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日报·文化产业周刊(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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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江苏四大国家级文化重点实验室——让传统文化赶上时代脚步

□本报记者 王宏伟 周娴

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是激活优秀传统文化,培育文化自信的必由之路。

在江苏省挂牌的国家级文化重点实验室中,有4个与传统文化和文化遗产保护相关,它们分别是苏州大学现代丝绸国家工程实验室、近现代纸制文献脱酸保护技术文化和旅游部重点实验室、水印版画材料与技术研究文化和旅游部重点实验室、中餐非遗技艺传承文化和旅游部重点实验室。它们承担着让传统文化和文化遗产既得到保护传承,又实现现代性变革,从而跟上时代脚步的重任。

它们究竟承担了什么样的“国家级”重任,作出了哪些探索,又取得了什么样的进展?本期《文产周刊》记者走进这4家国家级文化重点实验室一探究竟。

抢救民国文献,十万火急!

用“救焚拯溺”来形容南京博物院“近现代纸制文献脱酸保护技术文化和旅游部重点实验室”承担的工作,一点都不夸张,因为抢救民国文献的形势就是这么危急。

人们常说“纸寿千年”,唐代敦煌写经、宋代刻本留存至今并不鲜见,且保存完好。近现代纸质文献只有百余年历史,却仿佛步入“风烛残年”,集体泛黄、变脆,严重的甚至像被火烧过一样成了咖啡色,一碰就掉渣。

罪魁祸首就是纸张酸化。南博文保所所长、近现代纸制文献脱酸保护技术文化和旅游部重点实验室主任张金萍告诉记者,古法造纸常用树皮、麻和竹子,制作周期长,而近代机器造纸的原料主要是木材,为了让其表面平滑,印刷时字迹不扩散,就要加入松香等含有硫酸铝的物质,硫酸铝遇到空气中的水分就容易分解出强腐蚀性的硫酸,这就相当于启动了书籍的“自毁”程序,如果不进行有效抢救,也许以后我们看得到甲骨文和敦煌写经,却看不到民国文献。

张金萍向记者展示脱酸设备

机制纸的酸化是一个世界性难题,而民国时期的中国处于战乱、贫困之中,与欧美国家相比,纸张和书籍的质量更差,保护难度更大,2014年文化部认定首批国家级实验室时,攻克脱酸难题的重任就落在了南博。纸质文物保护是南博的强项,早在上世纪80年代,南博的前辈就在吸取美国国会图书馆经验的基础上,开发出二乙基锌气相脱酸技术,然而这条技术路线的缺点在于气体有毒性,有易燃、易爆的安全风险。此外,南博还开发过用蚕丝覆盖固定纸张的方式,但存在适用单张纸而不适用整本书的问题。

一个新的攻关项目由此启动。

“脱酸的原理说起来很简单,就是用碱性物质去中和酸性物质,承载碱性物质的可以是气体,可以是有机溶剂,也可以是水溶剂。”张金萍说。作为一期探索,南博联合南京工业大学和南京图书馆,通过微波真空技术解决了整本图书浸泡脱酸液后的快速干燥,验证了整本图书水溶液脱酸的可能性,研发出第一代脱酸设备。

如今,实验室已经研发出第三代脱酸设备。在张金萍的带领下,记者参观了实验室,脱酸液生产室就像一个化学实验室,玻璃恒温浴锅上插着橡皮管,桌面上摆着各种试剂,而脱酸工作室则更像一个小车间,沿墙一圈放着大大小小的设备,不锈钢外壳银光闪闪,连接着方形、圆形的仪表,银色、绿色、灰色的管道。在一台脱酸机前,张金萍打开机器门,指着里面对记者说:“书被放在机器里,红外翻页识别技术确保每次只翻开一页,用超声波搅拌好的有机溶剂会由喷头均匀喷涂在书页上,大约20分钟就可以完成一本书的脱酸。”

