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SOOZY。「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会是什么味道。」阿甘如果生活在今天的中国,这句经典台词可能就会变成「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盒能不能开出隐藏款」。最近这些年,我们的生活被各种「盲盒」占领,从潮玩盲盒到盲盒一切……这种「不确定」带来的刺激让无数人上瘾——尤其姑娘们更成为了盲盒经济的消费主力。
在日本,盲盒的前身「扭蛋机」则是男人们的天堂。东京秋叶原是「扭蛋圣地」,其中最著名的「扭蛋会馆」里,500多台扭蛋机一字排开,俨然一副「罪恶之城」的样貌。老板河野阳在这里经营了接近20年,多疯狂的客人都见过,有15分钟把一台机器扭光的,有发售日大清早在店外排队的——而这些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大人,尤其是男人。
秋叶原扭蛋会馆是扭蛋迷们的「朝圣地」
所以在你看着女友堆积如山的盲盒心里暗自咒骂「败家」的时候,有没有思考过扭蛋这塑料壳里的小玩意儿又是如何征服男人的呢?今天咱们就以日本的扭蛋机文化为例来聊聊这事,咱谁也别说谁。
秋叶原车站内的扭蛋店KENELE STAND面向成年群体
孩子们的「梦想贩卖机」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件事:无论什么扭蛋机,它的本质都是自动售货机。日本的扭蛋机文化也是建立在其自动售货机高度普及的基础上的。
据日本自动售货机协会的考证,最早的自动售货机可追溯到公元前215年古埃及的「圣水」售卖机,宗教信徒们在机器里投入硬币后获得「圣水」。公元946年,中国北宋就出现了售卖铅笔的自动售货机(身为中国人,笔者却没查到相关的资料)。19世纪开始,英国和法国陆续出现了烟草、明信片、葡萄酒和香水的自动售货机等。
日本大正时代的饮用水贩卖机
1880年代,美国出现了放置在杂货店、棒球场、地铁站的糖果自动售货机。1950年代,糖果自动售货机越来越普及和多样化,一些厂商也开始玩起了「内卷」,在糖果中附赠廉价小玩具,而这些廉价小玩具的产地主要来自于日本。
1930年代日本出口美国的小玩具
商人哈德曼看到了其中商机,创立了Penny King公司,推出了搭售小玩具的糖果自动售卖机,立即取得巨大成功,一年之间居然卖出了5亿个小玩具!1954 年,由于考虑到玩具和糖果混装有食品安全问题,他们开始设计使用特定尺寸的塑料包装的自动售货机——「扭蛋」的雏形已经呈现。
Penny King公司早期的产品
1950~60年代,战后的日本得到美国的扶持经济迅速恢复和发展,自动售货机也被引入并流行起来。哈德曼因为在亚洲投资设厂,考察日本与香港时,结识了重田哲夫和重田龙三兄弟,也造就了日本引入扭蛋机的契机。
1965年Penny公司的扭蛋机
1965年,重田兄弟在日本创立的Penny商会,引进了首批扭蛋机投放到了日本的小卖部、超市等场所,还以「用10块钱收集世界各地的玩具吧」作为宣传口号,这听起来对于小朋友们简直吸引力十足。
早期10元扭蛋里的东西非常杂乱,居然还有麻将牌
这里需要再次纠正一些国内媒体的错误说法,塑料壳包裹玩具的设计是美国人发明的,并非日本人首创——那么日本人之于「扭蛋」的功绩在哪里呢?其实是将其标准化,并做到极致。当时的「扭蛋机」作为自动售货机的一个种类,经营多年后暴露出许多乱象,意识到问题的重田龙三,开始自行编写一部行业标准,这本手写笔记也成为开启日本扭蛋产业腾飞的一把钥匙。
重田龙三
在这部笔记中,重田龙三提到了「扭蛋机」应该区别于其他自动售货机,专精于儿童玩具,并提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精神内核——「孩子们的梦想制造机」。
重田龙三的笔记
对于如今早已泛滥的「饥渴营销」,他在笔记中也似乎早有预见:「当这种机器的赌博性越来越大时,对于孩子们就是噩梦了,所以为了孩子们的健康成长,我们的商品,不应违背社会公德」。
1970年代玩扭蛋机的儿童们
