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教育家、原国立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有一句名言:“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看了许多高校校庆时评选杰出校友,大师往往成了院士、高官、巨贾和一级教授的专属。我想,一所大学能成为名校,是一种精神滋养了所有校友,让他们脱颖而出,这种精神未必一定只在大师们身上体现,甚至可能就寓于最普通的校友中。
我看到的南京大学百年校庆时那位平凡的商学院学生,就是傲雪青松的典型化身。
2002年5月20日,南大百年校庆,校庆期间我在中文系就读,校园的各种报告的海报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文科各学科自不必谈,理科如地质、天文、大气甚至化学的学术报告,我都会去听。印象最深的是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的报告。
记不得具体哪一天了,那天中午,为了提前到会场有个坐着听讲的座位,我提前1个半小时就到了逸夫管理科学楼的20层报告厅,报告厅开着门,门外已经有2、3个学生,厅内有个女老师在布置会场。我们问:“按座位自由坐吗”,女老师说:“是的”。我们坐下开始看书等候费老的到来。因为海报上并没有说必须持门票进入,更没有说前面若干排留给特定人群,但是我们还是礼让地坐在了中间和后面。
可是,入场的越来越多,女老师突然说,你们都出去,开始前20分钟再统一进入。我们不动,后来她就下来直接驱赶。我们对这种言而无信的行径非常愤慨,我和几位同学你一句我一句地表明我们的态度,第一、您刚才说了可以坐下,并且自由入座。第二、我们空出了前排座位留给领导和重要人士,第三、海报并没有说入场时间和入场持票等限制,实际上也没有门票一说。
女老师开始不耐烦地驱赶,很严厉。胆小的同学悻悻离去,我和几个同学一定要讨个说法。这时候,一个商学院的看样子是大四或者研究生阶段的同学开始有礼有节地正面与女老师讲理,那种正义感让什么“高富帅”、“白富美”情何以堪?女老师理屈词穷,也许是去后台请示了有关领导,下来后换了稍微温和的面孔,假称费老是全国人大副委员长,要进行会场安检,请配合。这个借口非常管用,多数没有知识和阅历的同学都出去了。又只剩下了几个意志坚定的同学,我们坚持认为,是否需要安检不可能现在才做出决定,另外,安检是不是早就应该做好?当初可以不放我们进来。
真相是,主办方没有在海报上说明限制人数、入场时间,主要是因为担心限制了会影响到场人数,没有气氛,所以多多益善,当人气真的旺起来后,他们感到不需要这么多学生了,或者有更多有关系的学生或听众需要照顾,所以又弃之如履,开始驱逐。
主办方索性直接把我们推了出去,锁起了大门。
回望历史,在任何重大关头,能勇担责任、坚持正义的终究是极少数品格真正伟大的人,多半都是芸芸众生,没有人格可谈,不可能是好人,只是极普通的饮食男女之流。我当时都不如那位男生有风骨,我没有勇气大声与之争执,只是跟着他偶尔帮腔。
我看到那个同学虽然已经沉默,但是脸红红的,几乎有血管胀出来。
门外热情的学生已经挤满了走廊,人越来越多,有勇气有风骨的人固然是少,但是大帮哄的时候人心底的良知和正义感多少还是有的,他们打听着原因,议论着办法,在报告会即将开始的时候,上百人的人流一下子挤开了大门,迅速把会场塞满,过道上都是人。
2点钟,著名的社会学泰斗,慈祥的费孝通老先生进入会场,掌声雷动,一点都不需要担心我们南大学生的素质,他们立即主动让出了通行的空间。
一个不尊重学生的学校怎么能成为培育英才的摇篮?那位女老师的品格、做派虽不能代表南大,却是中国官僚化大学体制的典型缩影,没有师生人格的平等,自然信义、理解、责任都毫无保障,又何谈学术自由和文化创新?
著名作家、原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王任叔(笔名巴人)在小说《女工秋菊》中描写了秋菊在五卅工人运动中亲眼目睹的“激情发动——资方压力和分化——当初的工友无耻叛卖——群众因为资方的造谣对她恶眼相向”的群众运动中形形色色的嘴脸。“你之所以是道德的,那是因为你的道德还没有经受过考验”,人格不是谁都可以谈的。
历史的进步虽说是群众的推动,但是最终要有人冲在前面,他们是最有使命感和责任感的人,最有风骨的人,最纯粹的人。
我们提前一两个小时到场恭候的同学能顺利听到费老的报告,有谁能记得那位最富正义感的商学院男子汉呢?我不知道他如今在何方,我只知道,我在心里祝福他,南大因为你这样的人,才称得起南大。
你有担当,你的道德有实践能力,你是20楼上一青松。作者:宋常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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