近现代纸制文献脱酸,是一个非常庞大,但却尚未正式启动的产业。据了解,仅国家图书馆就有67万册(件)民国文献待脱酸处理,南京图书馆的馆藏民国文献达70万册(件),还有大量的民国书报杂志急待“拯救”,然而国内目前尚没有可以大规模产业化的成熟技术,国外企业虽然对中国市场虎视眈眈,但因为成本太高、纸质和装帧的差异,国外技术也存在“水土不服”。

“总体来说,脱酸技术目前仍处于实验室阶段,离大规模商用仍然有一段距离。”张金萍说,“我们希望材料有超高渗透性,但又可以长期残留在文献上,希望技术和设备可以实现脱酸、加固、清洗一体化,同时不会让纸张起皱,不会对红蓝墨水等写印材料有影响,这是一个非常复杂、难度超高的课题,南博希望能走在全行业的前列。”

在业内看来,“脱酸”二字千钧重,这是为国存史,同时又刻不容缓,因为脆弱的文献已等不及那么久了。

千年水印木刻,在此焕发青春

南京长江路边、碑亭巷内,“水印版画材料与技术研究文化和旅游部重点实验室”就躲在一栋临街的楼里,窄门对巷口。

到了楼上则别有洞天,宽敞的实验室里工作台张张宽大,颜料被涂抹在板材上五彩缤纷,调和了动物油脂和烟囱灰的黑颜料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流水冲洗着网绷上的光敏材料哗哗作响,机床转动压制版画时齿轮咬合传出轻微的嘎嘎声……在记者看来这一切新鲜又好玩。作为“国”字头的实验室,这里为水印版画制定材料和工艺标准,也开展中国传统雕版、套色木刻、丝印版画、铜版画、石版画的研究和创作。

中国的水印版画已有1000多年历史,传承至今从未断绝,文旅部为何要在江苏省美术馆建一个“国字头”实验室?实验室副主任刘彤彬介绍说,中国水印版画一直没有属于自己行业的颜料,长期以来要么使用进口颜料,要么借用国画颜料,国家级实验室成立后颜料开发成了第一件事。做颜料首先要确定色谱,实验室求助于南京艺术学院的杨春华、周一清夫妇。两位教授是颜料收藏家,最终打出一套包含20种颜色的色谱。接下来,实验室联系到一位在台湾的世界级颜料配方专家,按水印版画工艺要求研发出专用颜料。但到了生产环节,因为要求高、市场小,很多厂家拒绝接单,最后终于找到了宁波秀普公司合作,生产出色相纯正、纯度高、接色力强、干湿变化色差微小、胶质适中不粘连的水印版画专用颜料,填补了一项空白。

板材的选择同样坎坷。历史上版画家们曾使用船板,取其不变形、不开裂的效果,后来借鉴国外的人工压合板,但价格贵,并且不太适合水印工艺。实验室跑遍了上海、江苏、东北三省市的厂家,仍然没有合适的板材,最终在山东临沂找到了一家为日本木雕行业供应板材的公司,请他们研发出遇水不会起泡、分层、脱胶的椴木板,可以两面雕刻,其中艺术家级别为五层全椴木板材,学生和大众普及使用杨木芯椴木板材。

制作水印版画要用羊毛刷,以前没有专用刷,要借用国画的排笔和底纹刷,因为羊毛太长,版画家要自己动手剪羊毛,麻烦还在其次,关键是损失了含水性好又有弹性的羊毫,影响创作。实验室经过反复测试,最终设计制定了6种型号和2种笔锋尺寸的羊毛刷。

研发刀具,实验室探访木雕之乡东阳,改良了圆口刀、平口刀、三角刀的钢材、刀口尺寸和夹角,价格只有日本同类刀具的1/10。

研发纸张,实验室与安徽泾县的宣纸企业合作,按应用要求调整配方,使专用纸韧性增强,经得起反复套印而不破损。

“事后说起来都很简单,但当时无异于大海捞针。”刘彤彬说,“色、板、纸、笔、刷,完成一个项目短则一两年,长则三四年,无数次山重水复才换来最后一次柳暗花明。”正是他们的努力,使得千年水印版画的材料和工艺成为一个独立门类,从千人千法完成了一次现代飞跃。