不过,即使有了初步的行业标准,「扭蛋」的日文标准名称却难以统一,因为转动扭蛋机时所发出的声音,日本人最习惯叫它「ガチャガチャ」(gasha-gasha)。叫的人一多,商标就成了抢注热门:1985年开始,日本万代公司陆续注册成功了「ガチャガチャ」(gasha-gasha)、「ガシャポン」(gashapon)、「ガチャポン」(gachapon)三个商标。而另一家TAKARA TOMY公司则成功注册了「ガチャ」(gacha)。
1980年代万代推出的高达橡皮擦扭蛋
因为在日本「カプセルトイ」(capsule toy,胶囊玩具)一词不允许被注册商标,这也成为「扭蛋」在日语中最为官方化的称谓。而我们华语圈则没有这方面的问题,1970年代这一商品同步进入我国香港地区时,就有了「扭蛋」这个非常形象化的中文翻译。
1970年代万代推出的扭蛋机广告
1980年代,扭蛋机迎来了第一次大爆发——当时爆火的漫画《筋肉人》,一群长得很抽象的肌肉大叔打来打去,剧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万代基于漫画制作了一批「筋肉人橡皮擦」并投放到扭蛋机当中,莫名其妙地就引发了扭蛋史上的第一次高潮。两颗糖果的钱就能买一个扭蛋,还能打着「买文具」这种堂而皇之的名号,这使得孩子们为了攒齐200多个角色而陷入集体疯狂,4年里狂卖1.8亿个,它也奠定了扭蛋「按系列划分,随机扭出不同角色」这一王牌销售策略。
2017年万代复刻的「筋肉人橡皮擦」
至今,日本的大牌扭蛋机生产和经营商已经有上百家之多,但是万代公司凭着强大的IP资源,俨然成为无可撼动的王者,以至于它注册的三个商标甚至已经成为了通俗语境中「扭蛋」的代名词。
一本扭蛋大全承载了昭和男儿们的童年
万物皆可扭蛋
当年奠定「扭蛋」行业标准的重田龙三肯定没有想到的是,他理想中「给孩子们带来梦想」的玩具贩卖机,却还是因为「限定款」和「隐藏款」等经济学上的「饥渴营销」而「掌控人性」,最终风靡日本的几乎全年龄人群。目前,日本扭蛋产业的估值已经达到了惊人的300亿日元——什么事情都是,竞争者一多,这内卷也就开始出现了。
最初的扭蛋玩具要吸引孩子们,所以要么可爱卡哇伊斯内,要么炫酷帅气biubiubiu,但当大家都开始对于这种常规的玩具开始厌倦的时候,扭蛋里的玩具就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前进了。这里一定要提的就是「熊猫之穴」这个神经病品牌,社长饭田雅宝直接放出话来:「做让人满头问号的产品,就是我们的目标。」
当然他们的产品也没有让人失望,长着黑猩猩脸的兔子羊驼,唐扬鸡块形状的挖掘机,「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的自由女神,甚至还有一连一大串的「千年杀小队」,这个社长专注于产品、实事求是的精神值得很多企业学习。
除了沙雕神经,扭蛋玩具的另一个走向则是文化,八成是想让大家获得「我这不是在浪费钱是在学习知识」的心理安慰。比如玩具品牌海洋堂就在博物馆里设置了可以扭到生物模型、佛像还有古代陶器的扭蛋机,严格参照比例还原,拟真度极高。
还有扭蛋机厂商和各地旅游部门合作推出的旅游特产纪念品扭蛋机,比如你可以在东京开出雷门灯笼和稠鱼烧,在大阪开出通天阁和道顿崛,在冲绳开出水牛车、各种海洋生物等,堪称是最接地气的扭蛋产品线。
当玩具都做不出花儿了的时候,日本人就开始「搞花活」,往扭蛋里塞一些奇怪的东西了,情趣用品、少女情书、原味内衣、诅咒信都能成为扭蛋。
妹妹情书扭蛋机,花200日元就能获得一份号称女孩手写的情书
18禁扭蛋机,500日元能扭出来个啥是个迷
日本漫画《女友扭蛋》,设定了一个只需1.5万日元即可扭个女友回家的架空世界,满足了日本男人的终极YY
日本宇航中心JAXA更是推出了「真正卫星碎片」扭蛋,把回收的卫星分割成无数碎块,还配上一张说明书,上面记录了这个扭蛋里所属的卫星和发射/回收日期。当你打开包装,就可以握住真正的卫星一角,这是你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2021年秋,日本一个电脑零售店在大阪设立了一个「CPU扭蛋机」,可以说是相当直男向的扭蛋机了。一位欧洲推主分享了自己花500日元开出 i7-6700k,狂赚40倍的手气,而这台扭蛋机也随即很快被抢扭一空。
前些年都讲「说走就走的旅行」,这几年则流行买「随心飞」,但是「机票扭蛋」你是不是也要犹豫一下?日本廉价航空的乐桃航空去年就推出了一款机票扭蛋机,只需要5000日元,你就能开启一场「我特么也不知道我要去哪」的旅行,这不比盲盒刺激一百倍?
