不能平复,在纠结了半年之后,终于选择,离开这样一个虎狼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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