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情深不熟:再见,再也不见》,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1.

当宋易言费尽心机把我送到另一个男人床上的那一刻,我对他的感情,也就彻底消失殆尽了。

我没脸没皮的追了他九年,他总算含糊不清的答应了。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但才一个月不到,宋易言的女神突然留学回来了,还说准备以后留在上海发展,那天晚上,他的心都乱了。

他从来不抽烟,可那晚,他把自己反锁在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咳嗽,扰的隔壁的邻居都来敲门,问我家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宋易言在阳台待了多久,我就在客厅陪了他多久。

我知道他乱了,可我又何尝不是呢?这一夜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我的心像是被人挖掉了很大一块,那块地方就这么空着,冷风呼呼的往里灌,连吸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从来没有尝试过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一下子钻进脑子里。失落,彷徨,踌躇,甚至是害怕。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可真是卑微到了土里。

快早上的时候,宋易言才从阳台上走出来。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喉咙都哑了。我看着他背后那一地的烟头,没由来的觉得可笑。

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许霏霏她回来了。」我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其实我准备了很多话,我甚至应该问他一句,是不是想要分手?但最后我也没说出来,分手?或许在他心里,我们从来也没在一起过。

从初中到高中,后来又为了和他念一所大学,我从云南不远千里的来到上海。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宋易言。为了追他,我面子里子都不要了。我本以为自己快成功了,没想到,终究还是比不过她的白月光。

重重的咬着牙,嘴巴都麻了,最后挤出来那几个字,自己都觉得可笑。

「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2.

许霏霏一回国,就请了一堆的朋友,租了个小别墅,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趴体。但我没想到的是,她还特意请了我。他请宋易言也就算了,可我和许霏霏之间,没有半点交情。

我还是去了,我想看看,那个让宋易言朝思暮想了那么多年的白月光,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趴体很热闹,来了很多人,大多都是我不认识的,我的注意力,就只能在宋易言的身上。

我好久没有见他笑的那么开心了,和所有人都能谈笑风生,他好像从来没有对我这样过。我来这里干什么,自取其辱吗。就当我准备走的时候,许霏霏走到我的面前。她还没开口,就有人急了。

宋易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在了我们中间。他云淡风轻的说道,「我和骆罄,只是朋友。」

我只是冷笑了一声,就感受到了宋易言递过来的眼刀。好一个只是朋友。他是不是忘了,多少个失魂落魄的夜里,都是我陪在他身边。刚毕业,宋易言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因为业务的需要,整天要应酬。

就他那渣酒量,几杯下去就东倒西歪了,是我不管多远都去把他接回来的。到头来,换来一句,只是朋友。我就像个笑话。

我应了一声,「是啊,我们只是朋友。」

别墅在郊区,趴体要开两天。我想走,可好像连大巴都没了。别墅里一共就那几个房间,他们大都认识,有的打牌,有的唱歌,可我呢?我真是脑子抽风了才答应过来。

晚上的时候,宋易言把我拉到了一边,给了我一把钥匙,「三楼有个房间,你累了就去休息一下吧。」我不知道说什么,接过来之后就愣在原地。宋易言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也没开口。

我想,他对我应该是有愧疚的吧。那么多年了,我一直围着他打转,就算是一条狗,也该有感情。

3.

我脑子很乱,心里堵得慌。上楼的时候都耷拉着脑袋。我真是犯贱,干吗要来凑这热闹。

到了三楼,我用钥匙打开门,摸了半天也没有摸到灯的开关。只觉得烦透了,连这屋子都要和我作对。索性就不开了,我朝着大床的方向走过去,整个人就这么面朝下的趴了上去。

只听到一个男人的闷哼。把我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我从床上跌了下来,重重的坐在地上,尾椎骨都生疼。我算是信了,人倒霉的时候,连喝口水都塞牙缝。