大人们需要扭蛋
表面上看,扭蛋这种脱胎于儿童玩具的玩意儿集齐了令「大人」不屑的全部特征:没用,廉价,孩子气。但在日本,大人从来都是扭蛋的消费主力。有个叫罗伯特·拉斯的人在Vice上发表过一篇报道,他认为:当大人体会到世界的险恶,就喜欢在小东西里面寻求乐趣,而在做小东西方面,没有谁比得过日本。
油管上有大量拍摄扭蛋机题材的日本UP主
一个很典型的例子便是日本很有名的扭蛋系列「缘子小姐」,穿着制服留着双马尾的缘子小姐看上去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公司职员,却总是在杯缘上面作出匪夷所思的动作,她也击中了大人们放飞自我的欲望:只穿内裤一个人在家跳舞,在浴室开演唱会,摔了一跤趴在地板上不想起来……正因如此,从2012年发售到现在,「缘子小姐」系列扭蛋已经累计售出了2000万个,人称「最强扭蛋」、「扭蛋女神」。
「缘子小姐」世界杯限定系列
她的制造商「奇谭俱乐部」的发言人也说过:我们从来没有考虑过卖给儿童,本来就是为了成年人所设计的。在扭蛋机里,你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沙雕神经,感受令人忍俊不禁的日式幽默,领略轻松治愈的大千世界,用小小的钱,换来大大的快乐。
「缘子小姐」动作设计原稿
成年人的生活压力并没有国界之分,扭蛋正在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作为全亚洲乃至全世界最为繁忙的交通中转站之一,东京成田机场安置了100多台扭蛋机,旁边用4国文字写着:用多余的零钱换玩具!
就这么几个简单的文字,每年都能吸引亿万在此经过的世界各地男人蹲在机子旁边喀啦喀啦地拧个不停,一举让成田机场成为全日本扭蛋销量最高的地方。
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扭蛋机的形态也在发生着改变:由于移动支付的普及,日本已经开始出现使用刷卡或扫码支付即可以游玩的扭蛋机,虽然省去了翻钱包找零钱和投硬币的环节,却也让扭蛋迷中的「原教旨主义者」们抱怨少了应有的仪式感和情怀。
万代推出的刷卡式扭蛋机
更有甚者,万代公司2021年居然搞了一个「在线扭蛋机」的网上活动,说白了其实就是我们已经见惯了的页面抽奖游戏:玩家需要在线付款购买虚拟扭蛋次数,再点击按钮,系统自动生成结果,然后万代公司再把中奖玩具邮寄给你——这下,连扭动旋钮,听咕噜一声扭蛋掉落声音的操作都没了,虽然万代公司为这个在线活动放出了不少限定款,但这种方式还是不可避免地遭到了不少扭蛋迷们的口诛笔伐。
而在成年人压力向日本看齐的中国,扭蛋机并没有得到普及的机会——多数的机台只能放在儿童乐园、漫展和影院门口,有的甚至依然无法使用移动支付,还需要兑换代币,这让本就存在感稀薄的扭蛋机,完全被满大街的盲盒店改过了风头。
上海的万代扭蛋机
不过,相比盲盒,我还是更想要扭蛋机,男人的快乐本就单纯,扭蛋机更是放大了这份简单:听着硬币「当啷」投进去的声音,转动旋钮,扭蛋咕噜噜掉落滚出来,仿佛是一场简单却庄重的仪式。江河湖海,日月星辰,悲欢喜乐,尽在手掌盈握的一只塑料壳里——大人做久了,我们真的需要这种没什么用的快乐。
via:twitter@ithinkitnet
编辑/ 拓栽
撰文/ 孙奕然
排版/ 16si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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