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业公告引起巨大反响后,有媒体在报道的时候用了这样的标题,但是看起来,盛厦似乎比谁都清楚这一件事,「对于盈利的预期很低」。在他最初的设想里,既然房租签了8年,那就「花8年的时间把投入的钱收回来」就行了。
2018年决定开这家店之前,盛厦对它的定位是社区和周边的文化空间,不以卖书为主要盈利目的,选址就在家附近,也没想过这么大,七八十平就够了,既符合定位,也方便打理。当时宝石山那家书吧面临续租困难的可能,开这家店也是一种退路,而且宝石山的经营经验让他有信心把这家店开下去。社区店的定位,让他觉得,至少社区和周边的人会把这里当成一个固定的活动空间,定期的活动和配套的服务,周边引流至少不是问题。
书吧的一面墙
但是他后来发现,情况跟他想的不一样,来的人「实在少得有点可怜」,熟客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都市人时间宝贵,「到书吧坐一坐」变成生活中的奢侈品,有太多的事情在这一需求的层级之上。他说很多人并不是不想来,而是觉得可以再「等一等」,反正书吧就在那里,也不会跑,一等就等到了书吧的歇业公告。而对外,店的选址是另一个阻碍,人车分流太乱,找起来跟捉迷藏似的,有一次顾客找不到,甚至打电话来发火大骂,「太难找了」。
他并不是没有为此做过努力,做直播、请人来打卡宣传,拥抱一些新媒体的传播方式,但是仅在线上有热度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还是希望大家到线下书吧来,这个转化是一个长期的事情,他尝试过,最终也没有坚持下来。
书吧也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亏损最少的两个月是疫情期间,因为减免房租和员工主动的降薪申请,才度过那段最难的日子活了下来。第一次产生放弃的念头就是在那个时候,2020年2月份,当时他在店里想,「要不这家店就算了」,没钱继续开下去,发完两个月工资就没钱了。但是4月份,店员又偷偷地溜了回来,想了个办法说可以做外卖,菜单都列好了,第一次散伙的念头就这么被打散了。后来疫情好转宝石山那家店的状况好一点,这家店就靠它支撑着挺过了2020。
书吧二楼
但是经营惨淡还是一时之间难以改变的事实,2021年8月份,他开始认真思考这家店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一直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来,他发了那份歇业公告。他在公告里写:连续36个月亏损了,突然有一晚意识到撑不下去的,也可能被笑反射弧太长吧。那一晚,书吧对面的中餐厅十里春风歇业了。
一直以来,书吧和周边的几家店组成「东公园商家联盟」,十里春风是其中生意最好的,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餐厅里两个包厢的名字被取名为「共襄」和「盛举」。这家店的关门粉碎了他最后一点希望:就连一家中餐厅都没有办法靠小区客人存活下去,一家书吧还扛着,凭什么?
书吧歇业公告发出的前一天,他和母亲朱锦绣,也就是纯真年代书吧的创始人和主理人,一起去向国大的营销总监咨询,得到「还是关掉的好」的答案,同样是做实体,同样是做零售,双方都知道这其中的艰难。做母亲的还有更多一重担心,除了舍不得,她也担心这一次的失败对儿子打击太大。
除此之外,母子俩都没有期待更多,开书店看似是一件与公众、与市场紧密相关的商业行为,但是对母亲朱锦绣而言,2000年第一家纯真年代书吧在身边人的反对声中开业,为的就只是找回一个可以供朋友交流的「客厅」。
盛厦和母亲朱锦绣,图源纯真年代书吧公众号
在盛厦眼中,母亲是浪漫家,也是实干家,而且极为开明,对他几乎没有什么要求。自己开书吧20多年,也从来不硬性要求他要读多少书,家里的电脑随着时代更新换代也是因为他要玩游戏。第一家书吧开业的时候他刚上初中,觉得开心是因为「能吃牛排」。大学毕业选择做证券是觉得赚钱比较多,还轻松,证券公司每天下午三点就可以下班,「蛮爽的」。
图源纯真年代书吧公众号
这样的成长经历让他身上有股慢悠悠的佛性,不急于求成,也不急于否定,有一些抱着美好设想来应聘的人问自己空的时候能不能翻翻书,他也不直接出言打击他,只说「如果空的话你可以翻,但是不能影响工作」。
开书吧挺难的,也轻松。从2014年离职回家接手书吧开始,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或者再回去上班,整个过程最大的感受,还是「开心」。
虽然做的事情杂,但是也还算轻松,没有领导没有甲方,也没有KPI,「除了亏点钱,其他也没什么」。只有两个时候觉得难过,一是员工因为经济报酬原因离开的时候,二就是算账的时候。
“头脑风暴”
2021年12月4日,在众人热烈的反响下,盛厦组织了一次「头脑风暴」,邀请关心这家店命运的人前来出谋划策,当天这些人围坐一桌,从下午两点一直坐到了晚上七点,因为天气太冷才不得不散去。也有朋友带着各种各样的专业人士上门,投资人、书业老炮、亲子博主、社群主理人、律师、还有IT产品经理,阵容豪华到「可以重开一家书吧」。
带着无数人殷切的希望,这家店如今「存活」了下来。台湾作家蔡仁伟《伪诗集》中有首很出名的短诗《世界》:花店不开了,花继续开。那么现在或许可以说:书本打开,书店继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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