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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一夕之间,我会失去一切。

事业,家庭,未婚妻,甚至她腹中的孩子。

01

事情是这样的,我是做网店的。

那天,我苦心经营的两个金冠店一夕之间被封了,原因很简单,售假。

我去找某宝的工作人员申诉,对方把证据拍我脸上的时候,我百口莫辩。

我实在没了法子,跪在地上求他们,可对方看我七尺男儿弯下双膝,也只能扶我起来,叹了口气说:「你自己来看看内部数据,什么原因导致封了你的店吧。」

我看了下,惊得合不拢嘴,出问题的服饰,是我最好的兄弟方端做的那一款。他最近开厂做大牌山寨,我跟他合作十年了,私下一直反对他这么做,可每次看见他压货,碍于情面,都让他剪了吊牌和商标,不赚他分文给他处理掉。

等等。

我看见投诉的页面,这件衣服为什么还挂着吊牌甚至没有剪标?

工作人员拍了拍我肩膀说,「IP 地址没错,衣服也是你家的,其实有些暗箱操作,大家都懂,只是兄弟,这么明显的纰漏,我看你那是出了家贼吧?」

家贼?

这两个字一直伴着我走出某宝的工作大楼,失魂落魄地爬进车子之后,我把头抵在方向盘上,苦思冥想起来。

知道登录密码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远房的表弟,璇璇。

一个是我恋爱了七年的女友,嫣儿。

嫣儿,绝不可能,她没道理这么做,我们已经见过彼此父母,甚至她肚子里都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那就只可能是璇璇了。

他父母在他小的时候离婚了,当时他三流大学毕业,没有单位要他,是我收留了他,最近他提出想一个人出去闯一闯,可我觉得他凭什么翅膀硬了就想单飞?

只是我没想到,大恩成仇,狼崽子总归是养不熟,居然会朝着我命脉咬下去。

想明白后,我所有的怨气都化成怒气,发动汽车,踩下油门,近乎 180 码的车速,风驰电逝一般地往家里开去。

杭州到上海,一般两个小时的车程,可那天我只用了 1 个小时。

到了门口,璇璇牵着我家的萨摩迎了出来。

我一看就来气,用尽全力,一拳挥在他脸上,指着他鼻子就骂:「你装蒜给谁看?老子店铺毁了,你还有脸遛狗?怎么,心情这么好?是不是就差放鞭炮了?」

我这一拳打得极狠,璇璇明显没有任何防备,后槽牙崩了,要不是手里拉着狗绳,估计他就要一头撞到公寓门前的石墩上。

他捂着嘴,挣扎想起来,被我又一脚踹上去,他显然没有力气起来了,抱着头哭了起来:「好好的,你为什么打我,我做错了什么,你打我?」

每次都这样,犯了错就哭,每次我念着他跟着我这么多年,所以大错小错我都原谅。

可这次这招不好使了。

我拎起璇璇的衣领,看着满脸血污的他,没有一丝怜悯,骂道:「淦,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我店铺的密码只有你知,我知,还有你嫂子知道。你嫂子肚子里已经有我的种了,她会这么搞我吗?你特么给我解释清楚,否则我今天弄不死你,也要弄残你。」

璇璇惊恐地看着我,连说自己没有。

这时候,我妈,嫣儿,还有店铺的员工闻声跑了出来。

嫣儿忙拉住我,叫着我的小名:「石头,有话咱回家好好说,璇璇不懂事,你也不能这么下死手啊。」

我看着她那种人畜无害的脸,又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说道:「行,进屋。」

没想到璇璇挣扎起来,咽着血水发抖地说:「我把你当哥,你把我当什么?这些年,明着是兄弟,可事实上,我就是个奴才,比狗都不如的奴才,你不是对我骂,就是对我吼,现在直接动手打我了,你养的萨摩狗,你叫它扬扬都比叫我名字亲。」

