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进画格：欢迎来到爵士乐的世界！
文/几兀
表达爱爵士的方式有很多，有些人选择用画笔。
#NianNian（中国）
“猫”“Cat”，在爵士乐里除了本意还另有所指。这个词最早被蓝调和爵士乐手们拿来称呼自己尊敬的音乐家。中国插画家焦健酷爱爵士乐、收藏黑胶唱片，还养了四只猫，分别是NianNian（粘粘）、PiPi、 KeKe 和Shuke。在焦健充满想象的画笔下，这四只胖嘟嘟的猫即将组成一支爵士四重奏“粘粘家的猫”并于明年出道。焦健的猫都被养得有点胖，圆鼓鼓的脑袋和身材。于是到了画纸上，简单柔和的线条就把它们勾勒得更“呆萌”了。它们也坐着、拟人得逼真，大眼睛里满是专注：看乐器、看音乐家，专心干着手头的事。于是，这些漫画猫们又收割了一大批爵士粉。
显然，粘粘是头牌灵魂猫。它的原型是一只8岁的黑猫。焦健从2019年开始画粘粘，尽管这不是他第一次画猫了。“粘粘家的猫都是听爵士长大的，”焦健说。
焦健在作画
NianNian四重奏乐队（Blue Note独家呈现，首次公开的2022月历主题 ）
于是在他的插画里，粘粘打碟，粘粘吹萨克斯，粘粘拨弄低音提琴，甚至和Thelonious Monk一起弹钢琴。在他的唱封系列里，粘粘一会儿叫John Cat Coltrane，一会儿叫Thelonious Cat Monk。他还在Blue Note的舞台上弹钢琴、弹贝斯。他可能是中国“最爵士”的猫。其实我已记不清最初是在哪见到它，也许是朋友圈里的分享，也许是视频号里的齐赞。总之，卡通化的粘粘以“口口相传”这样一种极为原始的方式，进入到很多爵士爱好者、好奇客的视野里。
NianNian在Blue Note弹贝斯
NianNian在Blue Note弹钢琴
一个月前，也就是在这场名为“粘粘的爵士派对”的插画展即将开幕时，它的展讯也几乎以同一种“口口相传”的方式爆炸开来。这是粘粘第一次在线下“出没”，当然还有他的“家人”猫们。在上海思南公馆的时区画廊，首次公开的原作和限量微喷版画构成了这场爵士派对。焦健说，许多作品大家在别的渠道可能都看到过，但他希望把这次的作品展作为一个回顾和一个新的开始。
以爵士为主的音乐元素随处可见。粘粘走进唱片封面，把Coltrane、Monk等音乐家的神态模仿得活灵活现。粘粘化身“蓝领”，边走边哼着歌，或戴着耳机、帽子上印着“DJ NO.1”。粘粘扎堆在小众风格的唱片丛里戴着耳机打碟，背后的墙上挂着各种名盘，包括Miles Davis的《Bitches Brew》。又一会儿他吹着小号，Miles Davis站在一旁似乎在用手打拍子，对粘粘说“Slowly slowly slowly”。他还站到木箱上搓碟，旁边身穿黄衣服的秃顶老头儿也戴着耳机，弯下Brad Mehldau式的嘴角一看就是“严肃乐迷”，T恤上是大写的“NEVER STOP”。
不过除了音乐，在展厅的另一面墙上，焦健的猫钓鱼、跳水、锯木头、送外卖、骑牛（2021年辛丑牛年）、在海岛上度假。焦健说，“这部分画作对应着四季的更迭，和小猫咪的生活日常生活。”
粘粘的形象人见人爱，焦健开始出衍生品。继各种杯子、T恤、钥匙扣等周边之后，下一个令人期待的是2022年爵士月历。明年月历的主题是“Jazz 猫咪们的爵士生活”，尺寸方面则一如既往地被设计成黑胶唱封的大小。
#Martina Wald（德国）
国外也有不少青睐爵士题材的插画家。德国女画家Martina Wald多年深耕爵士手绘。一张纸、一支笔，在演出现场搁膝盖上就开画。她想通过最简易的绘画方式，去“抓住音乐和音乐家的精髓”。在Martina Wald的官网上，低音提琴、萨克斯、钢琴、小提琴、打击乐、颤音琴、小号、吉他、长号……她的简笔作品以乐器分门别类。不过寥寥几笔，有些线条凌乱交织，有些构图疏疏朗朗，女画家用曲直疏密的线条记录爵士音乐家们的瞬时状态。
Martina Wald的作品
从插画到漫画，爵士题材拥有了介于小说和影视作品之间的镜头语言。
#Sakamichi No Apollon（日本）
《坂道上的阿波罗》
大和民族爱漫画、爱爵士。《坂道上的阿波罗》可能是最为乐道的爵士题材漫画，尤其它的漫改动画成为了许多国内乐迷接触爵士乐的契机。《Moanin'》、《All Blues》、《Summertime》、《Now's The Time》、《Bag’s Groove》、《Four》、《Someday My Prince Will Come》等知名爵士标准曲竞相露出。这12集爵士动漫真是让人大块朵颐、意犹未尽。