男人打开床头灯,一双锐利的眸子好整以暇的望着我。那张脸,英俊帅气,一点都不输给宋易言。我越看他越眼熟,终于想起来了。

他不就是比我们大两届的学长,那个公认的校草,严林宇。再仔细看,他只下半身裹了个浴巾,上身小麦色的肌肤都暴露在我眼前。我捂着屁股站起来,慌张的去找门。

「对不起,我走错了。」

身后的严林宇淡淡的说,「整个三楼,就这一个房间。」我捏着手里的钥匙,看了又看,想着宋易言对我说的话。我真没办法不去怀疑,他可真是煞费苦心,为了和我撇清关系,不惜把我送到了别的男人的房间里。

突然,脑海中有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那里打转。这世上男人千千万,我问什么就非宋易言不可?我忽然想起有一个传言,许霏霏之所以不答应宋易言,是因为她喜欢的人,是严林宇。

我转头,看着坐在那里的严林宇,一个校草级的男神。我问他,「今天晚上,能不能借你半张床?」

4.

严林宇脸上不动声色,但我分明看到他的耳根子红了。他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从床上下来。他很高,我抬头看他的时候,颈椎病都快犯了。目送着严林宇离开房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索性今天已经丢人丢大了,也不在乎多丢一份了。这一晚上,我想了很多,认识宋易言的这九年里,我早就没有了自我。我就像是一颗卫星,永远的围着他转。

可人总有累的时候,这一次,我一点都没有纠结,或许我早就该放弃了吧。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乱糟糟的发型下了楼,看到一群陌生的面孔之中,站着宋易言。他的目光闪躲,更因为如此,我心里有了答案,昨天晚上的事,不可能是巧合。

我和许霏霏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了。一走到大门口,看到一辆车停在那里。车窗降下来,严林宇推了推他的墨镜,淡淡的说道,「这里不好叫车,我送你吧?」

我应该拒绝的,不是吗?可我转头的时候,看到了许霏霏和宋易言都紧紧的盯着这里,我心一横,拉开了车门。后视镜里,宋易言皱着眉,拳头都握了起来。

但我心里却没有什么波澜,到了这一步,我如果还不识趣,是不是有点犯贱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宋易言,他却理所应当的享受着我的付出。我不怪他,毕竟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许霏霏。

这世上,最强求不得的,大概就是感情了吧。车子启动的时候,我看到宋易言走到了门口。但随着车子越来越远,他的表情在我的眼里也越来越模糊了。到最后成了一个点,这像极了宋易言在我心里的位置。

5.

严林宇话不多,送我回去的路上,只是问了我的地址,就再也没有开过口。下车之后,我和他说了一声谢谢,就转身走了。

从小父母的教育让我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却让我没法保持风度。我以为,我和他只是一面之缘,可我也没想到,半个月后,我和严林宇又见面了。

他居然是我新公司的主管。这是个很不错的工作机会,公司很有实力,但之前因为离宋易言家里太远了,我放弃了这个机会,没想到人事部居然一直给我保留着职位。这次我不会错过了。

入职后的第一个会议,主管走进来的时候,我都愣了。对视了一眼,严林宇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我甚至以为,他可能已经把我忘了。

但整个会议上,他的耳朵一直在发红,像血一样的红。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只要一紧张或者害羞的时候,就会耳朵发红,自己都无法控制。

严林宇很厉害,虽然只比我大两届,年纪轻轻就成了大公司的主管。

工作上他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对新人也很照顾,很快,我发觉我们两个走的越来越近了。

我们中午一起吃饭,下班后他会开车送我,晚上有时候还会视频聊聊新项目。那天下了班,严林宇发了一条消息给我:停车场等你。我收拾完东西就下去了,没想到居然看到了许霏霏。

她打扮的很漂亮,红色的连衣裙,高跟鞋配着大波浪,身材也凹凸有致的。另一边的严林宇倚在车门上,脸上的表情显得很阴沉。

6.

隔了太远,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我很局促,也不知道要不要上去。就在这时候,严林宇看到了我。他径直朝我走过来,很自然的抓起了我的手,拉着我到了许霏霏的面前。

在我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他对许霏霏说,「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骆罄。」我抬头诧异的看着他,严林宇说的一本正经,但他的耳朵红的能滴血。

握着我的手收紧了几分。

许霏霏红了眼眶,手里的东西扔在了地上,转身就跑了。严林宇也不管,把东西踢到了一旁,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就把我塞进了车里。一路上,他都保持着沉默,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车里的气氛都有些奇怪。到我家门口后,我刚要下车,严林宇适才开口了。

「我刚才说的话,你考虑一下。」

刚才?哪一句?

