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目中的英雄之一—— 我不能说他是谁,否则我会吃不完兜着走──我们初次见面的第一个晚上,他就用手臂勾着我的肩膀,给我几个忠告:不要碰毒,不要演超级英雄电影。
若问一句,这个世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疯狂热爱提摩西·查拉梅(Timothée Chalamet)的?或许十之八九答案都会是2017年的《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如此一鸣惊人的声势宛如当年的小李子,数十年难得一见。众人在一片惊呼中纷纷形容,那浑然天成、毫无「演戏」之感的诠释,令剧组其他前辈演员们相形失色,无论理智、情感、肢体语言全然融入了埃利奥这个角色。
自此之后,影迷们亦步亦趋,影评人们百看不厌,导演们争相合作;接连出现于格蕾塔·葛韦格的《伯德小姐》、《小妇人》,不但饰演亨利五世,还在丹尼尔·维伦纽夫呕心沥血之作《沙丘》中,化身万中选一的救世主保罗·厄崔迪;一一邂逅了伍迪.艾伦、韦斯.安德森等当代名导,梦幻片约如巴布·狄伦的传记电影、歌舞片《查理和巧克力工厂》前传的威利·旺卡一角也持续落在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少年身上。
提摩西·查拉梅俨然成为好莱坞的宠儿。西方影迷称其为Timmy,东方影迷唤之甜茶,在票房保证之外,更跃升为媒体眼中的性感象征和时尚指标。Vogue杂志2019年封他为时尚产业年度最具影响力的人物时,以“不断游走于传统男性与女性形象的界限”形容之;而这样的描述,更与格蕾塔·葛韦格的想法不谋而合,她曾针对《小妇人》和原著《小妇人》,两位男女演员体内相当平衡的男子气概和女性特质,从人物设定、演员特质、服装设定深入解释:
他们在忠于性别之前就找到了彼此,你无法说以帅气形容瑟夏·罗南、以美丽形容提摩西·查拉梅有任何错误,两人皆保有一种细微的雌雄同体特质,因此他们才会是这两个角色的完美人选。
那无与伦比的演员魅力散发于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之际,宜古宜今的俊美轮廓似雕塑又似油画,修长睫毛衬托绿色瞳孔,同时拥有俄罗斯、奥地利以及法国血统的提摩西·查拉梅,虽在美国就学,成长过程时常往返两地,讲着流利的英法双语,钢琴、吉他、歌唱亦难不倒他。谈吐得宜,谦卑有礼,文质彬彬,更杂糅了贵族、阴郁与艺术家的气息,提摩西·查拉梅成为许多创作者心中的完美主角。
生长于一个不俗的家庭──有身为百老汇舞者的祖母,身为百老汇舞者与演员的母亲,身为芭蕾舞者与演员并定居巴黎的姐姐,以及负责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法国刊物出版事宜的编辑父亲,他总是如此看待自己:
投入表演与被看见的渴望源自妈妈一边,而懂得倾听的能力则源自于爸爸那方。
先天的优势是不证自明。可贵在于,后天的努力仍不落人后。因此,相较于多数演员,他这条路还称得上顺遂。忆起刚开始拍摄广告时,对于演戏、表演艺术其实毫无热情可言,但如此心态对当时年仅五岁的他是合情合理的,毕竟得保持笑容站在镜头前五小时,任何一名孩子皆会产生排斥心态,更不用说表演艺术的培养或启蒙。当时在他心里,演戏几乎与虚假划上等号。幸好高中时,提摩西·查拉梅迎来了爱上演戏的人生转折点,选择就读纽约曼哈顿演艺学院,在多位优秀师长的引领下,命中注定般走向镁光灯的焦点。
从广告、舞台剧、小银幕,到真正在观众心里留下记忆的惊鸿一瞥,当属2014年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的《星际穿越》。在几部曝光度不高的作品过后,人生参与演出的第八部电影,便是卢卡·瓜达尼诺耗时三年拍摄的《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此时他年仅十七岁。导演形容,首度见到这位演员的当下,就觉得他具备埃利奥应有的野心、智慧、感性、天真与艺术气息,且他能明确意识到千载难逢的机会正降临在自己身上,蓄势待发准备崛起。
电影上映后,《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被誉为当代同志经典,提摩西·查拉梅的名字在全球一片赞美声中脱颖而出,近乎完美地演绎了青少年追寻自我认同时,所呈现的赤裸、迷失与诚实的复杂样态。毫不意外,他成为奥斯卡史上第三年轻,也是近八十年来最年轻的最佳男主角入围者。除此之外,那年提名的大大小小演技奖项就超过了四十个。