王坚如制作水印版画《蜀山行》

实验室内,版画家王坚如正在印制自己的新作《蜀山行》。桌上印制的版画水汽氤氲、墨色淋漓,1.7米长的画面上群山绵延不绝。这组作品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们是用熟宣纸创作的。

以前水印版画都用生宣纸。相比于熟宣纸,生宣纸吸水均匀,但它有一个缺点,就是干燥后会皱缩变形,因此喷潮后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完成印制,劳动强度大,也很难制作大尺幅作品。

“正是因为太耗体力,我们版画院老先生们曾开玩笑说,版画家40岁前不出成绩,以后也就没什么指望了。”王坚如告诉记者,“现在改用熟宣纸,把纸贴在塑料薄膜上,再覆盖在椴木版上,这样确保宣纸不变形,创作时可以慢慢来,工艺的变化既使作品的墨味、版味、水味有了新面貌,也延长了画家的艺术生命。”

科技创新,“一丝一缕”绽放新芳华

中国是丝绸的发源地,一丝一缕的芳华,孕育彰显着千年古国的文明。

我国丝绸产量占世界的80%,但蚕丝加工技术不高、附加值低,在国际上一直处于“量大、质差、价低”的劣势地位。

为了攻关传统丝绸行业发展中的“卡脖子”问题,引领全国丝绸业升级换代,2009年,“现代丝绸国家工程实验室”落户苏州大学,这也是国内纺织丝绸行业唯一的国家工程实验室。

“实验室大部分课题项目来自企业,企业在生产过程发现问题,被我们列入课题,有针对性地研究解决。”实验室执行主任、苏州大学纺织服装工程学院院长陈国强透露,成立12年来,“现代丝绸国家工程实验室”聚焦新型功能性纤维材料、新型生物医用材料、纤维材料绿色低碳制造、纤维材料数字化智能制造及检测体系四大方向,攻克了30多项产业关键核心技术,取得了原创性突破。

国内外对丝绸的研究方向之一,是利用天然蚕丝蛋白极好的生物相容性,制成医用材料。“丝绸是蛋白质材料,人体由蛋白质构成,蚕丝与人体相容性较好,丝绸可以成为人体的一部分。”陈国强介绍,目前市面上的可穿戴设备,大部分是以棉、纤维等材料加工而成,监测心跳信号时,往往得到的结果并不准确。相比之下,蚕丝柔软透明,蛋白纯净结构稳定,以此为原料,制成心跳监测传感器,若应用于可穿戴设备,可以提高采集信号的准确性。

丝绸实验室助力脱贫攻坚

“蚕丝丝素蛋白具有良好的生物相容性、生物活性和可调控的生物降解性,用它来制作创面修复产品安全可靠。”近几年,苏州大学还以天然蚕丝制成的“人工皮肤”替代自体皮,开发了有别于传统丝绸的丝蛋白创面修复材料系列产品。“目前,国内大面积烧伤的病人,要么选择自体真皮移植,要么用美国进口的人工真皮,价格昂贵。用蚕丝来制作的创面修复产品,能有效促进创面愈合,缩短创面愈合时间,还减轻了患者的痛苦。”在生物医用蚕丝材料领域进行过大量研究的李明忠教授告诉记者。

在江浙地区,纺织印染企业较为集中,如何排污成为所有印染厂面临的难题,“有没有办法不产生污水呢?”带着这样的设想,去年,实验室发明了“无水染色”的方式。“之前,蚕丝印染时所用的化学染料,需以水为介质溶解。”陈国强介绍,“无水染色”是用二氧化碳作介质溶解染料,这种染色方式,牢靠度、鲜艳度,各方面效果不逊于水。剩余的二氧化碳还可以重复使用,从根本上解决了印染“水污染”的问题。据悉,目前在江苏,已经有印染厂引进了“无水染色”的设备,正处于调试改造中。