我沉默了好久,低着头说,「你应该知道......」

大学里,怕是没有人不知道我和宋易言的事情吧。

我为了能和他上同一所大学,千里迢迢从云南到了上海。我爸妈心疼我,也搬家过来,在这里定居了。

为了追他,大学的时候,他翘课在宿舍,我一下课就去食堂帮他买饭。他进了校篮球队,我就成了啦啦队的队长。

总之,有宋易言的地方,就一定有我骆罄。

同一个学校,这些事,严林宇应该都知道。

我下车后,他舌头打结的说,「如果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说着,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嘴角莫名的扬起了一抹笑容。倒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不淡定的时候。

和宋易言分开,已经快三个月了,我知道这个疤在慢慢的愈合,可每次翻开来的时候,还是痛的厉害。

严林宇表白的时候,我居然控制不住的想起了宋易言。前阵子在同学群里看到,说他也换了新工作了,班长还特意艾特了我,说离我公司很近。我没有回复。

7.

忘记前任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不可否认,严林宇是一个很好的对象,但我这么做,是不是对他不太公平。

我还在犹豫这段关系的时候,严林宇却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他开始从只送我下班变成了接送,早上还会给我带早饭,因为我的胃不好,开会的时候,他会换掉我桌上的咖啡。

他做的这一切,没有任何的掩饰,在同事面前,也从不吝啬对我的偏爱。

下班的时候,我正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项目组的 Cici 走到我旁边,调笑的说道,「和严主管去约会啊?」

我感觉脸有点发烫,只好搪塞道,「没有的事,他只是顺路送我回家罢了。」

Cici 一脸的不信。

「顺路?小姐,他家在虹口区,你家在闵行,这都快横跨半个上海了,怎么就顺路了?」

我倒真没想过这一点。

下班路上,车里一如既往的放着歌,是我喜欢的歌手陈粒。严林宇也和往常一样安静,沉默寡言。

我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呆,忽然开口。

「明天开始,你不用来接我了。」一向淡定的严林宇突然一个急刹车,吓得我魂都飞了。

他就这么把车停在了高速路的正中间,转头望向我,低哑的说了三个字,「为什么?」

旁边的车川流不息,还有从后面绕上质问的,但严林宇一直无动于衷,他死死的盯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回答。

我紧张的不行,抓着他的袖子,「你先把车停到应急车道上。」

还好他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严林宇这人,比我想象中的固执。

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都爆了起来,我却莫名的觉得,有些可爱。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笑着说,「我只是不想自己的男朋友那么辛苦。」

8.

前后也就一秒钟,他的耳朵又红了起来。倒是好久没有见到这一幕,我都差点忘了他还有这个特殊技能。他一直没接话,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之前听说,严林宇从来没谈过恋爱,还以为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这么帅的一个校草级人物,还有如此青涩的一面。说完那句话之后,他依旧保持着沉默,默默的启动了车子。今天说来也真是奇怪,从来也没出现过问题的安全带,居然卡住了。

车子到了我家小区门口,那安全带的扣子就怎么都解不开了。里面那个按钮像是松了,怎么按都没用。

看我有些着急,严林宇抓着我的手,低头想要帮我。

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我们两几乎只隔了几厘米。

我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他的手很热,宽厚有力,手背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触碰到的时候,像是剐蹭到了我的心脏,痒痒的。

扣子解开的时候,严林宇抬头,与我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我分明感受到了他呼吸一窒。他的脸上好像有一块很大的磁铁,莫名其妙的拉进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鼻尖触碰到的时候,我才猛的缩回去。我着急的拉开车门,飞快的跑了下去,用当年考试都没达到的百米冲刺速度回到了家里。

跑的太快,在楼下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但我也没停下。那人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那模样,像极了宋易言。

9.

