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广东的街头上。一伙十几岁的年轻人,三五成群站在街边闲谈,身旁来往的人群不断向他们投去诧异的目光。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杀马特爱好者。
穿着前卫的服装,戴着夸张的首饰,并且每个人都顶着颜色各异、造型浮夸的发型。
而站在他们中间,个头最小的红发小孩,就是他们这个团体的创始人——罗福兴。
童年孤独的杀马特教父
罗福兴出生在1995年的广东省梅州市五华县。
他的家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农村家庭,随着罗福兴的长大,每年务农赚的钱已经无法贴补家用。
于是罗福兴的父母早早地便外出打工了,罗福兴在6岁时就变成了留守儿童,从小由外婆和奶奶轮流照顾他。
罗福兴从小就没有体验过来自爸爸妈妈的爱,外婆和奶奶也是“踢皮球”一样不愿意照顾他。
罗福兴的内心开始越来越封闭,他将自己对于爱的渴望寄托在每周末能与父母的通话上,然而远在深圳的二人并不这样想。
因为生活不易,罗福兴的父母根本顾不上与儿子交流,有的时候为了节省电话费,连罗福兴的电话都不接。
长此以往,他对父母出现了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感,一面恨着他们,一面又感谢他们给予自己生命。
就这样,罗福兴习惯了生活中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开始变得特立独行,追求自我。
2006年,国内的网络技术还不发达,电脑和互联网对于青少年的吸引力非常大。
年仅11岁的罗福兴经常逃课去网吧打游戏,沉浸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中,罗福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在畅游网络世界时,一些造型前卫的游戏角色让罗福兴欲罢不能,他经常自己幻想:“要是自己能有像他们那样的打扮就太好了。”
罗福兴十分痴迷这种“视觉系”的造型,在详细了解这方面的事情之后,他在其中融入了日本街头飞车党和摇滚乐队的元素,形成了“杀马特风格”的雏形。
在一个11岁少年的心中,特立独行和吸引他人眼球绝对是最酷的事情。
在经过自己的不断尝试后,罗福兴将自己的头发留长,然后去发型店把头发固定成非常立体夸张的样子,再在身上画上各种图案,甚至还打上了耳洞。
罗福兴走在街上回头率超高,他心里特别享受这样备受瞩目的感觉,这让他贫瘠的内心突然充满了自信。
他开始沉迷于被外界所关注,哪怕是惊讶和嘲讽。他开始尝试各种各样的造型,为的只是博人眼球。
虽然在现实世界并不能让人接受,但是罗福兴的形象在网络上却掀起了一阵热潮。
在一些网络论坛里,罗福兴拥有一些狂热的支持者,就连他自己都说:“我都没想到我会在网络上这么火。”
他通过网络吸引了大量的这类风格的爱好者,并且建立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小团体。
罗福兴认为,自己这么聪明,应该有一个充满智慧的名称,所以他将英文“smart”音译而成“斯玛特”,他又感觉“杀”字更有气势,所以“杀马特”这一风格正式诞生了。
争议不断,两次退出家族
一个年仅11岁的网络时尚教父彻底引爆了网络,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他们这个团体。
因为罗福兴对家庭的渴望,他手下的杀马特团体都被称为“家族”。
罗福兴将所有喜欢他造型的人,拉入名为“杀马特家族”的QQ群里。
内部结构完善,从上至下分为创始人、副创始人、长老、高级会员、普通会员五个等级。
罗福兴受到了很多青少年的追随,家族群成员从几十人一路发展到几万人。
随着崇拜者不断增加,罗福兴从一个QQ群的群主摇身一变,成为统领几万人的领袖式人物。
因为自己是杀马特创始人,他在QQ群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当年的网民聚集地——百度贴吧和天涯论坛,甚至一度成为杀马特家族的“后花园”,日活跃人数达到近十万人。罗福兴后来回忆道:
“当时加入杀马特家族的多数青少年,都是理发师、服务生或者在工厂打工的工人。他们渴望被人看到,然而加入杀马特家族,确实能让原本默默无闻的他们获得更多的关注”
慢慢的,罗福兴已经不满足在网络世界里号令群雄,他开始举办线下的杀马特家族成员聚会,并且只有达到特定头衔的会员才能参加。
在巅峰时期,罗福兴甚至琢磨出了一套“杀马特经济”,利用自己的网络号召力帮人打广告。
罗福兴说:“那段时间里,我感觉自己就是网络世界里的神,我当时喜欢以杀马特教父的身份自居,我才是中国的第一批网红。”
然而,时尚圈终究是个圆圈,盛极必衰是固定规律,在那个网络不发达的年代,想要用网络流量变现简直是难如登天,罗福兴为了生计只能回归现实,进入社会找工作。
罗福兴的第一份工作是去工地搬砖。
当工头看见一头蓬松的红发,穿着破洞的牛仔裤和黑色背心的罗福兴时,直接拒绝了他的应聘。
在求职之路上接连碰壁之后,罗福兴不得已剪掉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头发,关闭了社交软件,暂时退出了“杀马特家族”。
他进入了一家工厂做流水线工人,然而做了一段时间过后,他对流水线上枯燥乏味的工作非常厌烦。
在他眼中流水线工人就像被蜘蛛网困住的蝴蝶一样,他向往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