同样的“绿色改造”也出现在喷墨印花油墨应用领域中。以前,喷墨印花需要先喷到纸上,再进行高温转移,印到蚕丝布上,如果花型不清晰,还需要人工干预处理,实验室探索开发了无转印纸直喷喷墨技术,将墨直接喷到布上面,省去了中间喷纸的环节,不仅降低印花过程中的成本和能耗,还从根本上解决了图像清晰度不高、渗色、转印纸浪费等问题。

除了助力中国丝绸行业转型升级,“现代丝绸国家工程实验室”还以丝绸技术优势服务国家战略。比如,企业把丝绸产业推广到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一带,实验室专家团队全程提供技术指导,推动当地丝绸产业从起步,到向标准化、规模化、集约化发展。目前,当地已建成桑园基地30万亩,带动22万农户增收,1.3万户建档立卡低收入农民家庭脱贫奔小康。

变革思维,传承好舌尖上的“非遗

民以食为天。舌尖上的“非遗”是中华文化的一块瑰宝,如何传承好发展好美食“非遗”?如何从老字号中吃出新滋味,又从创新菜品中挖掘传统文化?

扬州大学的“中餐非遗技艺传承实验室”整合了烹饪与营养、食品科学与工程、旅游管理、人工智能等多学科优势,是一个以交叉学科为基础、以特色发展为动力的综合性实验室。在扬州大学旅游烹饪学院院长周晓燕看来,实验室有一个神圣的使命:探讨中餐非遗的创新发展之路,为传统菜品、老字号的发展传承注入活力。

“中餐非遗不缺技术,最缺的是变革的思维,吸收外界元素进行创新,传统在内,时尚在外,才能让非遗美食更好地适应时代。”这是密集调研过程中淮扬菜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周晓燕最强烈的感受。

谈及中餐非遗的变革,周晓燕有点着急,举起例子来滔滔不绝:比如,江苏的阜宁大糕,是往年苏北地区过年必备的糕点,但现在大家吃得少,因为传统做法油多糖多,甜得腻人。“我们可以从原材料入手,以荞麦、玉米、紫薯为主,在制作过程中,减少猪油,增加植物油,还可以加入芝麻和蔓越莓等果仁,既不破坏本来绵软甜香的特殊口感,更满足现代人营养健康的需要。”

在传承中创新,离不开抱团“充电”。12月中旬,扬州大学承办的2021年中华名小吃非遗技艺研修班中,来自全国各地30名烹饪大师同台竞技。

细若须发的山西龙须拉面,状若凝脂、形似菊花的天津“狗不理”包子,香气四溢、脆感十足的陕西稷山麻花,造型雅致、品种繁多的江苏扬州富春茶点……

承办中餐研修班,是2017年以来扬州大学每年的必备活动,目前,已有超过15个省近200名烹饪大师在这里切磋技艺。随着“朋友圈”的扩大,美食文化也在交流中碰撞、在吆喝中扩大市场。

冶春茶社陈恩德大师现场制作“红楼早宴”点心

在调研过程中,周晓燕还发现,很多非遗美食传承人岁数偏大,有一些甚至70多岁了也没有收徒,手艺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困境。还有很多非遗美食小作坊生产规模小,效益不太好,如何拯救那些濒危的饮食非遗技艺?

