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灏在肖赛决赛中谢幕 ©NIFC-Golik Grzedzinski
文 | 张硕
动身前往波兰参加2021年10月举行的第十八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之前，饶灏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行李，妈妈将提前熨烫好的黑色和蓝色两套西装叠好，放进了行李箱。她甚至已经为儿子规划好了两套西装的用途，前三轮穿黑色，决赛时穿蓝色。“带一身就好了，能晋级第二轮我都是‘阿弥陀佛’了。”妈妈却坚持着，“万一进了决赛呢!”
最后，蓝色西装真的派上了用场。这个17岁的少年成为了本届比赛惟一晋级决赛的中国选手。一时间，“饶灏”二字在输入法里不再是下翻好多页才能凑出来的生僻字。至少在大众“耳熟”的中国钢琴家的名单里，又多了一位少年。
没有演奏者会不爱肖邦
事实上，饶灏的名字在业内并不算陌生，他就读于星海音乐学院，已经在国内外多个比赛中崭露头角。大约在三年前，当他积累了一些在国内外参加大赛的经验，需要往更高级别的比赛冲刺时，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就成了不二之选。饶灏跟随了多年的老师李穗荣，也计划让饶灏参加2025年举办的肖赛。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2019年，因为在肖邦青少年国际钢琴比赛（简称“小肖赛”）上获得第五名的成绩，几位同时担任小肖赛和肖赛的评委，都建议当时年仅15岁的饶灏去参加下一届肖赛，“我认为你已经准备好来参加肖赛了，你应该来试一试。”考虑过后，饶灏觉得，“去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报完名之后，饶灏感觉像是完成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并没有着重进行肖邦曲目的训练，而是继续按部就班地学习和参赛。直到预赛名单公布，高兴之余，饶灏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危机感也随之而来，“之前参加的都是18岁以下的青年少国际比赛，真的要参加成人比赛，面对那么多出过专辑、签约了经纪人的成熟演奏家，那种紧张感真的太不寻常了。”李穗荣老师告诉他，既然这样，那就把这次比赛当作一个展示的机会，毕竟对钢琴演奏者来说，能登上肖赛的舞台就是荣誉。如果止步预赛，那就为下一届好好做准备。
坦然面对的结果就是，预赛轻松过关了。接下来就是正赛的准备。备战的时候，饶灏思考最多的问题是，自己版本的肖邦应该是什么样子。“肖邦在我心里就像李白和苏轼一样，是个爱国诗人，所以大家能在他的作品里听到家国情怀，而这种家国情怀又是大气、优雅、精致的，没有演奏者会不爱肖邦。”李穗荣带着饶灏把备赛的曲目磨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前两轮的曲子磨了很久。拿着这些得心应手的曲目，正赛前两轮的晋级似乎并不算太意外。
饶灏在第十八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第一轮中演奏
然而，两轮过后，饶灏之外的中国参赛选手无一晋级第三轮，不管提与不提，他的身上开始肩负起一种“为国征战”的使命。与此同时，选手相互之间的切磋变得更有火药味，高强度的竞争有可能会激发出选手无限的潜能，但也有可能彻底让一个选手的心态濒临崩溃，并因此发挥失利。“这届中国选手的水平都很高，一下子刷下去那么多‘同伴’，我也感觉特别意外，也很遗憾。与此同时，我也意识到我不在单单是为自己和学校参赛了。”那一刻，饶灏坦言，“有点心虚。”
比赛弹不好，才活该被骂
©NIFC-Golik Grzedzinski
但这种不自信很快被铺天盖地的舆论转移。那些报道和评论里不乏肯定鼓励，但是更多的是质疑，甚至人身攻击。有的评论则上升到对饶灏家人的攻击，还有“知情者”说饶灏就是“富二代”，似乎在暗示着什么。“看到这些，脑子一下子就蒙了，半天没缓过神来。”饶灏显然还没有强大到不受任何影响，“如果说我弹得不够好，证明我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我是愿意聆听的。但是人身攻击、种种污蔑，我无法接受。”在第三轮开始的前几天，受到“键盘侠”的影响，饶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失眠，“只有困得不行才能睡上一两个小时。”
痛定思痛，饶灏终于在第三轮比赛开始的前一天晚上想通了。“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做好自己。如果接下去的比赛弹不好，才活该被骂。”从比赛规则、曲目量上来说，第三轮比赛恰恰是前三轮中最难的，而上场前的饶灏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紧张。他额头上冒着汗，拘谨地对着后台的摄像机笑了笑，在镜头转向他的半分钟里做了三次深呼吸。
上了台，一沉浸在音乐中，饶灏似乎忘了紧张，也忘了那些质疑和人身攻击，他的焦虑在长约半小时的《b小调奏鸣曲》(Op.58)中得到了释放。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超常发挥”了。
饶灏在第十八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第三轮中演奏
