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纳尔·韦格纳,世界上首位变性人。一位充斥着浪漫气息、放荡不羁的丹麦艺术家。著名电影《丹麦女孩》正是通过他和妻子格尔达·戈特利布悲欢离合的真实故事进行改编的。
自古罗马起,男扮女装的事便已有了记载,当时的人们只把这当成是一种乐趣,并不会深究其中心理上的变化。
也许受到思想的束缚,尽管人们有这个乐趣,但也只敢在特定的场合,或者隐蔽的角落满足自己内心的这种异装欲望。
可埃纳尔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在身体上实践了转换性别的梦想。然而先驱者很少有能交出好运的,尚不发达的医学条件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因此对于埃纳尔做法的反对者不在少数,直至今日,排斥者仍会把他当成不尊重自然规律的疯子,也会有人质疑他是盲目爱情的牺牲品。
毕竟,一个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人,实在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那么,一个优秀的风景画大师,怎么会成为了首位变性人呢?又与爱情有何关系?
人生转折,易性癖的觉醒
1882年,埃纳尔·韦格纳出生在位于丹麦东部的城市瓦埃勒的乡村里。埃纳尔从小就对艺术抱着天然的憧憬,而瓦埃勒古色古香的鹅卵石街道,春天盛开的艳丽向日葵,两者交织在一起,悠久的历史和恒远的宁静早早就哺育了他高尚的艺术素养。
而埃纳尔也没有辜负这份才华,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首府哥本哈根的丹麦皇家美术学院,并在这里邂逅了一生的挚爱——格尔达·戈特利布。而埃纳尔深爱着天然的美景,格尔达则着迷于人体的奥秘。
因为埃纳尔和格尔达拥有着共同的爱好,和远大的理想,两人从相识、相爱到成婚,一切都那么水到渠成。1904年,他们成婚的时候,才19岁和22岁。
他们的故事,简直犹如所有神仙眷侣的模板一般。此后多年以来,他们互相鼓励、扶持,共同地在各自的事业上飞速发展。生活中偶尔不和谐的小插曲,破坏不了两人多年以来的相濡以沫。
感情上稳定,事业也给出了让人欣慰的答卷。20年代的时候,埃纳尔已经成为了丹麦一流的风景画画家。
盛大的宴会上,所有好奇、兴奋、崇敬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新晋艺术家的身上,一如众星捧月。而一旁的格尔达也以此为傲,只是笑容上多少带点寂寞。
“你难道不想画得像你丈夫那样好么?”
宴会上,有人这么问了格尔达。格尔达表面并不在意,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同样志存高远,格尔达的事业则一直发展得不太顺利。格尔达所作的肖像画,多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展现女体本身的硬朗和美艳。而临摹对象,一般都是从市场上聘请的专业模特,身材造型都无可挑剔。
自己的理念和技术都是出色的,那么久久未能有所突破的原因是什么呢?格尔达百思不得其解。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恰好有了一个非常棒的想法的时候,越好的模特却因故未能前来。
对于艺术家来说,灵感都是稍纵即逝的。格尔达不想因此而后悔,急匆匆地思考身边合适的对象。
就在这时,丈夫埃纳尔清秀的身姿清晰地映在了格尔达的视线里。而丈夫的轮廓,和自己想要描绘的人物完全地重合在了一起。
“你能帮我个忙么?”