工作上的严林宇专业又强势,但私下里却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居然青涩又腼腆。

我们在一起一个月的时候,连手都没有牵过,每次送我回家,我下车前,他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也忍不住逗他,每当他快要开口的时候,我就岔开话题。几次之后,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那天我下了车,还没走到家里,就收到了严林宇发来的消息,很长很长一段,活脱脱一篇小作文。

大概的意思是,他自作主张,拿了我们两的休假。

现在组里的项目很多,腾不出时间,加上双休,一共也只有三天,他想带我出去散散心。

但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这么做了。

他还细心的准备好了周边游玩的线路,都细心的做成了 ppt,问我喜欢哪里。

最后还说,如果我不愿意,他就把假期取消。严林宇洋洋洒洒,写了大几百字。而在此之前,除了我爸妈之外,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上心过。

这样的小作文,我以前也写过无数篇发给宋易言。

但他回我的一般只有一个字:嗯。有时候索性不回,而我自从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就像一个傻子一样,一直呆呆的守着手机。

我和严林宇的对话框上,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想着这个傻大个,应该一直在不停的组织语言吧。

我回了他一句:我先看看。生怕他会等急了,没想到他秒回了一个好字。

10.

我看了一圈,最后确定了去乌镇。不算远,比较安静,三天够了。严林宇立刻去定了门票和酒店,还特意告诉我,他定了两间。去乌镇之前,我妈的艾灸用完了。她习惯了用苏州那家老字号的,我每隔几个月就会去替她买一点。

所以我告诉严林宇,我上午会去苏州买艾灸,下午再到乌镇和他汇合。严林宇说是要陪我一起去,但苏州的姨妈说是要带点东西给我爸妈,让我顺道跑一趟。

我没有想过这么快让严林宇出现在我亲戚的视野里,便拒绝了。可我也没有直接告诉他这个理由,而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只是没想到,在我出发去苏州之前,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宋易言胃出血,被紧急送进了医院里,他手机设置的快捷联系人,是我。他从小就有胃病,自己也从来不在乎。我的包里一直都备着胃药,以前还到处去查,哪种食疗可以养胃。

但他却从来不记得,我的胃也不好。记得有一次出去聚餐,有个朋友一直喊他喝酒,宋易言搪塞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让骆罄替我喝吧。当时我心头一紧,整个人被失落占据。

虽然没他那么严重,但只要吃了刺激性的东西,就会胃痛,一次也不例外。我没说话,硬着头皮把酒喝下去了。回到家后,半夜里,是我爸把我背到了医院里。

我还记得,在医院挂点滴的时候,我爸问了我一句,「闺女,你就那么喜欢他?」我点了点头。

11.

我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宋易言的医保卡和病例一直都是我放的。可能是因为生病的关系,他的声音很憔悴。我告诉他病例报告放在衣柜的第二个抽屉后,就准备挂断电话,宋易言却喊了我一声。

「骆罄。」等了好一会,他也没说话,我还看了一眼手机,确定没有挂断。

我想了想,说,「你好好休息吧,注意身体。」宋易言问我是不是还在上海,我应了一句。他迟迟不说话,我想挂断,又觉得不礼貌。

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还有事吗?」

宋易言说,「你和严林宇在一起了?」

我沉默了大约五秒钟,回答说,「嗯。」

「那天晚上......」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外面下起了雨,时间也有点来不及了。我匆忙的挂了电话。通话后,我出奇的平静,平静到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在宋易言的面前如此处变不惊过。好像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无法撩拨我的心弦了。我并不清楚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我只知道,我和宋易言之间的所有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12.

