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本以为抓住了真凶,却发现这两起案子都有一个叫“拯救者”的幕后主使存在。而这个拯救者,和张昭妹妹失踪一案,又有着不一般的联络。
处理完人皮相册和火焰行者的案子后,张昭、颜素、江之永、杜馨笙又将再次接到了新的挑战。
“颜队,张昭回来了。”
江之永敲了敲门,站在门外喊了一句。
颜素听到后,放下手里的卷宗,直奔技术中队的办公室而去。此刻,技术中队办公室所在的走廊内已经人满为患,其中还有几个局里的法医大能。
颜素一到,走廊里围观的众人赶忙给她让开一条路。她进入办公室,看到了坐在凳子上的张昭。
张昭显得十分疲惫,脸色比平常还要苍白,眼底布满了血丝。他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从广州匆匆赶回来,颜素知道他的睡眠很浅,估计在火车上一直没有合眼。
张昭这次去广州参加了一个重要的法医学论坛。除了一些法医学泰斗出席,论坛还会针对张昭提出的关于利用DNA检测人类年龄的方法进行专门的讨论。如果张昭提出的方法被证实,那将会引起法医界的轰动。
颜素知道这次论坛对张昭很重要,并不打算叫他回来,但手头的这个案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所以秦儒才不得不把他叫回来碰一碰运气。
工作台前的张昭似乎在发呆,如老僧入定一般。颜素知道,每当他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就会进入这种状态。看来眼前的这个案子对他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这案子还要从五天前说起。
当天市局组织例会,散会后,秦儒和颜素找魏局汇报专案组的情况。自从知道了拯救者的存在,两个月过去了,寻找这个人的工作却毫无进展。秦儒觉得不能做无用工,他决定把这个案子作为积案处理,专案组自然也该裁撤。
专案组成立的时候是魏局牵的头,所以秦儒得去请示魏局。他和颜素在魏局的办公室坐下,秘书抱着一摞文件、书报和一个快递放到了桌子上。
魏局一边听秦儒的汇报一边翻看着桌子上的文件。就在这时,魏长河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仿佛被摄去了三魂七魄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手里的快递。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快递盒,通体用黑色的塑料袋包裹着,快递单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收件人写的是魏长河,而寄件人那一行潦草地写了三个字——马和尚。
看清寄件人的名字后,秦儒也浑身一震,办公室内寂静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三十多秒,魏长河像突然醒悟一般拿出钥匙打开抽屉翻找了起来。秦儒赶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然后把钥匙解下,找到了上面的小刀递给了魏长河。
坐在远处的颜素心里有些愕然,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两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刑警双双失态?
快递盒被拆开。颜素起身上前,看到盒子里有一个塑封袋和一堆泡沫板。魏长河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副手套戴上,才将塑封袋拿了出来。塑封袋里的东西暴露在三个人面前,凭借多年的经验,颜素知道里面装的是一些破碎的骨片。
看到这东西,魏长河神情越发凝重。
秦儒不解地看了魏长河一眼,喃喃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恐吓信吗?”
魏长河沉默不语,像在思索着什么。这些骨质干涩无光泽的骨片已经完全白骨化,骨片边缘很不规则,不像自然分化后破碎的形态,而是呈现开放性、粉碎性的骨折形态,应该是被钝器反复击打造成的。
骨片的骨折线和骨片是两个颜色,显得很新,像是刚刚被钝器击打骨折一样。
颜素不明所以,拿起拆下来的快递单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为何这个快递会让他们两个如此紧张,因为快递单上写着“马和尚”三个字。