另一方面,几乎同时间问世的作品还包括《伯德小姐》,身兼编剧与导演的格蕾塔·葛韦格频频对媒体惊呼,他是克里斯蒂安·贝尔,是丹尼尔·戴-刘路易斯,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虽然,他在该片里演出的不过是校园风云人物配角,却展现出浑然天成的演技:
多数人或许会惊讶他今日的成就,但我不会──我一直都知道他是一只独角兽。──格雷塔·葛韦格
随着演艺事业扶摇直上,形形色色的邀约接踵而至,2018 年《美丽男孩》,2019 年《纽约的一个雨天》、《兰开斯特之王》与《伯德小姐》,一再将他的声势推至巅峰,终于等到一部非他不可的年度巨献:《沙丘》。丹尼尔·维伦纽夫单单用三个词:tremendous, amazing, incredible,简洁有力地表达自己对提摩西·查拉梅的慑服,不费吹灰之力便说服他接下众多演员求而不得的梦幻角色──保罗·厄崔迪。
选择提摩西·查拉梅的过程相当简单:没有任何过程。从来就只有他,未曾考虑过其他替代人选。我的意思是,我只想与提摩西·查拉梅拍摄《沙丘》,仅此而已。──丹尼尔·维伦纽夫
在丹尼尔·维伦纽夫眼中,他具备的老成灵魂,深沉智慧,如实反映在他的表演上。我们会看见一个成熟冷静的少年,同时,镜头前却又是极为年轻的模样。再者,从其目光足以感受他心思缜密的特质,与原著里的保罗性格不谋而合,必须重新想象《沙丘》的世界,进而适应并拥抱崭新现实。最重要的是,保罗得说服观众,自己未来有潜力蜕变为一位宗教领袖、军队统帅,换言之,饰演保罗的人必须具备一种近似摇滚巨星的魅力,才有可能率领整个星球的居民共同掀起一场圣战,他必须能同时散发危险气息与群众魅力。
论及前途光明璀璨的提摩西·查拉梅,丹尼尔·维伦纽夫赞赏的表示:他是一只野兽、一只变色龙,拥有诗人的灵魂,身怀非常独特且稀有的天赋,令人印象深刻。他甚至形容:我在拍摄《沙丘》时亲眼目睹一些事,至今仍深深着迷。
如此瞩目,如此声势,也在这两三年间将他2 岁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时时刻刻如履薄冰。他必须将事情做到最好,适当表达真正的自我,感受正确的感受,选择正确的生活方式,为大众的期许长成没有跑偏的演员。他得战战兢兢成为最好的自己。
少年得志的好处,或许是有权力挑选与自己喜爱的导演共事,虽然新片《法兰西特派》中不过担纲一个小角色,但那是韦斯·安德森的电影啊,哪里还需要其他理由?
韦斯·安德森当初只看过他在《伯德小姐》和《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里的表现,但心中早已认定《法兰西特派》的泽菲雷里,非提摩西·查拉梅莫属。因其精通法语,整个人犹如从侯麦的电影中走出来,约莫于1985年左右,搭乘一趟从巴黎出发的缓慢列车,带上一个背包,十天假期全待在天候恶劣的一处海滩,而这样的特质“无法被归类,但新浪潮可能会有适合他的一席之地。”
另一方面,置身于众星云集的阵容里,他与三度夺下金奖影后同剧演员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是同一位经纪人,遥想两人首度打照面时,他还未参与过任何电影,更别说主动开口聊天。而现在,提摩西·查拉梅可以于拍片现场与她轻松交谈,聊其职业生涯,聊与导演乔尔·科恩令人称羡的婚姻,纵使称不上平起平坐,但诸如此类的跨世代交集,也是他希望能从一次又一次的演出经验中获得的。
韦斯·安德森给予一句礼赞:他总是可以带来令人惊讶的新事物,不但近乎完美,且在意料之外。
曾经,名不见经传的他置身星光熠熠的《星际穿越》的首映会现场,看着电影暗自啜泣,百分之六十的眼泪为剧情而流,另外百分之四十则是为了被剪掉的戏份而流。而今,他三千宠爱在一身,晋升为好莱坞炙手可热的现象级巨星,一反传统阳刚男性形象,靠着与生俱来的雌雄同体加上美丽的脆弱气息,以及人后受罪的努力不懈。
我觉得,我的出现,是为了告诉世界表露情感没有任何不恰当。
他云淡风轻地说。今日的成就只是结合了些许运气和生涯早期吸收的良心建议,才不至于走向自我设限。那只丹尼尔·维伦纽夫眼里的变色龙,格雷塔·葛韦格口中的独角兽,犹如过眼云烟,自己不过就是一名演员,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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