我一听,瞪着眼对他狞笑道:「怎么,你还委屈了,所以你报复,把我店毁了?」

没想到这小子有点骨气,从来不敢正眼看我,忽然冲我大吼起来:「对,就是我做的!怎么样?」

我胸中的火苗顷刻又被点了,掰开拉架的员工,要动手。

我妈看挡不住我,跑到我面前,转身背对着我冲着璇璇喊:「你滚啊,你个白眼狼。你害你哥哥还不够?还想继续在这里碰瓷害他进监狱吗?再不滚,我和你拼命。」

再傻的人,也听出我妈是以退为进,稳住了我,同时也逼退了璇璇。

我记得那天这孩子,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一件属于他的东西,除了他身上那套衣服。记得我刚接他来我家的时候,也就只有那套衣服。

我无暇顾及他的死活。

02

当天晚上,我跟嫣儿在卧室里,她替我按摩枕在她腿上的头,边揉边说:「这孩子肯定早有自己的落脚处,否则他没回老家,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

我听嫣儿提起他就来气:「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在想现在怎么东山再起。」

嫣儿见我总算开始提这个茬了,轻悠悠地说:「我知道你多年心血一朝倾覆,我是愿意等你的,可是我们肚子里的孩子等不了啊。」

她说这话,忽然顿了顿,像是难以启齿一般:「我们家里还有这么多库存,店铺没了就算了,可这些货的尾款没有结清,差不多要把房子抵押出去,你知道,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的话,就我父母的脾气,肯定逼着我打胎啊。」

我抬起头,看着眼眸中含泪的她,先帮她擦掉泪水,又将头移到她的肚子上,如同起誓:你放心,怎么可能拿房子抵押,我明天就去房产局,把我这套房子的产权过到你名下。

嫣儿沉下脸,在发丝遮掩下,我看不到她任何表情。

只听到她说:「老公,你要不再想想吧?毕竟孩子还没出生,等你度过这个难关吧,再说,妈能同意吗?」

我笑了起来。

患难夫妻见真情,这时候还不顾惜自己,替我着想。

我刮了下她鼻子说:「没事,妈的思想工作我来做,这有什么好想的,你未婚先孕都信得过我,我还怕你带着咱们的宝宝跑了不成?」

第二天,我不顾我妈的反对,就把房产过户给了嫣儿。

可我却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更忘记了那句至理名言:屋漏偏逢连夜雨。

先是员工一个接着一个找我辞职,刚来一年不到的直截了当说不想和我这个发不出工资的老板混,而混了五年的三朝元老,也是找了各种理由,跟我说了声抱歉,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周之内,走的只剩下我这个孤家寡人。

树倒猢狲散,人之常情吧。

紧接着,之前那些对我马屁拍得飞起的厂家,换脸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我得势的时候,他们都笑着让我到年底结钱也没事,现在我落魄了,个个成了催命的恶鬼。

毫不夸张地说,二十四小时,我的电话就没断过,有几个狠的,不顾忌丝毫情面,在电话里对我进行人身威胁。

不得已,我把股票基金都割肉提现了,这才将将结清了一半货款。

人走茶凉我遇到了,墙倒人推也遇到了。

我整夜整夜地提心吊胆,就算睡着了,梦里也会惊醒。但是,醒来看着她在身边安然入眠,不得不庆幸总算有个患难与共的爱人。

凭着这个信念,我还继续强撑着,忙得不知道日出月落。甚至,嫣儿最近的动向我都不知道,我不想让她操心。

03

没想到几天后,嫣儿推开工作室的门,后面跟着一个人,是方端。

他进来就叫着:「我的好兄弟啊,我可把你害惨了。」

我苦笑了下:「这话怎么说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此刻胡子拉渣不修边幅,对比方端的神采奕奕,我就跟个乞丐一样。

「我听弟妹说,是你弟弟害的?」他冲着嫣儿莫名一笑,忽然怒气冲冲起来:「你现在知会兄弟一声,告诉我这忘恩负义的小畜生在哪?我弄死他去。」

我摆了摆手,已经认命,摇头说:「算了,弄死他,我店也回不来,现在我只想把欠人的钱都还清,那就谢天谢地了。」

方端环顾了下我的家,直接朝着我一直待客的主位坐了下去。

我看他俨然像是这公司的主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为了掩饰这脸上的情绪,我忙找了点剩下的好茶,替他沏上。