马和尚并不是真和尚,他本名叫马宏宇,是个秃头,经常五迷三道地吃斋念佛,所以道上的人送了他一个诨号叫“马和尚”。
20世纪90年代,他在社会上混出了名声,在A市的江湖上曾有“一丁二伟曹三胖四毛五拐六和尚”的排行。不过,伴随着一轮又一轮的严打,这些人要么被枪毙,要么还在坐牢,马和尚算是个例外。
当然,马和尚也坐过牢。不过犯罪情节比较轻微,不到五年就被释放了。出狱后,马和尚做起了买卖,混得顺风顺水,渐渐地淡出了警方的视野。不过,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改邪归正的人,最近在A市公安局引起了轩然大波。
前几年,在H省出现了一种高纯度的粉色冰毒,被人们称为“粉冰”。“粉冰”的主要成分还是甲基苯丙胺,但为何呈现粉色,目前还没有定论。
这种“粉冰”刚出现的时候纯度只有30%,但是后几次缴获的“粉冰”纯度逐渐提升到60%。而从2016年9月开始缴获的“粉冰”纯度已经高达90%。
这种“粉冰”在A市也出现过,但是十分少见。而且从整个S省的缉毒工作来看,小规模贩卖毒品的案子常见,制毒的案子却一起也没有发生过,结果当H省公安破获了一起重大贩毒案后,从毒贩那儿才知道“粉冰“的制造基地竟然就在A市。
A市被冠以“毒都”的称号,公安部门的领导被公安部点名批评,省委市委的领导高度重视,决定由S省公安厅挂牌督办。经历这场所谓“灯下黑”的事情,魏长河痛定思痛,抽调市局的精英成立了专案组来彻查粉冰案。
通过以往的经验,这种大规模制售毒品的案件侦破起来并不困难。因为要把毒品卖出去变成现金,分销商是他们唯一的销售渠道。只要通过盘查吸毒人员,顺藤摸瓜,总能找到分销商。找到分销商,查他们的资金流向,一般都能找到制毒人员。
结果,魏长河的专案组一查起来,才发现这个案子比他们想象中棘手许多。
这个制毒团伙十分狡猾,他们通过暗网交易,买方付款后,再通过隐秘渠道发货,资金去向很难追查。抓获的分销商只知道在暗网交易,根本不知道生产“粉冰“的基地在哪里。
至于毒品转运的渠道,他们现在也毫无头绪。在目前缉毒的大环境下,运输如此多的毒品早就应该被注意,可是查来查去,也没摸清制毒人员的运货方法,布置的陷阱也只抓到几个临时雇佣的小杂鱼。
制毒团伙有意识地进行分割式、断点式贩卖,让专案组进展十分缓慢。
魏长河后来打算追查制作“粉冰”的原料来源,但是冰毒又被称作厨房毒品,它的炼制方法很简单,即便没有高深的化学知识,也有可能制作出来。这些年全国的冰毒案大部分都是手工作坊生产。
根据专案组专家的分析,从最近这批缴获纯度为98%的“粉冰”来看,这个制毒团伙的制毒技术已经十分成熟,是一个有着良好的化学物理基础的团队。
经过狂风骤雨的打击,“粉冰”一度在市场上销声匿迹,不过一直没找到制毒窝点,这让魏长河觉得如飢在喉。
这个僵局在上个月突然发生重大转机。上个月2号,专案组潜伏在A市的内线经过长期的侦查,确定了几个有嫌疑的制毒团伙成员。就在这时,魏长河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中举报一个叫宁涛的人制售“粉冰”。
专案组得到消息后,马上展开对宁涛团伙的取证,很快就确定了宁涛团伙的重大嫌疑。还没有找到制毒窝点,魏局怕夜长梦多,专案组决定提前收网。然而宁涛团伙的核心成员好像提前得到了风声,开始疯狂逃窜,最终生擒落网的只有寥寥数人。
等警方赶到宁涛的藏身之地时,发现宁涛已经自杀身亡,警方安插在宁涛团伙的内线也被人枪杀,并且分尸埋在了后院。
因为抓捕消息的泄露,专案组在抓捕过程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其中两人牺牲,三人重伤,至今还有一人在ICU昏迷不醒。好在一个被捕的核心成员为了减刑,供出了宁涛只是“粉冰”制售团伙的二头目,真正的幕后东家是马和尚。
专案组马上对马和尚进行抓捕,可是马和尚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刑侦上到底行不行啊?这都几天了,怎么连个动静也没有?”
颜素听到有人说话,转身就看到赵煜深咋咋呼呼地走来。赵煜深是市局禁毒大队的队长,如今被抽调在粉冰案的专案组任副组长。他的资格很老,之前是云南边防的缉毒武警,转业回来继续干老本行。
颜素对他很熟悉,这个人平时不拘小节,说话办事都十分强横,这些年办的案子不计其数,A市的毒贩都把他称作“赵阎王”。按理说,凭借他的资历和功绩,早就应该从这个位置动一动了。但是赵煜深这个人性格怪僻,所以一直原地打转。
赵煜深也看到了颜素,皮笑肉不笑地说:“颜队也在呐,这都五天了,你们刑侦怎么搞的?磨磨叽叽的,还没个结果?”