起初,埃纳尔是拒绝的。当时的风气并不那么开放,然而桌面上的长筒袜和乳白色的连衣裙,地上的高跟靴子,却像充满了魔力一般让埃纳尔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自己挚爱精致艳丽的妆容,让他不由自主产生了试一试的念头。而压死这根稻草的,则是妻子无奈恳求的目光。
埃纳尔同意了,他穿上了妻子的女装,戴上了精致的假发,面对着镜子,一个落落大方的俏佳人正腼腆地微笑着。
古有花木兰安能辩雌雄,而眼前的少女,也很难和男性联系在一起。这份异样的美丽,连妻子格尔达都有些嫉妒了。
“尽管听起来荒唐,但我无法否认自己很享受在这种装扮下的乐趣,我喜欢女人衣服的柔软触感。从第一刻起,我就很想在家里穿着它们。”埃纳尔回忆那一刻。
格尔达的画作一炮而红,而埃纳尔的异装癖也一发不可收拾。随着时间的推移,埃纳尔享受起女装穿在身上的感觉,并逐渐厌倦起自己身为埃纳尔这一男性的身份。
一般人尝试女装只是图个新鲜,并不会和日常的认知混淆。而埃纳尔,则是对自己的性别产生了疑惑,即易性癖。
现代医学的发展证明,易性癖并非单纯的心理问题或精神疾病,更多的可能是先天诞生的,正如,上天给错了性别这么一说。
或许,幼小的埃纳尔无意间瞥向母亲化妆时的落落大方的身姿,一个细小的萌芽早已经深深种下。
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意识到,自己并不像做一个男人,只是长期以来的常识压抑住了自己。
无论前因如何,当埃纳尔扮成女装的那一刻,内心深处对于成为女性的向往,完全地被唤醒了。埃纳尔毅然决然地走向了寻求真我的道路,后来被命名为莉莉·艾尔伯的全新人格,在那一刻诞生了。
爱与自由,难逃世俗洗礼
埃纳尔,或者现在称呼她为艾尔伯,他与妻子的做法在当时确确实实离经叛道。
此事一旦被曝于众人睽睽之下,两人积累的名声必然荡然无存。因此,埃纳尔依然必须扮演好埃纳尔的身份,来维持社会地位。
为了进一步追求艺术,埃纳尔和格尔达于1912年来到了时尚之都巴黎。
相比起故乡哥本哈根的传统,巴黎的开放与前卫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慢慢地,埃纳尔也不再满足于仅仅作为衣架子的闭门造车。
在说服了妻子格尔达之后,埃纳尔白天是才华横溢的年轻绘画大师埃纳尔,晚上则化身为无处不在的宴会女郎艾尔伯。
于是埃纳尔、莉莉和格尔达三方神奇的平衡出现了。
她们流连于巴黎的欢场,尽享在哥本哈根根本接触不到的纸醉金迷,无数人为她们欢呼,为她们着迷。
丹麦姐妹花的名声一时无二,这让埃纳尔更加坚定了自己已经不再是男性的想法。
此时,格尔达的绘画风格更加不加掩饰,开放的手法赤裸裸地显示了她们日常的亲密无间,这份大胆博得了更多人的欣赏。
格尔达认为这样两人能够在艺术上有更多的语言,心灵更加地靠近,却从未想过对方已经有了实质性地蜕变。
所以当埃纳尔告诉格尔达自己不想再做埃纳尔的时候,格尔达才察觉到自己的丈夫,已经患上了易性癖。
对那个时代的人来讲,一个男人想做女人,肯定是有心理疾病,于是两人跑遍了欧洲求医问诊,试图治好这并不存在的疾病。
而日复一日的徒劳,换来的却是两人的隔阂越来越深,性别上的困惑更是深深地折磨着埃纳尔。
眼见丈夫日益憔悴,格尔达再也没办法维持自己的无情。一方面她事业上高度地依赖,失去埃纳尔,格尔达很难有存进。
而更重要的是,他们长久以来的感情,已不会为单纯的世俗或婚姻而分离,无论紧随其后的遭遇有多么痛苦,两个人一定能跨越过去。
格尔达转而激励自己的丈夫寻求性别自由,埃纳尔也公开将自己的姓名从埃纳尔·韦格纳改为莉莉·艾尔伯。
此时,随着格尔达画作名气的传开,埃纳尔作为模特的男性身份已经不再是秘密。
可是能接受她们行为的支持者,在整个艺术圈也是寥寥,埃纳尔夫妇的名声和收入紧接着一落千丈。
谩骂、嗤笑、质疑、批判的声音成为了他们日常的主旋律。
对于艺术家而言,那是毁灭性的打击。但已经寻找到真正“自由”的她们,努力沉浸在自己生命的欢歌中,并未受多少影响。
另一方面,经过不懈地努力,他们终于找到了愿意接纳变性手术的医生。
于是,埃纳尔接受了手术,自此,她便成为了一个女人。
这件事情在当时吸引了无数人的关注,其中大多数都是无情的非议。
传统基督教的保守是不会允许这一切被承认的,事情甚至传到了丹麦国王耳边。经过裁决,国王宣布了她们的婚姻有违法律且无效。
埃纳尔和格尔达最终于1931年离婚,两人分道扬镳。但她们多年的情谊并不会因此而消散,仍紧密地维系在一起。
埃纳尔并没有因此而没有放弃自己的信念,为了成为完全的女人,她辛苦地筹集资金,另外找到了当时愿意做这个高风险手术的专家替她继续着这个梦想。
只不过,埃纳尔已经注意不到,她本人还是生活在唯物主义世界的。
恩格斯曾说过,自由不在于幻想中摆脱自然规律而独立,而在于认识这些规律,从而能够有计划地使自然规律为一定的目的服务。