《坂道上的阿波罗》中的爵士片段- But Not For Me
关于《坂道上的阿波罗》，我觉得它难能可贵的不仅仅是将爵士乐设定为剧情发展的需要，还有将这门音乐与少男少女绑定的美好初衷。在爵士乐被认为是过时的“老年音乐”的时代里，这部动漫“迎风而上”，展现了绝对年轻的爵士受众群体。
#《Cowboy Bebop》（日本）
《星际牛仔》
在后续的漫改动画中同样大幅用到爵士配乐的《星际牛仔》也很受欢迎，但它本身并非爵士题材故事。不过，后者在爵士配乐的原创度和完成质量上无可指摘。大乐队的作曲、编排和录音并非易事，但《星际牛仔》的配乐却拥有一种即便脱离动漫，依然足以自成一张高质量爵士专辑的底气。不过，两部漫改动画都由风格多变、深谙爵士的菅野洋子进行配乐。
《星际牛仔》
#《Blue Giant》（日本）
石塚真一的高人气爵士题材漫画《Blue Giant》近期颇受关注。就在今年10月，关于漫改剧场版动画电影将于2022年上映的消息被官宣了。漫画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剧本基因，画面也酷似电影分镜图。第一部的第一卷倒叙开场，光一个单一场景就充分运用横纵漫画格轮替来把握叙事节奏，由不同的局部特写逐帧快进到紧攥萨克斯风的主人公。“我……爵士乐手……绝对……绝对要……成为……我……要成为世界第一的爵士乐手……绝对要……成为……我绝对。”这样的内心独白一上来就很日剧。
《Blue Giant》
漫画讲述了对前途迷茫彷徨的初中生宫本大自学萨克斯风、立志成为“世界第一爵士乐手”的故事。受家境优渥的初中同学周平影响，宫本大从CD上接触到爵士乐，生平第一次看了爵士现场并大为震撼，从而深深着迷于爵士乐并决定自学萨克斯。“只有乐器、没有人唱”“很深奥”“让人完全搞不懂”“大人才玩的新潮音乐”……宫本大身边充斥着这些对爵士乐的“认知”。只有主人公坚信，这是“热情激昂的音乐”。不过关于这一点，即爵士乐是否是“热情激昂的音乐”，我个人持保留意见。我以为，这与几代日本人对Bebop、Hard Bop、Straight-Ahead Jazz等主流爵士的偏爱，甚至直至今日的极力推崇有关。
多年后，宫本大第一次在爵士俱乐部演出。首次公开表演的新人乐手为能被大家认可、得到后续的演出机会，在台上铆足了劲全力以赴、“强烈强烈再强烈”，这样的场景不要太似曾相识。尽管宫本大忘我地吹奏着自己心目中的爵士乐，却被自称“付钱来喝酒”“付钱来听音乐”的顾客怒斥“你吹的萨克斯太吵了”而被迫下台。台上和台下对“爵士乐”的理解天差地别，在漫画外的世界里，这也早已司空见惯。
人物的真情实感牵动着我们的心。时隔多年再见同学周平，得知他已放弃爵士钢琴梦、打算学医时，失望的宫本大。在无人野外吹萨克斯吹得满头大汗，说出“我想成为爵士乐手”，却被昔日的爵士领路人周平一把抓住说“大！我要成为世界第一的医生！”时，错愕的宫本大。次日“首秀”，前一晚看着卧室墙上的John Coltrane海报，辗转难眠的宫本大。遭遇否定后，收拾乐器夺门而出，心灰意冷的宫本大。头顶烈阳坚持练习，比过去更坚定执着的宫本大……石塚真一的这部漫画，通过手绘的镜头语言和文字的字体节奏，将主人公丰富而细腻的内心世界雕琢到了极致。面部表情间、对话间的反差比比皆是，充满冲突的剧情在幽默甚至反讽中延伸，像极了爵士乐中的不和谐音程。
石塚真一在第一部里也没少“夹带私货”，借着剧情临摹几张自己喜欢的爵士专辑封面。如Charlie Parker的《Now’s the Time》、Miles Davis的《Kind of Blue》、Bill Evans的《Waltz for Debby》、Johnny Griffin的《The Little Giant》、Dexter Gordon的《Clubhouse》、Benny Golson的《Free》等。
继10卷单行本的第一部《Blue Giant》于2016年8月连载完结后，石塚真一又将故事的背景从日本转移到了欧洲，推出了11卷单行本的续作《Blue Giant Supreme》。如今，正在连载中的第三部《Blue Giant Explorer》终于来到爵士乐的发源地和大本营美国。
无论如何，这部漫画的剧场版都值得期待！对爵士乐爱好者来说，这至少意味着它将被真正地“有声化”。
「BLUE GIANT SUPREME」剧场版预告片