颜素感觉他不是来打探消息这么简单。于是,她冷笑一声道:“赵大队长不去找马和尚,怎么有闲工夫跑我们这里说风凉话?要是你们有本事抓到马和尚,我们刑侦上至于跟着你们受这份洋罪吗?”
赵煜深脸一黑,拖过一张椅子坐下,跷起来二郎腿点燃一支烟,不紧不慢地把警帽摘下,用手梳理了一下他地方支援中央的发型,说:“我的美女大队长,您别跟我打官腔了。我可刚从魏局那里过来,你们今天要是再弄不出来个结果,这东西我可就带走了。你有这工夫奚落我,干吗不做点正事呢?”
颜素若有所思。当初在办公室,魏局是指名把这个快递的案子给了她的。颜素觉得魏长河应该是对粉冰案的专案组内部产生了怀疑,所以才没有把这个快递的案子交给专案组去办。
如今,赵煜深这么大张旗鼓地来要快递,只能说明魏长河已经等得失去了耐心。
颜素琢磨,魏长河应该是做了两手准备,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只不过,就这么把这个案子交给专案组,刑侦队的脸以后往哪里放?
颜素幽幽地问道:“这东西很棘手,就你们专案组那几个二把刀的法医行吗?别到了你们专案组再把证据给弄丢了。”
办公室内的人已经嗅到了两个人的火药味,生怕溅一身血,都悄悄地胞到了办公室外面。
赵煜深听到这里,狠狠地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得,我好男不跟女斗。想激我套我的话?有劲吗?”
他又用手梳理了一下他那地中海发型,戴上了警帽,“我知道,你不愿意把这东西给我,不过办案要紧。我联系了省厅的朋友,他帮我找了个专家。专家又给我联系到了专门用计算机三维复原颅骨的。”
颜素一愣:“专家?是谁啊?”
这个案子到了她手里后,她一直没有闲着。刚开始,颜素把骨片交给了技侦大队的队长钱茂功,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医,结果,钱茂功也束手无策。颜素只好再去找队外的法医帮忙,可不管是老法医郑新生还是其他人,看完这些骨片后都毫无办法。
颜素知道,法医也是人,又不是神仙,这个案子确实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听到有办法检验这个骨片的专家,颜素自然十分好奇。
“还能是谁?当然是付春生老教授了。人是他帮我们找的,这下你放心了吧?"赵煜深无奈地说。
听到这里,颜素不由得笑了。当时她一筹莫展,就找过S省医科大学法医学的教授付春生,结果付老也没有办法。颜素不得不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秦儒,秦儒这才决定把张昭叫回来。
关于计算机颅骨复原的办法,付老自然跟自己讲过。但这些骨片只占到颅骨的大约二十分之一,想要通过计算机复原是不可能的。
颜素觉得,付老不会骗自己,一定是赵煜深软磨硬泡逼得他没办法了,才联系了人试一试,估计也是瞎耽误工夫。赵煜深靠这个就敢大张旗鼓地跑到她的地盘撒野,也不看看这庙门是朝哪里开的。
她笑吟吟地说道:“原来赵队长真请到真神了?看来我不给是不行了。反正都是公家的事情,谁有能耐就该谁去办不是?办案第一嘛。”
赵煜深一听这姑奶奶松口了,当即喜笑颜开。他不愿招惹颜素,但这案子在他手里办砸的,为了自己的脸面,说什么他也不愿意把马和尚的案子给别人。魏局当时也没有说句准话,他来之前还发愁怎么把这东西要回去,如今,颜素这个母夜叉居然这么痛快答应了。
赵煜深赶紧说:“早就听说颜大队长是个痛快人,不仅人漂亮,办事也利索。巾帼不让须眉啊。那咱们就赶紧办交接手续吧?“
颜素幽幽地笑道:“别急啊,赵队长。你有能力办这个案子,我东西自然要给你的。可是我有个条件。”
赵煜深心里猜测,这颜素无非想找个台阶下,他犯不着在这里计较,于是赶忙说道:“你尽管说,只要不违背原则,我老赵都答应你。”
“赵队长是个痛快人。怎么说这个案子我们加班加点也忙了好几天,就是技不如人,也得输得心服口服不是?让你找的专家来看看,再把东西拿走,我们也好取取经。”
赵煜深知道颜素话里有话,不过他有恃无恐:“我还以为颜队想让老赵以身相许呢,咱可是有家室的人,可不能在生活作风上犯错误。不过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这么客气。一会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高科技。”
“别往你们专案组脸上贴金,赵队长,我们技不如人自然该学习提高,可一会儿你找的人也没办法怎么说?"颜素冷哼一声说道。
赵煜深满不在乎地笑道:“怎么可能!你听说过去年的大丰村白骨案没有?就是这帮人给破的案。不是我说你,要学习就应该像我这样有个好态度,要虚心,不耻下问,你说对不对?别怀疑高科技啊。”
颜素语气依然锐利:“我只问你,要是不靠谱了怎么办?可别一会儿把牛皮吹破了,就想转身跑。”
赵煜深明显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不过他立刻反唇相讥:“就算是我找的人不靠谱,顶多跟你们一样没本事。大家半斤八两,也别老鸦笑猪黑。”
“那不行。要是你们找到的人弄不出来个所以然,这马和尚的案子可就归我们刑侦了,和你们专案组再没半点关系。”
赵煜深一听就恼了,脸一黑:“我说你这白日梦做得挺漂亮啊?大家各司其职不是挺好的吗?你也知道,我们为了这个案子损兵折将,到如今还有人在icu里面躺着呢。有关马和尚的案子,我是绝对不会交给你们的。不然,我怎么回去跟那些死了的兄弟们交代?"