在“中餐非遗技艺传承实验室”,有个特殊的全自动烹饪机器人,每当非遗大师现场表演,机器人手臂上的数十个传感器同时工作,大师操作的配方、烹饪温度、时长等各因素,都能精准捕捉。演示完毕后,机器人便能模拟重现大师的动作,相似度达到90%以上,现在它已能演示500道左右淮扬菜了。

周晓燕认为,这种数字化记录也能应用在“非遗美食产业化”上,比如,现在扬州炒饭名声在外,但很多地方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名不副实。通过对扬州炒饭大师的操作过程进行数字化记录,就能整理出扬州炒饭的“标准化方案”,让各地生产出地道的扬州炒饭。

“舌尖上非遗的传承不仅仅是美食的传承,还是以人为核心、以生活为载体的活态传承。”扬州大学旅游烹饪学院副院长孟祥忍花了两年时间,研究扬州地区烹饪技艺非遗项目传承人,以他们口述为线索,展现了百年间淮扬菜发展兴盛的变迁过程。

今年3月出版的《淮扬百年:扬州烹饪技艺非遗传承人口述史》,记录了徐永珍、陈恩德、居长龙、薛泉生、周晓燕、陈春松、王立喜、张玉琪等八位扬州本地的淮扬菜大师口述,这也是国内首部记录烹饪技艺的非遗传承人口述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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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届紫金奖·建筑及环境设计大赛精彩“出圈”——

让设计成为联结天空和大地的力量

本报记者 冯圆芳

12月28日,第八届紫金奖·建筑及环境设计大赛决赛在南京举行。围绕“多维的绿·共享的城”大赛主题,来自全国各大高校、建筑设计机构的20个参赛团队展开激烈角逐。通过综合评审,学生组和职业组最终各产生紫金奖金奖2名、银奖3名和铜奖5名。

决赛整整持续了一天。当奖杯归属终于尘埃落定,现场评委和观众都觉得意犹未尽。从一个“金点子”成长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知名赛事,“出圈”的紫金奖势必要回应公众更多的期待:遴选出的创意设计将如何赋能城市发展?如何更好地向公众普及建筑文化?这些有待拉直的问号,印证着一场成功的大赛所具有的“唤醒”功能。

凝视时代生活的“角落”

本届大赛共吸引333所高校、310家设计机构、9668人次参与,共征集作品2592项,同比上届增长54.5%,其中,学生组的参赛作品数量高达1913项。“由王建国院士牵头做小组结论时,评委们一致认为,这一届学生组作品在增量的基础上又有了质的提升,不论是创意亮点还是作品表达的完整性和思想的深度,都较往届更出色。”江苏省设计大师、苏州园林设计院院长贺风春对记者说。

“绿”和“共享”,是拆解大赛主题后得到的两个关键词。贺风春认为,“绿”不等于种花种树搞绿化,而是指倡导一种健康绿色的生活生产方式,把设计和“碳达峰、碳中和”的重大战略决策,和城市的低碳建设、可持续发展对接起来,这个目标引导设计者把目光投向“存量”,在存量中求发展,因为拆毁重建的过程或将释放更多的碳。除了构建“绿”,设计者还应创造出鼓励不同人群相遇交流的空间,让人们邂逅交谈、敞开自我,在心与心的相知中“共享”美好生活。

纵览入围决赛的20件作品,大多能够围绕这两个关键词,结合自身对社会生活的观察和专业知识,给出较好的解题路径。学生组金奖作品之一、东南大学《今天你发电(运动)了吗?》就是一个不错的案例。作品构想在减碳背景下,新能源汽车的不断推广必将导致传统加油站的衰落和汽车充电站的兴起,如果把前者直接改造成后者,利用汽车充电时间较长的契机,鼓励车主和附近居民来此运动,既促进了身心健康,又将运动产生的能量转化成汽车所需的电能,岂不是一举两得?