也不知道嫣儿是看出了什么,还是关心我,冲着方端说:「都什么时候了,哪还有心思喝茶,我找你来不就是救石头于危难吗?」

我听到救这个字,瞬间抬起头,那丝不悦瞬间在心中消散。

方端倒是不紧不慢,喝了口茶,又翘起二郎腿拿出根华子:「兄弟,你知道某宝现在有个新项目,叫聚划算不?」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活动只要报上名,一出就是几千件。可我剩下的都是零散款式的库存,单款的数量最多也就两百件不到,根本不够格啊。」

没想到,方端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要不怎么说是兄弟呢,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也得叫我一声干爹。你也不想想我是做什么的?开厂的,手上怎么可能没有货。」

我一听这话,莫名看到了希望。

果然听他继续说,「正好有批发往香港铜锣湾的潮牌,因为一些政治因素,对方不要定金毁单了。」

可下一刻我又为难起来。

这批货居然有一万件,哪怕处理价三十块,我上哪里去筹这三十万?

我叼着跟烟,问,「能不能赊账?」

方端摇了摇头,说「兄弟,人说救急不救穷,帮困不帮懒,你要连这点钱都想不到法子去筹,那我也爱莫能助。」

他这时候,脸已经冷了下来,起身作势要走。

我叼着烟,口气如同求他,你给我三天时间想法子,帮我先压着这批货。

他听见这句话,喜笑颜开,留了句「我等你好消息」。

嫣儿忙去送他,他贴心地阻拦说:「别送,咱肚子的孩子要紧。」

我多年混战商场,还是觉得这事要谨慎一下,别病急乱投医。

可是嫣儿一哭,我就没了主意,忽然想到,爸爸过世留给妈妈的养老房还在。

第二天,我就跑到妈妈那里,软磨硬缠之下,妈妈叹了口气说:「总归是你和我未来孙子的,钱不就是用在刀口上的,这时候我不帮你,谁帮你,总不能叫你把准备的婚房抵押出去吧。」

我忙和她保证,「只要钱一回笼,我就把房子赎回来。」

第三天算上抵押房子的钱,和问一些朋友借的零散钱,将将凑齐了三十万现金。

当我把钱给方端的那一刻,他带我去仓库看了下东西,我总算心里有了点底。

只要顺利,那我就可以起死回生了。

事实上,一切确实如预期一般,没有一点点阻碍。

某宝接待我的,就是当初我跪过的那个兄弟,他的真名叫陈希,我跟他说明来意,又拿了样衣给他审核,他一口拍板。跟我说,你一旦报上了活动,就要有确切的数量,靠谱的品质,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市场上不能出现比你这批货价格低的东西。

我信誓旦旦承诺这三点肯定都能做到,万无一失。

可没想到,活动那天,本以为可以爬出谷底的我,又被狠狠地推了下去。

聚划算前一天有预售,当我看见好几万的收藏量的时候,我兴奋地以为稳了,甚至在客人不停询问的间隙,我还抽空电话给嫣儿,告诉她,我可以东山再起了。

可没想到她在电话那头,不疼不痒地说了三个字:恭喜你。

我已经被这得来不易的救命稻草,搞得完全不在乎嫣儿的态度。

我等不及明天的活动。

我想老天待我不薄,我关了电脑那一刻,去泡了这一周下来,久违的热水澡。

今天要好好休息,明天才能因对那满屏幕的订单。

第二天,如约而至。

我没等来满屏幕的订单,却等来陈希心急如焚的电话:「石头哥,你快开电脑,看我给你发的信息。客人们把我们电话客服打爆了,举报你虚抬高价,我这里都快撑不住了。」

我忙打开电脑,彻底惊呆,同款衣服在一个新开的店铺里标价二十,我再打开商品的细节图,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方端给我的衣服。

我忙抓起手机拨了这孙子的号码准备质问他怎么回事。

可等我的始终是忙音。

我又打到他工厂的门卫,对方说了句方老板出差了,就挂了电话,再打同样开始忙音。

我知道这事肯定有猫腻,可是我还没来得及琢磨是怎么回事,陈希又来了电话。

他这时候语气已经很差了,他说「兄弟你这人也太不厚道了,卖假货坑死自己算了,现在还要违反淘宝规则让我丢了饭碗吗?你既然这时候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行,我现在就按照流程办事。你就守着这堆衣服换棺材板吧!」