“怎么?明抢不行又开始装可怜了?大家从穿上这身制服那天开始,干的都是一样的工作。你们有人躺在ICU里,我们刑侦哪年没这样的事?你要真有本事,倒是把马和尚给抓回来啊,也不至于被那些毒贩牵着鼻子遛了一圈。”
赵煜深听完,差点气得脑出血了。他咬着牙说:“行啊,颜素,我好男不和女斗。一会儿我找的专家要是行,我就不信魏局会把这个案子还交给你们!“
这个时候,一直发呆的张昭突然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外面走去。颜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冲着赵煜深冷笑道:“条件我给你开好了。大家各凭本事吃饭,一会儿你要是丢人现眼了,就别再惦记这案子。”
赵煜深进来后没有注意到张昭,被他突然的起身吓了一跳,又听到颜素的话,心里升起一股火气:“当我姓赵的怕你?我本来还想给你们刑侦留点颜面,看来如今好心当作驴肝肺。咱们走着瞧!”
有张昭在,颜素自信爆棚。她有些戏谑地说:“不如再打个赌。如果你的人不行,我的人能行,你赵队长走的时候,可要学三声狗叫才行。”
赵煜深一琢磨,要是刑侦真的行,早就弄出结果了,怎么会拖这么久?于是,他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后说:“要是我的人能行,这案子也跟你们刑侦上再无关系。我这个人大方,不会让你学狗叫的。不过要是咱们的人都不行,那该怎么办?”
颜素看着张昭消失的方向,底气十足地说:“不会。我的人要是不行,这案子你老赵拿走,我是个痛快人。”
赵煜深赶忙笑道:“那好,说定了。你可不能再反悔。”
颜素冷哼一声,说道:“你别反悔就行。”
技侦中队办公室内十分安静。赵煜深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弄得办公室内乌烟瘴气。颜素正盯着手机,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僵持着。
其实,作为警察,她能理解老赵现在的难处。可事情一码归一码。在她眼里,办案子就像攻山头,没有得到上级的命令私下和别人换阵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其次,赵煜深一向嚣张跋扈,这次闹到刑侦队来,她是不能忍的。
过了二十几分钟,赵煜深接了一个电话,挂断后,他不紧不慢地起身,带着几分挑衅的口气说:“美女大队长,我的人可是来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的。”
颜素冷哼一声:“挺大个男人,一会儿不会翻脸不认账吧?我要是你,可丢不起这个人。”
赵煜深呵呵一笑,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赵煜深刚离开,办公室外就炸了锅,刚才两个人唇枪舌剑,早有好事的人把事情传开了,不少人赶来看热闹。
刑侦队大队长和缉毒大队大队长两个人打赌,他们活了这么久可是第一次见。
“这缉毒大队的老赵也太目中无人了,这次绝不能就这么饶过他。”
“对啊,这次是得给他一些颜色,不然他还当我们刑侦是软柿子。”
“嘿,这次老赵可是撞到枪口上了。估计一会儿要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个时候有人问道:“老郑,你是骨骼鉴定方面的行家,你觉得这次颜队能行吗?”