下了一场大雨,还是错过了高铁。周末改签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手机又偏偏没电了,连借个充电宝都做不到。

在高铁站排了好久,终于换到一张下午五点到乌镇的票。

还好严林宇比较直男,不会玩什么惊喜,这次旅游的整个行程,我都一清二楚,包括住在哪个酒店。西栅里的酒店要走好久,这青石板的路如今已经是一洼一洼的水坑了。

到了酒店后,刚走进大厅里,我就看到蹲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他垂头丧气的抓着手机,身边放着行礼箱。

一米九几的大高个,怎么都不能用可爱来形容,可我看到严林宇的那一瞬间,心都被萌化了。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他的头发很细软,手感也很好。

抬头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他眼神的光芒,一下子就亮了。

严林宇站起来,一把将我拉进了怀里,倒是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大胆的样子。

他用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说话的时候,低哑的嗓音直戳我的天灵盖。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这个傻子,就这么一直在酒店的大堂等我,也不办理入住。我没来,他就不吃不喝,不停的给我打电话。

等我拉着他去办入住的时候,被告知,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了。

前台小姐用讶异的眼光看着严林宇,语气都带着疑问。

「先生,我给了打了十几个电话,确认是否要保留房间,想不到你一直在酒店里。」

我看到严林宇的耳朵又一次红了。

我笑了笑,「那就开一间吧。」

13.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晚到,也没有一句责怪的话,甚至还和我道歉,说安排了假期,却没有提前看天气预报。

过了好久之后,在我们项目的庆功宴上,这傻大个儿为了替我挡酒,把自己灌醉了。打车送我回家后,他站在小区的楼下告诉我。那天在乌镇,他以为我不会去了。我问他为什么?

严林宇站的笔直,认真的看着我。他说,宋易言胃出血被送进急诊的那天,有人在校友群里找我的联系方式。

全世界都以为,我理所应当会和宋易言在一起。

所以那天打不通我的电话之后,他急了,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坐在酒店大堂的角落里干等着。

说这番话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严林宇。

他比我大两岁,在外人面前成熟稳重有担当,可是在我面前,他永远是一副小孩的模样,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的。

可这一切,我都再熟悉不过了。

想当初,我面对宋易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如履薄冰,我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会让他不开心,也希望自己能过在他心里的分量多一点,再多一点。

这样的情绪让我变得患得患失,没有了自我。

我们在一起快三个月了,除了家人之外,公司里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但严林宇一直小心翼翼的。他说完那些话之后,我拉着他衬衫的领子,迫使他弯下了腰。我踮起脚,吻了上去。

这一次,严林宇不光是耳朵红的滴血,就连脸颊都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14.

宋易言这三个字,本该随着时间被越冲越淡,没想到,他还是出现在了我的世界里。

项目结束之后,我和严林宇被分到了两个项目组,而我新接洽的芯片项目,对接的公司的负责人,恰好是宋易言。

因为一个方案上的偏差,他约我去咖啡厅见面,想了想到底只是工作,我也就答应了。

微信上,我问宋易言约哪家。

他回我:就那家你之前一直提起的 linefriend 吧。

这是一家卡通联名的咖啡馆,刚在上海兴起的时候十分的火爆。我提过几次,想要去,但宋易言都拒绝,觉得幼稚。

被拒绝的多了,我也就识趣了。

想不到他居然会选那里。

反正是工作,我不想被私人的情绪牵扯太多,索性这家咖啡馆就在公司旁边,我答应了他,下了班就过去。

但刚到点,突然接到了严林宇的电话。

说是在公司的天台等我。

整栋大楼都是我们公司,现在到了下班点,没有人会往天台上跑。

坐电梯到 28 层,再爬两层到了天台,我一走进去,手腕就被人抓住。

严林宇将我抵在了墙上,低头就吻了下来。他的吻很用力,很浓烈,带着十足的占有欲。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一面。吻了很久,他终于放开了我,我看到他滴血一般的耳垂,天知道他刚才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我痴痴的看着他,这校草级的男神,怎么看都很养眼。

「你怎么了。」严林宇目光闪躲,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就是想你了。」

他进了一个重点的项目组担任主管,最近一直加班,所以大多数的时候都不能送我。他说这句话时候的声音,就像是一根细软的羽毛,刮蹭着我的心房。

15.

我们在天台待了十几分钟,他就去加班了。我一会要去咖啡厅和宋易言见面的事,没有告诉他。我迟到了,咖啡厅里,宋易言已经坐在了那里。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但凡是约会,都是我比他早到,这算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我刚一坐下,宋易言的目光就落在了我的嘴唇上,他的目光闪烁,脸上的微表情也变得不友善。

「你和严林宇在一起了?」上次他已经问过我这个问题了。怎么,他是觉得这一个月,我们就已经分手了吗?