我这时候,再懵逼,也知道这批衣服不卖出去,我是真的会死。

当下我咬牙和陈希说:「这事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不想推责,但是我用我的人品保证,我绝对不会做这吃饱撑着的破事。」

我又问:「陈兄,你说怎么办吧?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陈希刚才虽然对我破口大骂,但是他知道这事如果出了问题,他同样也要被处罚,于是他建议我,「对方标二十,我们直接标十五。」

十五,一万件算上邮费,不但不赚钱,还又倒亏了十五来万。

我一下瘫了。

等我挣的钱还给亲戚,我连夜坐车去了方端的厂。

04

到那地方,已经是半夜,我也不想找什么旅馆,根本没太多睡意,熟门熟路我就合着衣在仓库里呆了一宿。

冷风吹进我脖颈,我惊醒了过来,我习惯性的望向右边,那个和我同甘共苦的小傻子璇璇。

等方端回来,令我更吃惊的是,他身边居然站着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嫣儿。

我傻愣愣地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自己才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傻子,原来电视剧里演的最好的兄弟跟自己的媳妇一起背叛自己都是真的。

我第一句问,「你们怎么在一起?」

对方也不想演戏,说:「回老家见父母了。」

我第二句问:「为什么这么对我?」

这次是嫣儿回答的,她看着我,如同看一条丧家之犬,话里没有半点温柔。字字句句扎我的心。

「石头,我跟了你七年,财务,模特,运营,都是我,论颜值,论身材,摆在那。甚至我爸妈也没有要你彩礼,只是不停催婚。你不停地找借口,压力却给了我,让我最难过的是,我怀孕了,你还不给我一个名分。抱歉,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出生,遇到一个这么不负责的爸爸。」

我没听她的这些歪理,直接冲着她问第三句:「所以璇璇是冤枉的?」

嫣儿看我眼睛冒火,有点害怕,没有出声,点了点头。

方端扶了下嫣儿,嬉皮笑脸地说:「兄弟,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你也别觉得是我乘虚而入。你和嫣儿多久没同床了?她早就不爱你了,早就心灰意冷了,早就想和你分道扬镳了,就这样让我媳妇,和未出生的儿子赤条条地走,实在太亏了,你起码得补偿吧。」

我听他这番话,忽然明白了,他们早就狼狈为奸,一个低头骂我蠢货,一个转身笑我傻子。

我实在忍不住了,骂了句「我和你们拼了」。

可惜,我怎么会是方端这个混社会的痞子对手,他挥手就拍飞了我的眼镜,在我跟无头苍蝇一般凭着感觉挥拳的时候,他已经操起了一张椅子向着我砸来。等我摔到地上,脸上、胸口、会阴都挨了好几脚,痛得蜷缩起来。

嫣儿在那尖叫说,「别打了,再打出事了,又要惹来一堆麻烦事。」

我晕厥了,不知道怎么出来的。醒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想鱼死网破,我想同归于尽,我想玉石俱焚,都不过是场笑话。

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是规则。

我到家之前,怕我妈妈被我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吓到,就让她去远房姨妈家,我总觉得,男人最落魄的样子不能让至亲看到。

我轻轻推开房门,不知道自己回来干嘛,不可能东山再起了。

我连躺下去都没力气,抱着头低声哭了起来。

没想到,一个温热的大舌头舔了上来,是扬扬,这个没心没肺的孩子,果然是狗不嫌主穷。

当初还是方端嫌弃它不会看门,见谁只会傻笑,才把它扔给了我。

说实话,扬扬来的时候,皮包骨头,行为习惯什么的都是一团糟。

光一点,拉屎绝对不会定点定时,每天我回家的时候,几乎都是臭气熏天,尤其是夏天,那味道让人崩溃。好几次,嫣儿因为这个事,和我要分手。不过我一直没送扬扬走,它是我生命中的第一只狗。

我那时候正好是创业期,抑郁症和焦虑症发作,整宿整宿地不能睡觉。

这家伙就像今天一样过来舔我。被我一把推开,又上来继续跟我亲热,我因为刚接完嫣儿的分手电话,特别生气,顺手拿起一个衣架子操过来就一下,他被打得呜咽几声,看我瞪眼怒视它,却还是匍匐前进。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一下崩溃了。

那晚,如同一个疯子一样,不停的抱着它哭,抱着它说话,抱着它去承诺自己一定努力加油成功。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来。