郑新生是技侦上的老法医,他这几天想尽了办法也没弄出个门道来,此刻心情十分郁闷。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难啊。”
“为啥啊?难道这次颜队要输?“
郑新生苦笑:“输倒是不一定,但是想赢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哎呀,你快别卖关子了,到底为啥啊?”
郑新生解释:“还能是为啥?这些骨骼确实是人的颅骨不假,但是颅骨碎片太少了。一般来说,人的颅骨由23块形状和大小不同的扁骨和不规则骨组成。颜队手上的颅骨只有额骨碎片三块、颤骨碎片一块、上颌骨碎片两块,这些碎片总量加起来也不够颅骨数量的十分之一。能判定死者性别、年龄、身高所需要的特征骨要么没有,要么残缺不全,你说怎么办?”
“那赵队长找的省厅专家能有什么办法吗?”有人着急地问道。
郑新生冷笑一声,说道:“采用计算机颅骨面貌复原技术,首先你得有办法复原颅骨。连颅骨都无法复原,颅骨面貌复原那纯属于扯淡。”
等他说完,众人不禁又开始议论纷纷。
“都让让,都让让。挤在这里干什么?你们就没正经事做了?”进入走廊的赵煜深看到走廊里挤满了人,不禁皱眉喊道。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众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赵煜深进入办公室后,便对着颜素嚷嚷道:“颜队,我的人来了,快点把骨片拿出来吧。”
颜素朝着桌子上指了指,转身朝着窗外望去。赵煜深一愣,原来这颅骨碎片一直就摆在他的面前。他转身对两个年轻人说道:“二位专家,骨片在这里。你们看看?”
两个年轻人走到桌子前,定睛一看,全都傻眼了。
赵煜深看他们表情不对,于是小声地问:“怎么?你们弄不了?”
其中一个年轻人扶了扶脸上的眼镜,诧异地问:“赵队长,这就是你说的颅骨?”
赵煜深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是啊,难道付老没有跟你们交代过?”
年轻人苦笑着说:“付老只告诉我们要做颅骨面部复原。你这连颅骨都没有,复原什么?”
赵煜深不解地说:“这些骨片不就是颅骨吗?.
那个年轻人简直哭笑不得,解释道:“要做颅骨面貌复原,首先要有完整的颅骨。这样,计算机才能根据颅骨特征点的软组织厚度和颅骨特征点分布进行复原。桌上的这个样品能提供的特征点寥寥无几,想要复原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赵煜深一听有些着急,赶忙说道:“那你们可以先复原颅骨啊。”
那个年轻人呵呵一笑:“说得轻巧。残缺颅骨的虚拟修复只限于一些缺失的孔洞,虽然也能进行大尺寸的颅骨虚拟修复,但是这些骨片连颅骨的十分之一都没有,特征点少得可怜,修复的结果准确率几乎为零。这工作我们做不了,你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向赵煜深解释完,二人准备离开。赵煜深一看他们要走,赶忙拉住他们:“付老说你们是这方面的专家,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赵队长,不是我们不帮你,是真的没有办法。”那个年轻人说道。
听到興,颜素笑着对赵煜深说:“赵大队长,您是不是要开雌演了?”
赵煜深说:“得意什么?这两个专家说没有办法,我就不信你们有办法。要是你们办成了,我把脑袋拿下来给你当球踢。”
颜素微微笑道:“当然有办法,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两个省厅的年轻人本来要走,听到颜素的话,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怎么可能呢?牙齿、颅内外缝、颅围这些特征你们都没有,没办法推断年龄、性别、身高等信息。而计算机复原技术我们省厅是最先进的,我没办法,你们有什么办法?”
