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继法

记忆有时真像一位不速之客，当我们不经意的时候，它就会来敲我们的心灵之门。因此，我们偶然检阅旧物的时候，就会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伴侣。

粪箕子，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家不可或缺的工具之一。我出生于1962年，正赶上那个时代。

在我的学生时代，有两个伴侣。一个是书包，另一个就是粪箕子了。我背了七年的书包，却背了八年的粪箕子，因为我九岁入学，八岁就与粪箕子结缘了。

我忘不了陪我长大的粪箕子，因为它改变了我家的生活状况，记载着我家生活的历史变迁。

在我的记忆里，在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有那么一只甚至多只粪箕子。我家当时六口人，就有五只不同大小的粪箕子。我家用的粪箕子，有用紫穗槐条子编的，也有用白蜡条子编的，它上面是个梁子，三面封闭，一面是口。

我一年四季，放学后和假期里，几乎都与粪箕子相伴。

春天，我背着粪箕子，去挖荠菜、王不留、灰灰菜等野菜。其中，有的是用来人吃的，有的是用来喂生灵的（猪和羊）。

夏天，我背着粪箕子去坡里割青草。"秧子草轻，败子草沉，柳谷苗子压死人"。我现在还清楚地记着那时唱的歌谣。那时割的青草，除了喂自家的羊外，大部分都分都交了任务草。所谓任务草，就是按人口割的草，交给生产队喂牲口，按斤算工分。

当秋天来临，是我背着粪箕子去拾柴火的季节。既拾树枝子、树棒子、树叶子，还拾秸秆、秸杆扎子，你也许不会相信，我还拾过大雁粪当柴烧呢！

粪箕子最多的用途是用来拾粪，且一年四季都用，而冬季则是拾粪的最好时机。拾粪，除了用粪箕子外，还要用到粪耙子，用它把粪便勾起来，从粪箕子那面口处，勾到粪箕子里。

那时拾粪，有时在村里拾，一般都是一个人，拾的大都是猪、狗的粪便；有时到村外的河堤上、荒地里、路边上拾马粪，牛粪、驴粪；还有的时候，是同另外一个小伙伴，坐在马车的后面，拾马粪和骡子粪。

如果说，用粪箕子挖野菜，割青草，拾柴火，改善了生活条件的话，那么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用粪箕子拾的粪，改变了我家的居住条件。因为四个粪箕子，三年背出三间大瓦房的故事，就是讲的我家把拾的粪，上到育着法桐树苗的育着法桐树苗的地里，用卖树苗的钱，盖起四间新房子的故事。

我忘不了伴我成长的粪箕子，因为它使我养成了勤劳和不畏艰难的习惯，在我的心灵上落下了深深的烙印。

我刚八岁，就跟着父亲拾粪，父亲因家里穷，只上过一个月的私塾。但它是种田的好把式，耕耙藕扬，都是一把好手，就连拾粪，他也有自己的道道。

父亲常向我传授他的拾粪经验：平时要注意观察什么地方有人干活，什么地方有狗、猪活动，做到心里有谱，胸中有数。按着父亲的经验，我也摸索出了规律，拾的粪是越来越多。

因为受大人的影响，困苦的生活，让我们勤劳，从小就体验长辈的辛苦，从小就感觉到种地的不易，并增强了克服困难，摆脱贫穷现状的信心。

在挖野菜，割青草，拾柴火，拾粪过程中培养出来的勤劳，使我终生受益。勤劳的人挖野菜，割青草不嫌累，拾柴火不怕脏，拾粪不觉得臭。以上四种活，成了我的必修课，同学校里的语文、算术课同样重要。

我忘不了助我爱上乡土文化的粪箕子。因为我在背着粪箕子干农活的过程中，搜集整理了一些相关谚语，因此，对乡土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记忆最深的有关粪箕子的谚语有：

粪箕子装酸莱——穷酸臭美。

粪箕子堵屁门——等（屎）。

粪箕子盖房——没门。

背着粪箕子赶集一臭一圈。

还有有关粪耙子的谚语，粪耙子挠痒——硬手。

反映粪的重要性的有：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

人哄地皮，地哄肚皮。

庄稼行里不用问，除了人力就是粪。

粪是庄稼宝，少了长不好。

只要动动手，肥源到处有。

春天粪满缸，秋天谷满仓。

庄稼要长好，粪肥离不了。

我在一本书中，看到一则谜语，我很感兴趣。是这样写的：米田共一家，农民喜欢它。生活离不了，肮脏一枝花。其谜底就是繁体的糞（粪）字。说明粪便虽然是臭烘烘的，肮脏的，但农民却对它视若珍宝。因为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田里多打粮，心中喜洋洋“。春种一粒籽，秋收万颗粮“。

当时光的脚步轻轻地，悄无声无息地带走了少年时的野菜、青草、曾经的柴火，还有各种形状的粪，快乐却也像被定格的水粉画，留在记忆的纸上。

是呀，曾经为我家立下汗马功劳，陪伴我八年，结下了深厚感情的粪箕子，我怎能把它忘怀呢！将永留我的心底，永留我记忆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