「BLUE GIANT SUPREME」
#《Monk!》（法国）
日漫很强，法漫也不甘落后。相比日本，法国的漫画带着天然的“法式自嘲”，夸张的造型姿态有时显得有点超现实，但又稍上了点西式奔放。
Bebop代表人物、爵士钢琴“怪咖”Thelonious Monk和男爵夫人Kathleen Annie Pannonica de Koenigswarter（世人简称“Pannonica”）的深厚交情好嗑到冒烟。一本2018年出版的漫画书《Monk!》通过还原这段故事，重现了Thelonious Monk所处的爵士巅峰年代和他的日常。蒿黄与黑白灰组成个性化的用色；大小不一的画格妙趣横生，音乐节奏般有意引导着读者的注意力。这本漫画的作者是现居于法国的插画家、漫画家Youssef Daoudi，一个广告行业出身的爵士铁粉。在这本漫画小说里，画家让Monk的手指“长出”颤音琴槌，孜孜不倦地热衷于给他换帽子……可以，这些都很“Monk”。作者还想象了Monk身着中世纪牧师服接受专访，“diss”另一位Bebop宗师、爵士小号手Dizzy Gillespie，在爵士俱乐部和Charlie Parker寒暄等场景。Daoudi游刃有余地刻画了Monk的“潮”“怪”“傲”和“韧”，Monk在人前人后的风光、孤独、抑郁和不羁。
这部漫画的诸多细节真是让人欲罢不能。比如书的封面是Monk与蝶共舞，封底是同样从右侧画的Pannonica在抽烟。“蝴蝶”是个很有意思的意象。它在漫画里时而出现，串起Monk的一生。真实世界里，“Pannonica”这个单词在成为男爵夫人的名字之前，曾被她父亲造来命名自己捕捉到的一只“蝴蝶”（尽管有些后世科学家推测她父亲抓到的是只飞蛾）。而在漫画里，Daoudi通过Monk追随、捕捉蝴蝶的多格漫画镜头，完成了对其生命走向终点的诗意化隐喻。同时，蝴蝶也连接起了Monk和Pannonica。很多爵士乐迷应该知道，Monk给男爵夫人写了20几首歌，其中有一首就叫“Pannonica”。后来，Jon Hendricks为这首作品填了词并冠名“Little Butterfly”，由Carmen McRae 作为原唱首次录音出版。不知当时的Jon Hendricks是出于自发感谢男爵夫人对爵士行业的长期支持呢，还是身为同行的吃瓜群众心理呢，总之他把歌词写得可谓情意绵绵。
不过八卦还是打住，不曾官宣、无从考证。回到漫画书，作者不仅透过蝴蝶这个意象给我们打了个暗号，还通过封面封底间的300多张内页，暗示了Monk和Pannonica之间巨大的社会地位鸿沟。蝴蝶既是Pannonica，也是Monk。他们通过爵士乐相遇相知，正如这部漫画的副标题：Monk、Pannonica及一场音乐革命背后的友谊。
#《Jazz Maynard》（西班牙）
来到西班牙的爵士漫画，尚未出完的《Jazz Maynard》具有很高的代表性。这部漫画的背后是一个二人团队，小说家、漫画家Raule负责剧情创作，Roger Ibáñez担任漫画主笔。这部被设定为三部曲的“黑色”漫画在2007年6月出版了第一部“巴塞罗那”，又耗时十年终于在2018年出了第二部“冰岛”。故事讲述了一名叫做Jazz Maynard的爵士小号手为了拯救落入窑子的妹妹，而无意中卷入黑帮争斗的故事。故事在欲望、枪支、围猎中环环相扣、缜密展开，漫画充分描绘了爵士俱乐部、贫民窟、妓院、废墟、摩登城市等不同场景，视觉冲击在枪林弹雨中达到峰值。
漫画预告片 OFFICIAL TRAILER: JAZZ MAYNARD from Lion Forge
其实，关于爵士乐的插画、漫画、动画数不胜数。值得讨论推荐的视觉艺术作品，也远非区区一篇短文能装载得下。但我觉得最可贵的一点是，专攻各自领域的爵士乐爱好者们，都似乎总在“想方设法”地用自己的专业语言来表达对爵士乐的喜爱甚至倾慕。都说“心安是归处”，确实。对许多作者来说，创作本身就是一次内心的旅行，终点是家。
此刻我又想起在画展现场，焦健和我说画爵士画粘粘的一个理由，是希望更多人能够通过粘粘喜欢上爵士乐。也许，世界各地每一个画爵士的画家都有着不谋而合的心愿。就像石塚真一在《Blue Giant》里，让周平站在爵士俱乐部门口，在推开门前，对宫本大说的那句：
进去吧！欢迎来到爵士乐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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