赵煜深在一旁帮腔,办公室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几分钟后,张昭旁若无人般进入了办公室,继续坐在骨片前发呆。他的刘海湿漉漉的,应该是去洗了把脸。
刚才张昭急匆匆地出去,颜素还以为他想到了办法,弄不好只是尿急。
她知道,虽然张昭之前屡立奇功,但法医学到底是严谨的学科,要想从这些骨片上找到蛛丝马迹难度很高。当难度超出现有的法医技术时,没有办法也是正常的。
赵煜深又等了十几分钟,有些不耐烦地说:“我说美女大队长,你们到底行不行啊?要是不行我老赵可就走了。我可跟你们耗不起。”
颜素此刻干着急也没有办法,她刚准备想老赵几句,张昭却突然站了起来,脸上是一种笃定的表情。颜素太熟悉他的这种神态了,知道张昭一定想到了办法。
她冷冷地说道:“老赵,你还是准备学狗叫吧。”
赵煜深看到颜素镇定自若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干了半辈子警察,他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看来这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呆滞的年轻人是破解骨片秘密的关键。
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张昭,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张昭起身后,大步朝着外面走去,片刻后,他和江之永拖进来一个沉重的大纸箱。张昭将纸箱打开,里面乱七八糟地装着几个蛇皮袋,几个破旧的塑料脸盆摞在一起,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工具。
张昭十分费力地将一个蛇皮袋打开,转身又从纸箱里拿出来_块塑料布铺到了桌子上。
颜素探头一看,箱子里面装着一块块土坯,张昭搬了一块土坯放在桌子上,然后把纸箱里的工具都拿了出来。
两个省厅专家看到张昭搬出来的土坯后,脸色微变。其中一个去蛇皮袋里看了看那些土坯,不由得说道:“这是目结土还是橡皮泥?难不成他准备用雕塑法还原颅骨?这怎么可能呢?”
另外一个戴眼镜的却不以为然:“就那几块颅骨碎片,能获得的信息太少了,还原出来的颅骨也不准确。就是袁中标在这里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听到这句话,张昭似乎有些触动。他回头看了一眼戴眼镜的男人,却什么都没有说。
赵煜深并不知袁中标是谁,便好奇地打听:“这袁中标是谁啊?”
“他是中国颅骨面貌复原的领军人。能用手工复原颅骨面貌的技术的,全国只有两人,他就是其中一个。后来他将自己的技术与最新的三维电脑系统结合,研究出了我们使用的’颅骨测量三维复原系统’,而这个系统的准确率达到85%以上。他也凭借这项创新技术获得了’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的荣誉。他是我们法医中的大神级人物。”戴眼镜的解释道。
赵煜深一听,顿觉张昭希望渺茫。如果连这样的人物都无法复原这个颅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更是绝无可能。
坐在桌子前的张昭十分专注,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戴上了手套,将那些骨片再次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些骨片虽然少,特征信息也十分稀缺,但是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心中有了丘壑之后,张昭开始动手。他将泥坯用线裁下来后,用手开始捏轮廓,动作十分娴熟,就如同一个雕塑家。在场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张昭还有这个本事。如果没有一定的美术雕塑功底,这是很难做到的。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颜素已经看呆了,看着张昭那利落的动作,她知道张昭绝非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她去宿舍找张昭的时候,偶然在墙角见到的那一堆石膏颅骨。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一个粗糙的颅骨泥塑就已经完成了。张昭拿着修坯刀开始清除多余的黏土,然后用陶针和塑刀精修起来。伴随着颅骨的面貌一点点清晰起来,两个省厅专家的脸上逐渐浮现惊叹的神情。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张昭手里的颅骨已经基本成形。颜素的手机没电了,赵煜深的脚下也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头,两个省厅专家拿着工具开始测量泥塑和骨片的差距。经过一番准确的测绘后,他们发现这些骨片和复制出来的颅骨竟然高度相似,张昭的技术简直出神入化。
张昭起身喝了点水,休息几分钟后,又跑到纸箱那边拿出一个塑料脸盆。他出门接了半脸盆的水放到桌子上,然后从纸箱里拿出一袋石膏粉倒进盆里,水和石膏粉的比例大约为一比二。
两个省厅的专家看到张昭准备的石膏浆,一下愣住了。复原颅骨要求对颅骨结构十分熟悉又兼具一定的美术功底,这虽然出人意料,但还在他们的接受范围内。而张昭准备翻制石膏模型,那这就意味着他打算用塑像法来进行颅骨面貌复原。
颅骨面部复原和复原颅骨完全是两码事,复原颅骨有骨片可以参考,但是,用颅骨进行手工面部复原所需要的就不仅仅是这些了。
首先需要高深的法医人类学造诣,对颅骨复原技术有长时间的研究和实践。因为覆盖颅骨的软组织包括肌肤、毛发、五官等组织结构在个体和人种之间差异巨大,所以颅骨面部复原需要海量准确的实验数据作为依托。
这些海量精准数字光记忆并应用就已经无比复杂,更别说还需要美工雕刻技巧。
他们两个从事颅骨面貌复原工作多年,但也只是初窥门径,至于手工颅骨面貌复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名不见经传,他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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