罗福兴辞去了工厂的工作,重新混迹街头。他留回了自己的长发,还在自己身上增加了一个蜘蛛网形状的纹身。
然而,重回街头的几个月后,罗福兴在工厂里赚的钱就已经被他花光了,他不得已又加入了求职大军。
这一次,他进入了一家理发店,一边做学徒一边理发赚钱。
但是他夸张的爆炸头让客人们纷纷避之不及,几乎没有人愿意让他来给自己理发。
长期无法服务顾客的罗福兴,只能再次剪掉自己的头发。
与此同时,社会上也逐渐出现了一个与杀马特家族完全对立的群体——“反杀组织”。
两股势力形同水火,经常在互联网的各大论坛、贴吧里展开唇枪舌战。
从2009年开始,网络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抵制杀马特,这种哗众取宠的行为受到了很多人的唾弃。
而在这种关键的时期,创始人罗福兴的消失使杀马特家族群龙无首,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离开家族,每天都有几百人退出。
曾经风靡一时的网络群体,如今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当得知自己的杀马特家族危在旦夕之时,坐在理发店里的罗福兴本想冲回家族,重整旗鼓。
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创业之余,为自己正名
2016年,罗福兴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罗福兴得知父亲患上了肝癌。
虽然从小到大罗福兴都十分憎恨父亲,但是突然要面临生离死别时,罗福兴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老家,已经因病消瘦的父亲躺在床上,见到罗福兴之后老泪纵横,表达着这些年对罗福兴的愧疚。
此时的罗福兴才明白,原来父亲心里也是爱他的,他开始四处借钱给父亲治病。
然而罗福兴的父亲因为病入膏肓,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父亲走后,罗福兴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面对妈妈和两个还在上学的妹妹,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父亲肩上承担着的压力。
罗福兴在这一刻幡然醒悟,“我的父亲只留给了我一千块钱遗产,还有身为一个男人的责任。男人不应该为自己的私心活着,我的身后还有我的家人们,他们需要我。”
罗福兴的三观彻底改变,他把头发剃成了寸头,开始踏踏实实赚钱养家。
和罗福兴的发型一起消失的,还有他渴望被关注的存在感。
如今的罗福兴已经不追求那高人一等的影响力,和一呼百应的号召力了。
他现在安身立命的手艺就是理发。在父亲去世之后,他开始踏踏实实地在理发店里学习技术,开一家理发店是他的梦想。
罗福兴的母亲在广东顺德打工,两个妹妹还在上学。
罗福兴觉得,如果自己能够在深圳开家属于自己的理发店的话,就可以把妈妈和妹妹接过来一起住。
“开一个店,有一个家”始终是他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2017年,在深圳罗湖区清水河片区深圳工业站中的一个废弃火车站里,一节废旧车厢上用醒目的粉笔写着“临时理发”四个大字。
罗福兴将这节车厢改装成一个临时的理发店,在里面为路过的行为剪头发。
这是罗福兴在进行的行为艺术展览,四川美术学院的李一凡教授是他的策划人,他们在围绕罗福兴拍摄一个纪录片。
罗福兴愿意接受严肃性的人文访谈和行为艺术表演。罗福兴说:“我现在的梦想是做一名社会学家。”
2017年8月,罗福兴参加了电视节目采访,在节目中他说:
“我很想为杀马特这个群体正名。我们的存在是有复杂的社会原因的,我们的成员大多生活在偏远贫困的地区,有的做过留守儿童,有的来自单亲家庭。” “很多人都是初中上完之后就辍学打工,我们的内心都渴望被看到,所以我们只能通过外表的标新立异来获得社会的关注。”
在节目播出之后,有一位富婆深深地被罗福兴的故事所感动,表示可以利用网络帮助罗福兴捞金,并试图追求他,但是被罗福兴婉拒了。
他说:“我想做一个踏实的普通人,好好努力赚钱而已。”
2018年1月,罗福兴在深圳龙岗区找到了一个门面,与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理发店,他最坏的打算是理发店只能维持一年。
在这方面他倒是看得挺开,他说:“我还年轻,这个不行就在换下一个。”
如今,罗福兴始终坚持着自己的理发生意,并且作为副导演拍摄了纪录片《杀马特,我爱你》。
在片子的结尾处,镜头盘旋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中,好像那群已经长大的杀马特成员们还沉浸其中。
审美的自由是一切自由的基础,杀马特的风靡是因为这个群体对美的认知还不成熟,加入杀马特的青少年都是需要受到关注和包容的。
无论大家是否能够接受,其实更应该让他们自由地表达自己的内心。
参考资料
[1]《恋爱婚姻家庭》,2021年第06期,《罗福兴:“杀马特教父”的回归》
[2]《南方农村报》,2018年4月8日,《梅州95后“杀马特”创始人的困惑》
[3]北青网,2018年2月18日,《杀马特创始人从网红变发廊哥:告别泡面 吃上年夜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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