埃纳尔的心灵是自由的,但是她本身是肉体凡胎。
终于在第四次手术的过程中,她的身体产生了强烈的排异反应,因为心脏骤停不幸去世了。
但其实,如果这一次手术成功的话,她将实现彻底的变性。
电影里,埃纳尔躺在格尔达的怀里,喃喃自语道,“终于是我自己了”,幸福又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只可惜现实里,她孑然一身,客死他乡。
只是随着埃纳尔的死去,格尔达最后的时光显得空洞而乏味,她的画作失去了灵魂,且在这之后,并没有第二个合适的临摹对象出现。
而个人生活上,格尔达和自己的新任丈夫离了婚,回到了和埃纳尔曾经相遇的地方,但因酗酒以及长期的食不果腹,她于1940年就离开人世,大概在另一个世界,她们会再次相遇。
讽刺的是,格尔达就像前辈梵高一样,生前并没受到多少重视,但死后,其作品名声大噪,如今她在艺术上的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了自己的伴侣。
格尔达艺术展于2015年开展,无数慕名者前往,好评如潮。
而同年,也是《丹麦女孩》上映的日期,她们的大胆选择得到世界上的祝福,尽管这已经是她们辞世近百年后的回报了。
然而归根结底,自由也好,深情也罢,在世俗的洗礼下,只剩下了无妄的空虚罢了。只有,时间铭记她们曾经的影子,艺术品留下了她们永恒的印记。
百年之后,变性者的归宿
埃纳尔的举动,对于世间无疑是开启了潘多拉魔盒,给予了有相似疑问的人群莫大的勇气,让他们敢于去为了个人性别的自由而奋斗的勇气。
时过境迁,今天,变性者不再是世间禁忌。变性,从技术和法理上成为了现实的选项,但是,他们依旧是受人瞩目的特殊群体。
2018年,美国大约有七万分之一的变性人,而且男女比例达到惊人的 6:1。
变性人人数占比最多的是在瑞典,占总人数的 1% 左右,全国将近 20 万左右的人群为变性人,而在我国,也有四十万以上的潜在变性人群。
对于这逐渐庞大的变性者群体,各国政府难以制定一致的法律标准来应对,且在这一法律制定的过程中,本身是追求自由与幸福,却成为了社交博弈场的火热话题。
那今天的变性者又该如何解读呢?
一个有利于稳定社会的消息是,变性的成本非常高昂,有助于控制变性者的数量。
变性所需要的医疗费用、变形后为了维持新的性别的消耗以及公众场合的身份定位,是阻止有性别障碍的人群走向变性高大的围墙。
然而这些有变性倾向人群很少求助于心理医生等专业认识来解决,为潜在的社会问题埋下隐患。
而成功的变性者呢?
我们承认,每个自然人想要行使性别选择权,通过变性手术来改变自己的生理性别,具有法理依据。
然而,我们同时也应承认,虽然每一个自然人个体都拥有自我决定权,但性别决定意义重大,并非绝对纯粹的私人事务,对整个社会的法律和秩序都会带来巨大的考验。
即使医学高度发达的现代,彻底地变性仍然只存在与漫画影视的载体上。
自然规律仍然发挥着它应有的作用。即使变性手术取得完全的成功,之前的性征依然有所保留。而这“半黑半白”如何去区分,成为了一大难题。
打个比方,运动会上,女性运动员里有一个变性运动员,力量和耐力明显有着男性时期的特征,而男女先天体征有别,这明显会妨其他参赛者的公平竞争,那么到时候一旦此运动员获胜,对其他人来说是否公正?
除了公平上更难辨别之外,最麻烦的,莫过于变性者的婚姻生育问题。
试想,埃纳尔如果在变性之前和格尔达有了子嗣,那整个故事立刻就柴米油盐了起来。
亲子关系是客观事实,不会因为某种因素,哪怕是父母分开了而消失,这是在子女出生的前提下存在的。
同样,也不会因为双亲其中一人的性别发生改变而变化,唯一可以终止这种关系的原因只会是双亲一方或者子女逝世。
假使两人有了孩子,那么对于自己已经变性的事实,他们该如何妥帖的告诉孩子,在抚养上,他们又该如何划分各自所应承担的责任呢?后续对孩子教育的侧重点,两人又该如何分配?
幸好的是,这段传奇因埃纳尔和格尔达的纯粹而呈现。他们互相的不计付出,对社会秩序底线的尊重,使得他们的故事哀而不悲。
现实之中的还有许多问题其实都围绕着变性人群,他们为了梦想做出这一选择确实值得人们敬佩,但其中所含的艰难,实则还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针对整个社会,我们不可能要求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道德约束。因此,让每一个人充分享有自己性别自由的同时,让其他人的正常秩序也尽可能不受影响,依旧是一个漫长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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