职业组金奖作品之一、中衡设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健康共享——Z世代城市盲盒》则从年轻人喜爱的盲盒入手,探索“盲盒+”思维赋能健康生活的可能路径。使用者先建立盲盒账户,接着抽取盲盒编号——这里拆出的盲盒从传统的手办变成了某项体验:滑板、乒乓球、烹饪、服装设计、读书、陶艺等。通过加入盲盒交流群、徜徉于开放式花园、惊喜于不期而遇,自嘲“社恐”的Z世代玩家们又获得了一种柔性的社交方式。

类似的巧妙创意还有很多。来自南通大学的学生组金奖作品,设想把废弃的白沙沱长江铁路大桥,改造成融种植、观景台、剧场于一体的多功能空间。西安建筑科技大学的学生组银奖作品,畅想在垃圾焚烧厂上建设温室舱体、种植蔬菜水果,既能起到降碳作用,也可用蔬果就近供应居民。东南大学的职业组铜奖作品以“手环”串联创意,构想在河道与道路围合出的边角空间里建设低碳生活体验广场,人们不仅可以在此体验无土栽培、购买环保产品,还能通过踩踏地面驱动发电,随身携带的手环即时收集行为数据,引领个体走向绿色生活。

这些设计作品无不体现出一种宝贵的思路,即关怀繁华汹涌时代生活的细微“角落”或“背面”,可以是处于困境中的某些群体,如经济不宽裕的租房族,深陷社交焦虑的宅男宅女,孤独的老人或病人;也可以是被时代抛弃的废旧设施,没有被充分利用的“边角料”空间,或不讨喜的“灰色市政”,如污水处理厂、焚烧厂等。这样的解题思路,精准契合了住建部提出的“由大规模增量建设转为存量提质改造和增量结构调整并重”的城市发展要求。变“存量”为“增量”,甚至化“邻避”为“邻利”,作品里“妙手”与“仁心”的结合诠释着设计的美妙力量。

好的设计唤起“惜物”之心

专业性与社会性的充分融合,是紫金奖建筑赛的定位和特色。当决赛过程向公众敞开,并把部分选票交托给他们时,人们自然产生好奇:怎样才能合理地评价一件设计作品?标准究竟在哪里?

以职业组金奖作品《游牧计划》为例,为了减少远距离通勤造成的碳排放,作品设想把人们租住的房屋变成“动产”,可以随着工作单位的移动而移动,像抽屉一样塞入附近“牧场”的“空格”里,而这些“牧场”是在政府根据空间供需数据搭建的底层框架上,由企业参与建设而成。通过让房屋“流动”起来,原先的交通大循环转变为微循环,达到了减碳的目的。

面对这件作品,江苏省设计大师、苏州九都城市建筑设计院总建筑师张应鹏打出了自己历次评分中的最高分。“所有作品里,这个项目在技术上其实是最有可能落地的。”张应鹏告诉记者,“因为模块化建筑的技术已经很成熟,完全可以实现工厂预制生产,再把这些用新型节能材料制造出的模块单元像乐高一样,自由组合拼接。《游牧计划》不但规避了传统建筑方式产生的碳排放,还通过缩短通勤距离进一步降低了排放,也让租房者的生活更稳定更有尊严了,这个思路很有意思。”

同时,张应鹏也指出,部分作品在已有的创意上需要进一步深化,好的设计不仅要考虑到功能,还要考虑心理学、社会学乃至文学和哲学的问题。如有项参赛作品设想利用楼梯的衔接,把屋顶打造成促进邻里交往的空间,在他看来,可以结合实际情况去优化调整。

“其实我长期关注屋顶空间的开发问题,曾提出‘屋顶上的城市’的未来畅想。未来,空中运输系统或许可以实现,那么在技术的帮助下,我们有可能在整个城市的屋顶上建构另外一个世界。这个梦想背后是人们对天空的向往,对远离尘嚣的纯净生活的渴望,所以对屋顶空间的开发其实连接着设计者对天、地、人关系的思考。从这个较高的要求来看,这件作品的设计落点还有可以继续提升之处。”张应鹏说。

