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宁郡主刘丹凝端坐于花轿内,盖头垂下,盖住了所有的视线,外面的礼乐声、祝贺声不绝于耳。
十六人抬的大花轿平稳顺利。她凝视着盖头上那只金线凤凰,天家御制的嫁衣精巧无比,光各色丝线便使用了百余种以上,影影绰绰的光从轿帘中流出,衬得那只凤凰彩绣辉煌璀璨无比。
她秀眉拧起,颇有些不解自己怎么就沦落到配了个纨绔的地步呢。
皇上亲自赐婚,将她许配给了皇后的侄儿晋王,并钦点为王妃。
而且父王、母妃还有三位哥哥那眉梢眼角盖不住的笑意,让她心中更为不解,她远嫁到京城便这般值得高兴吗?
礼乐声渐被轰鸣的炮竹所淹没,宫内的海公公尖着嗓子道了一声:“落轿——”
花轿稳稳当当地停下,丹凝定一定神,深呼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她是北境王与东阳郡主的女儿,难道还会怕了吗?
门帘被掀开,丹凝自探手出去,躬下身,扶着贴身婢女云絮的手,稳步迈出花轿。
刚走了两步,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大力扯住,旋即身子被凌空抱起,那一方绣工精致的盖头被风扬起,继而吹落。凤冠前的珍珠帘子作响,她撞进一双丹凤眼眸。
似笑非笑,风流如同三月里的灼灼桃花,极明亮、极澄澈、极妖孽。
那人肤色莹白,金冠束发,与自己是同样一身大红喜服。
不用问,这便是她的夫君——晋王陈旌。
皇后娘娘的兄长在平叛时豁出性命保了皇后与太子的平安,只留下了这一个独苗苗。
据说又是从小养在皇后膝下的,自小便是皇后娘娘的掌中宝,还有皇上给的独一份的宠爱,加之他自己天然的一份聪灵,自小过目能诵,不管何种复杂的功课,先生一点便透。
十五岁时披甲出征,大破倭寇,军功甚伟。未及弱冠之年便赐封晋王,比诸皇子都更优待些。
只是从小便性子顽劣放诞,与他天才名声一般盛大的是他顽劣的事迹,样样稀奇,件件古怪。
就好比绝不爱美女。
不管是皇后还是皇上,亦或是诸位皇子赠予的美妾,统统收下却只叫洒扫打杂,连一根指头也不碰。然后大街小巷地搜罗丑女,越丑,在晋王府便越是受宠、越是锦衣玉食。
听闻那日兵部王尚书为着军政要务去寻晋王,两人相谈甚欢,晋王一高兴,大手一挥要把自己最受宠爱的一群姬妾拉出来献舞。
王大人那叫一个满怀憧憬地看过去啊,谁知登时口吐白沫,吓病了过去。
晋王甚至在大冬天只穿件单衣在大雪里是又唱又跳,连皇上来了也不停下;又在大夏天把狐裘翻出来瑟瑟发抖地叫冷,直吓得皇后大病了一场。
关于她这位夫君的传言如同天上的星星一般多,早就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了。
不过得见真人,这倒是头一回。
陈旌嘴角含笑:“娘子容貌艳丽,姑母真是好眼光。”
好个惫懒轻浮的人物。
她生了恼怒,推开陈旌的手,自己站稳了身子,从侍从手里将盖头取过:“王爷还是自重些的好。”
陈旌双手抱在胸前,颇有兴致地看着丹凝的背影:“不就一道门的距离吗,进了我晋王府的门,你就是我的人了,还讲究这些做什么。”
丹凝道:“这不是还没进晋王府的大门吗?”
陈旌突然觉得他新婚妻子气鼓鼓的脸蛋十分可爱,登时来了兴致,冲上前去,一把将丹凝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迈入王府门槛:“这不就进来了。”
丹凝甚为恼怒,想挣开他的怀抱,无奈这次陈旌抱得紧紧的,两只臂膀如同铁钳一般,她挣脱不得,无奈之下,只能待在他臂弯里。
陈旌放声大笑,吩咐左右的人:“将本王新收的美妾请出来,一块儿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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