我斩钉截铁的应了一句,「是的。」没想到,宋易言变得暴躁,他眉头紧锁,说话也变得大声。在我心里,宋易言一直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他的情绪一直掩藏的很好,为人清冷又淡漠。当年,我也是被他这种性格迷得不要不要的。

「骆罄,那次在别墅的事情,是个误会。」

误会?何来的误会?

我提醒他,「宋经理,我们今天是来谈项目的。」这个称呼让他一滞。刚才还有点暴躁的情绪,忽然夹杂着几分失落。

宋易言低垂着眼眸,「骆罄,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淡吗?」

说起这个词,他应该比我更加的深有体会吧。

我追在他身后那么多年,宋易言对我的态度从来都是冷冰冰的。

我第一次见他这么难过。

那种忧伤刻进了骨子里,许霏霏当年出国的时候,我也没见到宋易言这样的眼神。

这一刻,他仿佛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也一样。

他曾是我的全部,所以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情绪的变化,我都深深刻进了心里。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他皱一皱眉,我就能猜到他的想法。想要真是可笑,过去的九年里,我把自己活成了宋易言的附属品。

16.

后来闺蜜问过我,是否对他还有怀念。说一点都不动容,那是假的。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宋易言于我来说,早就已经是一种习惯了。但不爱他,也并非那一刻的冲动。

兴许在那经年累月的失望中,早就已经攒够了。我还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一场东野圭吾的话剧来上海巡演,宋易言一直想要看,但这票很难买。

我守了好几个通宵刷票,总算订到了。那天晚上,我特意打扮了一下,在剧院门口等他。从六点等到了十一点。原来那天晚上,是许霏霏的生日,他们一群人,去了 KTV。事后,他轻描淡写的告诉我,KTV 里太吵了,没听到手机铃声。

这大概就是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吧。他父母很早就离异了,从小宋易言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每年他奶奶过生日的时候,我都会亲手织一件毛衣送过去,只是为了替他尽一尽孝心。

而今年,我没那么做。今天的氛围实在不适合讨论工作,我拿了东西就起身离开了。没想到宋易言追了出来。他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

「奶奶前几天来了电话,问我你的近况。」

我看出了他眼里的一丝期待,心脏的位置被拉扯了一下。我正要开口的时候,望向他的身后,我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严林宇。原来,他知道我在这儿,也一直在等我。无处安放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安抚。

我对着宋易言说,「帮我向奶奶问好,过几天我会抽空给她打电话的。」说着,我朝宋易言点了点,示意要走。没想到他抓住了我的手腕,就这么当着严林宇的面。

我看着宋易言,却感觉到身后严林宇走了过来。宋易言喉结滚动,嘴唇翕动。

「骆罄,我后悔了。」

17.

在这方面,宋易言有绝对的自信,他应该没有想到,我会拒绝他。换做之前,听到他说这种话,我早就已经喜极而泣了吧。可最后,我挣脱了他的手。

「宋易言,不是每次回头,我都会站在原地。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觉得格外的轻松。九年的时间,几乎占据了大部分的青春,这不随便就能甩掉的。我后来也想过,对于宋易言,我可能更多的是一份执念,他是我一开始就爱上的人,是我对爱情最初的憧憬。

或许我早就不爱他了,只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我应该感谢许霏霏,让我可以理清这一切。严林宇没问我和宋易言的事,我也没问他为什么会在咖啡馆的门口,对于这件事,我想我们两应该早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到了家楼下,我刚下了车,在严林宇开走之前,我敲了敲他的车窗。

「今天正好是周末,你要不要去我家坐一坐。」

他的耳朵一下子红到了极点。本来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开始到处乱摸,我知道他紧张了。之前严林宇就提过,想要见一下家长。我不是不同意,只是之前我和宋易言的事情,让爸妈操心了好久,我不想让他们再担心我。

提出这个意见,也是一时冲动,可我又觉得,是时候让我爸妈见见他了。

18.

