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弹痕

说到机枪,弹痕脑海里最先出现的画面就是《第一滴血》里,史泰龙身披弹链据枪狂扫的银幕形象。这一形象影响之深远,使得许多我们能看到的许多影视作品中,主角都会抱着一切臂力所能承受的自动武器对着敌方酣畅淋漓的扫射一通。

从视觉效果的角度来看,这种场景是毫无问题的,既能凸显主角一夫当关的光环特质,又能完美的烘托剧情气氛,至于弹容量、后坐力什么的,就不要计较太多了。

您想想看,我们的主角要是扛着一门82无后座力炮对敌人一通狂轰滥炸,虽然看起来也非常过瘾,但无后座力炮相对漫长的射击间隙完全和紧张的剧情不搭。如果主角选择操纵速射机关炮,那么我们的主角除非在与敌人搏斗时身边正好有一门,否则前半部剧情主角不管干什么都得拖着这么个累赘,这多影响剧情发展不是。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我们今天要说的好像是机枪战术,不是电影剧情设定。那我们言归正传,相信通过前面的描述,读者朋友已经发现,哪怕只是通过影视作品剧情的展示,我们也能发现,现代各型机枪无论是在外形还是使用方式上都和即便是最轻量化的火炮有着一眼便能看出的差别。

但最早出现的机枪不仅在外形上看起来很容易被误认为是轻型火炮,在具体的使用中也被一度当作轻型火炮部署。如果读者朋友们对这一点很难理解,我们不妨看看早期机枪的形象,早期机枪因为重量问题,不仅装在带有路轮的轻型炮架上,为了保证弹药供应,还带有部署方式和轻型火炮相同的弹药箱。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其实原因很简单,早期的机枪原本就是按照轻型火炮的方向来设计的。自火药武器诞生之初开始,各国军方和技术人员就对如何提高武器的火力密度而绞尽脑汁,这一努力最终发展为两条不同的设计路线。

一条是增加单位时间内单个武器所能发射的弹丸数量,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数量巨大的弹药一把撒出去,开花霰弹就是这一设计思路的产物。另一条则是提高武器的射速,也就是让单个武器能够在短时间内拥有尽可能多的射击次数。

这一思路的产物就是早期各种形如排箫一般的多管武器和以我们所熟知的“弗朗基”为代表的早期后膛装药武器。受制于工艺和材料的发展水平,这两条线路的产物都不尽如人意。

各种类型的开花榴霰弹,比如大名鼎鼎的葡萄弹,虽然提高了战场火力密度,甚至成为了一款令人闻之色变的利器。但因为当时武器本身精度的问题,约有60%的弹药实际上并没有发挥作用,而且再装填程序繁琐,缺乏良好的火力持续性。

各种类型的多管速射武器虽然在装填完成的状态下确实提高了射击频率,但再装填依旧繁琐。各类早期早期后膛装药武器则因为气密性问题存在膛压低、射程近的问题,可是其装填速度又并不足以满足近战火力需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得到进一步发展。

相信大家已经看出来了,为了让士兵们摆脱开火一秒爽,装填两行泪的困境,早期技术人员几乎把能想的招都想了。而这些尝试大多都是以各型火炮为平台的,因为要实现足够的弹药布散量,足够的射击频率,还要保证有足够的射程,所设计出来的武器在重量上就不是单兵所能负担的。

19世纪中期后,定装步枪弹药的出现使得后膛装药武器终于开始实用化,因为弹壳不仅仅只是将发射药和弹丸整合在了一起,在击发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燃气后泄。后膛装药步枪不像前膛步枪一样需要繁琐的装填过程,其射速有了明显提升,膛线技术的普及也使得弹丸精度有了保证。

高频率的射击终于有了技术上的落脚点,无论是蒙蒂格尼排枪还是加特林转管机枪,都得益于这一技术的进步。但是,就连早期的机枪设计师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智慧成果已经不仅仅是一款能够以足够的精度连续发射葡萄弹的武器了,他们在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创了武器发展史上的一个新纪元。

弄清楚这一点,我们才能理解早期机枪战术中为什么会有如此多带有浓厚炮兵色彩的内容在其中。虽然人们很快认识到,这种武器并不适合同敌方火炮进行对射,但它依旧被当成是一门用于防御作战的轻型速射火炮。

马克沁机枪的出现极大的改变了战场面貌,但人们依旧是将之作为一款轻型速射火炮来看待,轻型火炮所有的防盾、带路轮的轻型炮架在早期马克沁机枪上一样不少,甚至炮兵所装备的象限仪、测角仪、分度规、光学测距仪等设备在马克沁机枪班组中也一样不缺。

在一战中,交战双方都曾利用机枪进行间接瞄准覆盖射击(通过计算弹道结合前方观察传回的信息调整射向和射角,对视界以外的敌军进行射击),毫无疑问,这是典型的炮兵常用战术。真正让机枪战术得到发展的,是一战中西线绵亘的堑壕,战争中的双方都发现,己方步兵对拥有坚固支撑点和重机枪构筑的防御体系发起进攻时,极易遭到对方火力拦截和压制,而能够为步兵提供直接火力支援的重机枪尺寸太大,重量太沉,根本无法伴随步兵前进。

从这时开始,各国军方才逐渐意识到,机枪最大的作用是为步兵提供直接火力支援,而非作为一门轻型火炮被放置在掩体中。有了这一点认识的转变后,原先的轻型炮架被更被逐渐替换为更加轻便的四脚滑撬式枪架,很快三脚架又替代了四脚滑撬枪架。

沉重的水冷套筒也被不断轻量化,直至被风冷式枪管替代,原本因为背上耗费弹药骂名的轻机枪也终于被发现了价值——在行进中为步兵提供压制火力。被重新定义的机枪很快有了新的用途,它们被装在飞机上、汽车上、坦克上、摩托车上、甚至马车上,在一切需要的场合为一切需要的目标提供火力输出。

就像《搭枪卡》的歌词“赶快闪开,飞鸟走兽,快给我们闪开道”所描述的那样,在快速机动机枪火力面前,静止的战线很快就被撕裂,机动和反机动由此成为了战场争夺的关键。自恃骑术精湛的哥萨克瞧不起在马车上搭载机枪的土办法,却无奈地在一次次关键作战中被成片地打倒在地。到二战中,机枪在技术上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在应用范围上也更加广阔,但其为步兵提供直接压制火力这一核心定位依旧没有改变。

从机枪战术的演变过程中我们可以发现,技术决定战术,战术演变的根基在于技术进步。但这种演变并非我们想象的那般自然顺畅,战术要跟进技术演变的前提是,作为武器应用者的人能够认识到技术的进步对于战场环境的深刻改变。这种认知上的滞后,往往是以无数的鲜血和生命为代价,但就技术本身而言,我们不仅要知道它是什么和不是什么,更要善于发现它可能是什么,而它所可能是的,或许正是它未来的真正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