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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eratureSunday
2021年43期
关于稿费的那些事
作者｜唐 江
一九九Ｏ年，贵州省毕节地区文联主办的综合性文学季刊《高原》发表了我一首小诗，由此我领到人生第一笔稿费。这可是件大事——其一，它大大激发了我的创作热情，因此今天我也就成了地方上一个小蚂蚁一样的诗人，这是非常幸运而又非常不幸的；其二，它让我找到了除工资外的第一个挣钱门路，因此后来我心甘情愿地错过许多可以发财的机会，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一晃三十年，到底当时我领到了多少稿费呢？记不得了，不过那首诗还在，十余行，那时《星星》的稿费听说是一元一行，至于《高原》寄给我的稿费，想来应该不会是很大的一笔钱吧——肯定，但我对稿费的渴望却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在梅花小学教书的那两年，我们学校不通水也不通电，教书之余，除了喝酒打牌，剩下的时间多半就是写诗。我记得那时我有一盏箶芦形的罩子灯，点煤油的，因此我常常独自在夜深人静时伏在灯光下的方格稿笺上，苦苦寻觅着下一笔稿费的踪迹。但是接下来，我似乎都没领过稿费——也许还是领过那么几次的，谁记得呢？罩子灯的玻璃罩子炸了一条裂纹，我就用铁丝把它缠上一圈，继续用，好在我对稿费的热情丝毫不减。
也许为了能赚更多稿费，也许还为了些什么别的，一九九五年秋天，我在付出让学校扣一个学期代课费的代价后，终于考入毕节教育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进修，不过这时我早已调离梅花小学，并且已经在邻近的东关小学教了三年书了。
东关小学那时已通了电，晚上爬格子自然方便不少，只是格子爬得虽勤，稿费却仍依旧，一直就那么若有还无，我已下意识地不愿去想了。
在毕节教育学院读书，喝过酒，似乎还谈过恋爱，但这些都已成过眼烟云，倒是毕节教育学院男生宿舍三楼7号，留下的许多与稿费有关的章节，恐怕是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了。
三楼7号几经调整，进进出出，到了二年级时就只住五个人，且都是爬格子动物。我对面的下床是登徒子张韬，大方的，此君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吃喝嫖赌五毒俱全，是个滥才；他的上床是小木耳林远学，赫章的，写小说；我的上床是一年级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毛毛，大号毛永健，金沙的，这小伙笔贱，似乎没什么不写。斜对面下床是数学专业的石匠陈胜永，也是金沙的，主要写小说；他上床原本住着本班的空军彭明基，织金的，但他什么都不写，成天打麻将，常输个精光，因号"空军"，后来"空军"搬走，那铺位就一直空着。
我不记得这乱七八糟的五个人是如何凑在一起的，但那时毕节有许多可挣稿费的地方，除《高原》，还有《毕节报》《毕节烟草报》《毕节税务报》《毕节教育》《公路文学》《毕节师专》等等，于是我们三楼7号就常常有稿费，虽然数额有限，但每收到一笔，那一天就会成为三楼7号的节日。
毕节教育学院门前有一个硕大的足球场——就是今天建体育馆的那个地方——足球场上的草一个劲疯长，高得能够藏住一头牛。一般来说，只要天气好，我们三楼7号就会在足球场厚厚的草甸上喝酒——我们戏称为喝稿费。不知谁起的头，三楼7号来了稿费，一般是不揣腰包的，全部捐作酒资，直到喝完。那时我们喝五块钱一瓶的枸杞酒，偶尔发一首诗或一篇散文，领到或多或少的稿费，就全室总动员，买酒，下足球场，在酒意微澜中眺望着城区灿烂的灯火，打发当年大把大把的尴尬青春。
记得有一次，小木耳林远学不小心发了一个中篇小说，好像叫什么《象鼻戏水》吧，《高原》发的，领了一百二十元稿费，三楼7号诸君一边羡慕妒忌恨，一边海喝狂饮，足足醉了一个星期才算完。
三楼7号爬格子勤，喝稿费勤，但我们那时的创作总不见什么起色，于是我们规定，谁要先在国家级刊物发表作品，哪怕只发一个字，我们就尊他为大哥。石匠陈胜永的小说在《山花》发了头条，何士光先生还给他附了一则评论，那石匠就说，《山花》头条加上何士光先生的评论抵得上《人民文学》了。他那意思是要当大哥了，我们本来不想承认，但石匠为人真诚，宽厚，再加上年纪又比我们都大，那就大哥吧，反正有酒喝就行。
整个九十年代，文艺刊物的稿费都是很低很低的，但那时我们乐此不疲，十元也罢，二十元也罢，专买酒，喝得其乐无穷。有一次，毛毛在《毕节教育》发了一则小消息，我和他一起到收发室领汇款单，稿费是三元。毛毛和我都笑出了眼泪，反正那次酒是喝不成了。那时我们领稿费通常要先拿汇款单到学院办公室盖章，然后再走上好几里路，到南门口或者洪山路邮局去兑现。我不知道毛毛的那张汇款单后来兑了没有，要是留到现在，即使算不上文物，也算是那段青涩岁月的一份有力证据。
一九九八年我考入贵州教育学院进修，也时常做一些与稿费有关的事情，只是贵阳是省城，场面自然大多了，所以我勤奋笔耕的收获自然不敷酒资。倒是发生在同乡周立夫身上的一件事情，到今依旧让我哑然失笑。
周立夫也爬格子，有一次，他收到一张汇款单，记不清是哪家发的稿费了。那时我们的立夫同志正在谈恋爱，从收发室出来，他很男人地领着他的女朋友，到学院办公室盖章，然后两人从河滨公园一路溜达到大西门邮政支局，排了好一阵队，终于兑现了：十元。
周立夫高举着这张十元大钞，带着他女朋友走出邮局，想也不想，就大大方方地拦了一辆的士回学校，刚好十元。
听说现在《诗刊》《星星》这些刊物的稿费都挺高的，发到二十元一行了，一行就抵得上当年我们的一首诗，不过管它的，反正这种稿费没领过。
倒是今天意外地收到小小的一件苹果，是我参加"葫芦河杯"全国诗文大奖赛的奖品。苹果我到现在还没打开，不知那小小的纸盒里究竟装了几个——也算稿费吧！（原载《纳雍报》2021年11月29日）
作者简介
唐江，男，1972年生，纳雍人，中学教师，曾于《星星诗刊》《贵州诗人》《青年时代》《高原》《毕节日报》等报刊发表诗歌、小说、散文数十篇（首），系毕节市作协会员、贵州省诗歌学会会员。
精彩呈现
监制/宋恩学 主编/周中祥 编辑/王双全
《济宁看点》法律顾问：山东舜翔（济宁）律师事务所
法律问题请拨：13371211587（杜飞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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