到了家门口,严林宇站定了脚步。我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现在已经 11 月了,他穿的也不多。我要开门之前,他拉住了我。

「我这么空手过来,会不会不太好。」

我笑着说道,「那你考虑清楚,错过了这次,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机会了。」

严林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带他回家,我爸妈确实都愣了,在他们的认知里,我似乎应该还在纠缠宋易言吧。那天晚上,我爸开了一瓶珍藏了好久的红酒,我劝说了几次,说严林宇是开车来的,但他已经把酒杯都凑了上去。

虽然我爸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很开心。他们一直觉得,我会陷在那个怪圈里出不来,而现在我开始了新的生活。

知道我们是在一所大学毕业的,现在又在同一家公司之后,我爸的话匣子彻底的打开了,吃完饭,就拉着严林宇聊了很久。

他们聊完的时候,已经快 12 点了。他喝了酒不能开车,我妈又觉得太晚了回去不安全,坚持让严林宇留下来。而我家一共就两间房,我爸妈一间,我一间。严林宇洗了澡到我房间的时候,他的脸和脖子,还是红的。我都不知道他们喝了多少酒,严林宇走路都是打飘的。

我看着他,只觉得有点好笑。

「要不,你睡床,我睡沙发上。」我房间的沙发不大,他这一米九的大高个,睡着应该也不安稳。我从床上起来,想把地方让给他。路过严林宇身边的时候,他抓住了我的手臂。

他揽住了我,抱着我滚到了床上,身体一大半压在了我的身上。

19.

他身上的酒味很重,看来真的是醉了,否则严林宇从来也没这么大胆过。他闭着眼,几乎和我的脸贴在了一起。他的手臂揽着我的腰,将我圈在怀里。

我推了推他,「严林宇,你喝醉了。」

严林宇收了收手臂,将我抱得更紧了。他的脸埋进了我的脖子,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皮肤上。也不知怎么的,我心跳都开始加快了。

我偏过头,又推了推他,「严林宇,你放开我。」

没想到他非但不放手,还嘟囔着说道,「那天晚上,你问我借了半张床,今天你也借我半张。」

他说的心安理得,却搞得我小鹿乱撞。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严林宇应该是睡着了。我平静了好一会,转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眉毛很粗,五官棱角分明。

平时的严林宇在外面总是一副高冷的模样,但偏偏在我面前,却幼稚的像个小孩子。

和宋易言不同的是,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照顾我的情绪。来了我家之后,没多久严林宇就把我带回了他家。

他爸妈很热情,对我也不错,想来也是,他这样的性格,一定是有个很不错的家庭。

我们刚在一起才不到半年,但双方家长居然已经开始催婚了,这事搞得我和严林宇都很头大。

20.

那次咖啡厅之后,宋易言有一阵子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和我项目对接的都换了一个人。我以为他会放弃,因为在我和宋易言的关系里,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不对等的。

他一直在享受我的付出和主动,一下子没有了这样的优越感,一定会不适应。但我没有想到,他会那么执着。事隔半个多月后,宋易言突然开始每天都给我打电话,时不时的还会出现在我家楼下。

他瘦了一大圈,黑眼圈也很重。

那天我自己回家,一到家门口,宋易言就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抓住了我的手。

看到他的一刻,我愣了。以前的他也算是英俊潇洒,现在却一副颓废的样子。他告诉我,他辞职了。宋易言抓着我的手不放,「骆罄,你能不能别跟我置气了?」

置气?

难道,他以为,这么久了,我的所作所为,只是在和他置气吗。

我甩开了宋易言。

「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我有男朋友了。宋易言,你醒一醒。」

他今天的状态,让我大吃一惊。我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我一直以为,在宋易言的心里,我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

他足足沉默了三分钟,呆滞的望着我。我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人,有些陌生。我想,宋易言可能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吧。过了会,他忽然蹲下来,表情一脸的痛苦。我朝后退了退,皱眉看向他。

「你怎么了?」

好像是胃病犯了。我想打 120,但宋易言制止了我。他让我送他回家,休息一下就好。我想了想,没有拒绝的理由。

虽然我和他已经是过去式了,但作为同学,我总不能看着他这样。我犹豫了一会,打车送他回了公寓。

21.