决赛时，饶灏如愿套上了那套蓝色西装，站上了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决赛舞台，“弹琴十几年，那一刻真的感觉死而无憾了。”正因为这样，他惟一的目标就是“不留遗憾”。
饶灏在决赛中演奏 ©NIFC-Golik Grzedzinski
于是，决赛轮弹《e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是他感觉最放松的一次演奏。正如肖赛特邀评论专家Jan Popis所说，“饶灏在决赛中更入佳境，浪漫曲乐章完美地展示这位年轻中国钢琴家的骄人天赋，轻柔而色彩丰富润泽，黄金一样的动人音色。终曲里华丽的炫技是率真天然的。”
饶灏在决赛轮演奏《e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
有遗憾，也有收获
饶灏在颁奖现场 ©NIFC-Golik Grzedzinski
宣布最终的名单时，十二人中有八个人都拿了奖，在波兰语宣读的获奖名单里，饶灏一直努力找寻着自己的名字。镜头中的他难掩心中的失落，却仍然保持着风度，对获奖者道着祝贺。回到房间里，蒙头大睡了15个小时之后，饶灏释怀了。“没有拿到名次对我的职业生涯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它更加激励我去不断学习，完善自己。毕竟我还不到18岁。”在看到冠军刘晓禹每天有停不下来的采访、演出邀约后，饶灏更加确定自己还没做好“出入社会”的准备。另一方面，他自知在专业上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还有英语口语也需要再提升。”
这次“试水”，有遗憾，有收获，也经历了寻常生活中无法想象的突破和进步。“参加肖赛是李老师和我，这几年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相比波兰媒体普遍的叫好声，国内一些评论认为饶灏的晋级“纯属偶然”。面对这样的质疑，饶灏说，“其实每一轮都有打分，第一轮我是以第三名的分数晋级的，我相信自己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NIFC-Golik Grzedzinski
一场肖赛，引发几家欢乐几家愁，质疑赛事公平性的“阴谋论”之声也不绝于耳。作为身处这场“阴谋论”旋涡中心的亲历者，饶灏认为，“一场比赛的结果很难让所有人都满意，与其去猜测那些我控制不了的事情，不如先做好自己。如果一个演奏家能真正强大到无人能及，那么那些所谓的阴谋根本无法掩盖他的光芒。”
还要再来肖赛吗？“当然要来。”饶灏回答得很坚决，坚决里不乏这次的“意难平”，但是更多的是对肖赛舞台的迷恋。“我很喜欢这个舞台，所以想要再来演出，拿不拿奖都没有关系。”然而，二度参赛，无论是自己还是观众都会期待他能取得比这次更好的成绩，巨大的压力似乎可以预见。“事实上，我之所以参加了那么多国内外的比赛，就是因为我很喜欢比赛，比赛能挖掘我的潜力，而有了这么多参赛的经验，我很清楚比赛是要讲‘天时地利人和’的，我能，也必须坦然面对。”
饶灏说，不练琴的时候他会找点有挑战的东西来玩，比如看恐怖电影、坐过山车和蹦极，“这些让人觉得‘受刺激’的事儿，在我看来和参加比赛一样，都是自我挑战，只是形式不同罢了。直面挑战，才能突破自我。”
- THE END -
东方市民音乐会（第716场）
从“肖赛”走来的追风少年
饶灏钢琴独奏音乐会
Piano Recital by Hao RAO
时间：2022年1月15日（周六）10:00
地点：上海东方艺术中心·音乐厅
票价：80/50/3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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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目 PROGRAM
贝多芬 Beethoven
C小调32首变奏曲，WoO 80
32 Variations in C Minor, WoO. 80
德彪西 Debussy
前奏曲两首《欧石楠》《焰火》
Preludes: Bruyères, Feux d'artifice
李斯特 Liszt
裴特拉克十四行诗-第104号
Sonetto 104 del Petrarca
浮士德圆舞曲
Valse de l'opéra Faust
肖邦 Chopin
降D大调夜曲Op.27 No.2
Nocturne in D-flat Major, Op.27 No.2
四首马祖卡舞曲 Op.33
Four Mazurkas Op.33
升G小调玛祖卡 No.1 in G-sharp Minor
C大调玛祖卡 No.2 in C Major
D大调玛祖卡 No.3 in D Major
B小调玛祖卡 No.4 in B Minor
降B小调谐谑曲第二首Op.31
Scherzo No.2 in B-flat minor, Op.31
平稳的行板与辉煌大波兰舞曲Op.22
Andante Spianato et Grande Polonaise Brillante Op.22
*曲目以现场为准 Program is subject to chan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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