那么,评价一件设计作品的准则究竟是什么?贺风春坦言,学生组评委们更关注作品解决问题时的创意性思路:“紫金奖是创意大赛,不是甲乙方之间的招投标大会,只要一件作品注意到现实中的痛点难点,构想借助现有的或者未来的技术,富有创意地、很好地解决了问题,形式上又充满美感,那么这就是一件好的作品。设计不仅要服务当下,也要引领未来。也许设计者只提供了创意、没能力往下消化,但说不定别人看到之后深入研究,就把它做成了。”

职业组往往比学生组更多地考虑落地的可能性。“但我们首先看的仍然是你有没有想法,而不是先盯着你的问题。”张应鹏说,“接着看你的想法有多少是成立的,优缺点的占比是怎样的,以及作品的形式感如何,然后综合这几个因素给出分数。很多作品的共性缺点在于,设计者注意到了问题,却找错了解决的方法,又或者作品从落脚点回归到出发点时,并没有很好地‘圆’回来。”

“或者这么说,一件作品在设计理念的落实过程中,有没有较好的‘实现度’,能否在不影响建筑原有状态的基础上解决问题,这决定了作品的层次差异。”另一位职业组专业评委、南京筑内空间设计总设计师陈卫新对记者说。

在陈卫新看来,衡量这类设计还有一条隐秘的标准,就是看打造出来的空间能否唤起人们对自然的认知,或曰一种“惜物”之心:“古人讲惜物,就是强调对物的重视,对人力和时光的珍惜,追求一种人与自然的和谐平衡。这种平衡意识是重要的,时时提醒我们要节制自身的欲求。”

创意大赛也有“变现”之路

如果说在大赛的起步阶段,公众津津乐道于作品里的奇思妙想,那么当大赛走过第八个年头,真正办出影响、办出品质时,人们便被点燃起更多期待:大赛能否更好赋能城市发展?那些优秀的创意梦想如何真正地落在大地上?

省住建厅相关负责人表示,据不完全统计,历年大赛的获奖作品中已有一批优秀项目落地转化,包括京杭运河浒墅关步行双桥、苏州黄埭镇冯梦龙村规划设计、南京溧水李巷村老建筑改造、南京姚坊门宜居街区候学区等。在各方努力下,图纸上的“诗意栖居”俨然变成美好家园的鲜活现实。

作品落地,仅仅是大赛“变现”的途径之一。能不能把大赛遴选出的青年人才培养成实力强劲的后备军?本届大赛策划启动了“紫金建筑之星”人才孵化计划,为学生组优秀选手和设计机构搭建人才孵化平台,目前全省已有15家人才孵化基地单位、90名校外导师加入该计划。“孵化套餐”的内容堪称“豪华”:基地单位除了为学生组优秀选手提供实习机会,为其配备一名具有正高级专业技术职称且担任项目负责人的校外导师,还将为学生组优秀作品一等奖获奖选手“预订”直通基地单位“终面”环节的资格。

“这正是一项大赛越办越好、充满活力的标志!”贺风春感叹。当一场大赛不仅想象了未来的样子,更为通往未来的道路增砖添瓦,设计也就真正成了联结天空和大地、串起现实与未来的力量。

另一方面,紫金奖也在致力于推动建筑文化的共识凝聚和社会普及。“梁思成先生早有‘中国建筑之个性乃即我民族之性格’之说,吴良镛院士也认为人类的建筑创造活动‘不仅仅是物质文明的建设,还是精神文明的建设’。当前,整个社会经济发展已经进入到更加注重内涵品质提升、文化传承普及的新阶段。建筑不仅是工程技术,更是文化艺术。提高全社会对建筑文化的理解和审美水平,需要政府、建筑师和社会公众共同来推动。”省住建厅相关负责人说。下一步,住建厅将继续高质量办好“紫金奖·建筑及环境设计大赛”和“江苏·建筑文化讲堂”等建筑文化推广活动,让决策者、设计者、使用者等多方主体在这些平台上进一步加深理解、形成共鸣、达成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