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笔者和朋友曾去过一趟乳山市南黄镇的“野母鸡屯”村。

那次的本意,是想探访一下这个听起来很有特点的地名。不过,真正到了村里之后,也有了其他的收获。

在村口处,我们看到一块农产品收购牌,牌子的开头就写道:“猴果,4.5-4.52(元/斤)。”

“猴果是什么?”笔者心里不由得纳闷起来。

接着往下看,后面还提到了“海花”。这个名称笔者倒是知道,属于一个由海阳培育的花生品种。这两者一前一后,难道“猴果”也是个花生品种?

等到有村民路过的时候,我们就请教了一番。对方笑着说:“就是花生的一种啊。”

回来之后,笔者查询了一下资料,方才知道:所谓的“猴果”,其实正式称呼是“一窝猴”,是一种由蓬莱选育的大花生品种,有时也称作“蓬莱一窝猴”。而民间之所以叫做“猴果”,大概是取自“一窝猴长果”(胶东不少县市把花生称作长果)的简称。

关于“一窝猴”大花生的由来,《蓬莱县志》中有这样一段记载:

清同治元年(1862),美国传教士梅里斯将美国佛吉尼亚型大花生传给县内大杨家村杨得来试种,此为县内栽培大花生之始。清光绪十五年(1889),蓬莱县县学院内曾立碑志之。大花生在县内经多年繁殖选育,定名“蓬莱一窝猴”。

上文中提到的大杨家村,就是现在蓬莱区大辛店镇的大杨家村。机缘巧合之下,笔者结识了来自该村的杨希晓先生(在大杨家长大,后定居蓬莱)。他对“一窝猴”大花生的历史十分熟稔,便将当年大杨家村首种大花生的经过,给我们详细讲述了一番。

按照他的说法,县志中对大花生引进的时间和地点记载都不错,只是试种人的姓名有些出入。县志中写作“杨得来”,其实应该是“杨德庆”。他推断有可能是当初传抄材料时漏字,原记载可能为“杨得(德)庆来试种”,而漏掉“庆”字之后,就变成了“杨得来试种”。

杨希晓先生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杨德庆”就是他的曾祖父。而曾祖父的事迹,则是他听自己的祖父杨奎晏讲述的。

在杨家的世代的口传中,大花生引进大杨家村的经过是这样的:清末某一年,杨德庆来到蓬莱教堂参与装卸花生。在倒麻袋之际,他设法将几颗花生果隐藏在麻袋的包角里。握住麻袋角倒完后,他又在监工面前使劲抖搂几下,证明已经倒干净(当时教堂监管很严,不许外人带走一粒花生)。就这样,杨德庆悄悄地将这几颗花生果带回了村里。

后来他试种取得成功,这一作物也很快在附近传播开来。因为花生果的形状很像聚集在一起的猴子,当地人便称之为“一窝猴”。

根据杨希晓先生的回忆,他的祖父杨奎晏生于清光绪三十年(1904),是曾祖父杨德庆的第三子。按此推断,杨德庆可能生于咸丰、同治之际。

综合以上信息分析,县志所记载的1862年,多半是传教士将花生最早带到蓬莱的时间。而一开始,花生可能只是在教堂内部小规模种植,真正扩展至蓬莱乡村,则是十几年之后的事情。

由于杨德庆获取花生种子的方式是“智取”,正史对此不便直言,便笼统记载为“交由杨得来试种”。按照常理推测,假如是放在台面上进行推广的话,应该同时交给很多人一起试种才对,不太可能只给一个人。

实际上,类似的传说在大樱桃领域也有。福山的绍瑞口村,是很早就引进西洋大樱桃的村庄(大约也是在19世纪末)。当地民间盛传,最早的苗木是由一位绰号“唐大胆”的人从毓璜顶附近的苗圃中(外国人种植管理)折取,带回自己村后栽培成功,后来此逐渐普及。

这两个故事,听上去很相似,只不过由于年代久远,加上缺乏文字记载,这其中的具体细节,暂时都很难考证了。

值得一提的是,杨希晓先生为了纪念自己家族与“一窝猴”花生之间的这段渊源,还专门作了一首诗(题目就是“一窝猴”花生),其文曰:

位处蓬莱崮店前,杨家碑碣竖村沿。

临风塂地围沙土,播种花生长砾田。

荚白一窝珍品类,仁红双粒雅名缘。

教堂卸货藏奇果,曾祖遗传近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