但这却是我最后悔的一个决定。到了公寓,我替他倒了一杯热水,就准备走了,但宋易言却一改刚才痛苦的模样,拦在我面前,将大门反锁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我意识到不对劲了,拿出手机的时候,被他一把夺走了。

我开始害怕了。我从来不知道,宋易言还有这样的一面。我争抢了一会,宋易言拿出了一根绳子,将我绑在了椅子上。我久久不能平静,惊愕的望着他。

宋易言却蹲下身,深情的望着我。

「骆罄,你就非要对我这么残忍吗?」此时的宋易言,让我觉得陌生又害怕,我说话的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宋易言,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用手摸了摸我的头发,我下意识的躲开了,但他的手却停留在那里。

他的眼神一点点的阴暗下来。

「九年了,你怎么能那么快就转投别的男人的怀抱,骆罄,你也太狠心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从来也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对着他说道,「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宋易言,九年了,是你没有给我任何的回应。」

宋易言急了,他抓了抓头发,站起来,在房间里到处乱走。

我四下看了看,有没有能解开绳子的东西,不远处的茶几上,有把小的水果刀。这时,宋易言忽然回头,他抓住了我的肩膀,态度都变得卑微。

「我后悔了不行吗,骆罄,我们重新开始啊。」

我反问,「那许霏霏呢?你喜欢的不一直是许霏霏吗?」

22.

宋易言皱着眉,「别提她了。」

我心里很害怕,但我也知道,我现在不能刺激他。宋易言已经没有理智了,否则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我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喜欢的人一直是学姐啊,你从来不喜欢我。」

就在宋易言快要冷静下来的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严林宇打来的。他转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情绪又一次失控了。

他把我的手机砸了,回头狠狠的说道,「你是我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说完了这句话,就把我一个人反锁在了房间里。这里我很熟悉,他的公寓我经常来,可现在我却有着万分的陌生和恐惧。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宋易言会变成这样。我被绑在椅子上,情绪也越来越低落。

想起他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还是有些后怕。

免不了想起那九年,我对宋易言是如何的死心塌地。现在想想,这段感情有多可笑。因为喜欢他,我甚至还帮他出谋划策去追许霏霏。帮他们定电影票,上网搜约会的地点。

在宋易言面前,我扮演了那么多年的小丑。其实我兴许早就不喜欢他了,那么多年来,我放不下的,只是自己的执着罢了。也或许是严林宇的出现,拯救了我。

他让我知道,感情是需要两个人付出的,一个人再热火朝天,也是无济于事的。

他填补了我千疮百孔的心,让我也体会到了被人在乎的感觉。

爱上宋易言那一年我 17 岁,我用了 9 年时间去放弃他,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

23.

我带着椅子倒在了地上,爬过去拿起那把水果刀。切断了手上的绳子,手掌划伤了,留了很多血。打开窗户从二楼趴下去的时候,我手脚都在发抖。

但我不敢想,如果不跑,宋易言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我拼命的跑,回到家的时候,看到了急着出来找我的严林宇。

那一刻,我悬着的心终于得以安放。他看到我一身狼狈,手上都是血的时候,说话声音都变了。我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和在乎。

最后,在我爸妈的坚持下,我还是报了警。警察上门来问了几句话就走了,这期间,严林宇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至于后来宋易言怎么样了,我没有去问,也不想知道。

他是我的青春,不管结局怎样,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来也不恨他,不爱一个人,本来就没错。我只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在我和严林宇恋爱一周年的时候,他向我求婚了。求婚的仪式异常的盛大,他请来了我所有的好友还有爸妈,瞒着我,在市中心布置了一场惊喜。

南京路上的大屏幕上,放着我们两的每一张合照。严林宇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钻戒单膝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说,他会用一辈子对我好,让我给他一个机会。我点了点头。当他把我抱进怀里的时候,严林宇附在我的耳边说。「骆罄,我爱你,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