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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高声叫喊哀求。最后,师傅给他减了五下,前后共打二十五板。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种阵势呀!入科前曾多次听说科班里挨打的事,还要“抱板凳”,但做梦也没想到这么骇人。
目睹这顿“打”,对于刚刚入科十几天的我来说,真是一个可怕的下马威呀!
腊月二十六日开始放假,一年中,除五月初三靠箱会放假半天外,只有这几天假能回家看看。
我回到家中和母亲、哥哥、姐姐们相见,好似久别重逢一般,家中的一切都是那么亲切、新鲜。哥姊们你一言我一语,有着问不完的话,我几乎都回答不及,不过我当然是只说好,不说坏,更不敢把封箱算帐打人的事告诉妈妈。
和尚四大爷知我年底能回家,特地带了好多年货来专程看我,其中有我最爱吃的油炸咯吱饴和蜜供。
“好小子,长点志气好好学,成了名角上台,别忘了让四大爷去看戏!”这句话他不知反复地说了多少遍,又高兴地用手撑着我的手,将我高高地举过他的头顶。
“先给大爷唱两段听听!”
“探马儿不住得——”
“探马儿不住得——”
“飞来报。”
“飞来报。”……
他兴奋得跟我学着唱了起来,住在我家对面西屋的张六叔、张六婶和住另一间西屋的李奶奶都被吸引到我家屋里来了。

“等初六开功,就教我《马鞍山》,还说让我上台唱呢!

”我略带骄傲地向大家“汇报”。

李大妈家拉洋车的二儿子李二秃,走进院里听见我们又唱又说,就在院里搭腔:

“明儿你要成了‘角儿’,包车就是我的啦!

今天咱们就先说定吧!

“哈哈哈哈!

整个小院欢快地沸腾起来了。

三十那天中饭后,我不得不将科班规定三十晚六时要回社,初一早晨八点,富社全体人员集体到王府井炭厂胡同(现东风市场对面)给沈东家拜年等事告诉母亲。

母亲听后,几天来喜气洋洋的脸上顿时一沉。

“怎么也应该让在家过个团圆年啊!

“今天你别走了,明天一早妈送你去,再跟师傅说说情。

“这是规定,不回去哪行啊!

”我坚决要回去。

母亲照例拗不过我,只好让哥哥送我回去找师傅说说请个假。

母亲还是满怀希望,认为我会和哥哥一起再回来,一家人亲亲热热地过年三十,熬夜守岁。

路上,我将那段打人的事情,不得已原原本本讲给哥哥听。

哥哥不听则已,一听就寒了,吓得他只将我送到富社门口,门也没敢进。

在门外转了一会儿,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慢地回家“交令”。

一九六六年母亲去世后,哥哥追忆起这段往事时告诉我说,那个三十晚上,母亲一直在掉泪,饺子也没包多少。

晚上十一点了,母亲又让他陪着来到富连成,想亲自来请假把我接回去,一看大门早已紧闭,街上路静人稀,只隐隐约约听见几句“送财神爷来了”的喊声和稀稀拉拉的鞭炮声。

母亲才万般无奈快快地转回家去。

我是母亲唯一的安慰和希望,我完全理解妈妈对我的钟爱之心呀!

富连成科班每天都在广和楼上演日场戏。

广和楼原是茶楼,富连成在此演戏时,仍保留着原来的特点。

戏园前的一个长方形院子内设有:

卤煮小肠、豆腐脑、瀑肚、各种馅的糖火烧等北京风味小吃。

物美价廉,颇有名气。

其中白记豆腐脑最为出名,有的观众是慕名来吃小吃,顺便才看戏,可见这个小院里四方来客之多。

里面,不象一般戏园那样有一排排的座椅,而是将一张张大长桌顺着舞台成行地摆放,桌旁分放两条大长凳。

观众们对面而座,分别将头向左或向右扭向舞台看戏,时间一长观众们必得向反方向转动转动头部,否则脖子会感到很吃力。

他们不停地喝着茶水,吃着瓜子等零食。

卖糖果、瓜子的小贩,穿梭似地在座位中往来。

哪位观众需要擦嘴、擦手的毛巾——我们称为手巾把儿,立刻会有人送到面前。

因为有两个人是专门负责扔手巾把儿的,扔得很准。

手巾把儿在观众头上扔来扔去,满场飞舞。

幸亏茶壶添水是由观众们自己前后传递,不然会更热闹了。

我们科班多少年如一日,就是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中演出。

但是,小贩和扔手巾把儿的都是了解剧情的熟手,一些活动都是在戏换场或两戏间隔之中进行的,从不搅戏,也不干扰观众听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