只知道,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就是不断崩溃,不断自愈

从那一有,慢慢的,我俩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情,我也帮它改掉了所有的坏毛病。

它从恶魔变成了天使,乖到就连我妈妈平时那么节省的人,几百块的牛肉她都眼不眨就买了,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都奖励给它了。甚至嫣儿这么害怕狗的人,也会撸撸它的毛。

七年,整整七年,所有人都嫌弃背叛我,可是扬扬却没有。想起它的一帧一画,我如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

这世上只要有人陪我,哪怕它只是一只狗又何妨。

05

一周后,嫣儿和方端结婚了,亲自登门送我喜帖。

我静静看着面前这对不知道廉耻的男女,我不想谈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绿帽子戴到我这个份上,他们到底还要怎么羞辱我。

此时此刻,说我不想动手是假的,只不过一对一我都不是对手,何况对方还带了人。

我以为,他们只是发喜帖来羞辱我,可是,我低估了对方的无耻。

嫣儿拿出了过户书,希望我下周搬出去。

我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这房子,是我爸妈多年的积蓄甚至是贴了爸爸过世的抚恤金才买的。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认了,但是要我赔偿她的青春损失费,我真的不可能接受。

我用我仅有一丝底气说:这事你存在欺诈行为,我们法庭上见。

嫣儿没想到我会变卦,怒骂没有早点看清我。

操起烟灰缸扔我。

一旁的扬扬着,冲她狂叫。吓得她扑到方端怀里。

方端阴毒地看了扬扬一眼,忽然笑道:「这狗不是我送给嫣儿的吗?养这么肥,却不知道谁才是主人。正好放血吃肉。」

我没料到他可以青天白日说瞎话,甚至连狗都不放过。忙抱紧扬扬。

他冲着他身后的两个兄弟一使眼色。

一个上来配合方端就对我拳打脚踢,甚至掰我的手指,我咬着牙,死不放手,虎口撕裂我都浑然不觉。

另一个,直接拿老虎钳剪了脖套,要把扬扬扛走。

眼瞅着扬扬被塞进马路对面,他们车的后备箱里。

我发疯一样的挣扎,大喊「扬扬」。

而扬扬也感觉到了我的无助,疯狂,甚至绝望,发疯一样地挣脱了出来。

没想到,顷刻间,一辆货车过来,我只听嘭的一声,抬头看着扬扬被撞出好几米远。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了,我惨叫响彻天际。

方端和他的兄弟也不敢再拉我了,我跑过去,抱起扬扬,它已经不行了。

它在发抖,它在吐血,它在努力说话,却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我无暇兼顾周围发生了什么,不停地说,「扬扬,爸爸在,爸爸在,你坚持,爸爸带你去医院。」

我不停地捂着它冒血的嘴巴,血从我的指缝冒出来。

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舔了我下,合上了眼。

我一下呆住了,心口一麻,失去了知觉。

我医院里醒来,我妈正趴在床边哭。

我又想起扬扬纯白的毛发,染了一半殷红鲜血的一幕:「妈,扬扬呢?」

我妈抹着泪说:「找了几个好心人,埋在它最爱打滚撒欢的桃林处。」

我起身要去,我妈挡住我说,「你急性心肌炎发作,医生交代你要静养。」

我没说什么,泪水止不住地留。

我自己明白,哪怕被方端欺,哪怕被嫣儿骗,我都没绝望到想死,可是偏偏扬扬的离去,让我走进了死胡同。

06

那天晚风习习,我穿着病号服,走到医院的最高处。

我自言自语道:妈妈对不起,恕我不孝。扬扬,爸爸来陪你了。

这一个月的点点滴滴,如同噩梦一样,化成片片光影如利剑,刺得我体无完肤,是,我认输。

而当我才抬起脚,一个身影如风一样撞了过来。

黑暗中,我不知道是谁?刚想骂这人多管闲事。

可是,却听见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那哽咽地说着:「哥,我是璇璇啊,阿姨把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这时候总算看清楚了,我想抱他,可我却知道自己没资格。

我自嘲一笑:「我还配做你哥吗?亲兄弟逼走了,却养狼在畔,与虎谋皮!」

璇璇主动抱紧我。

在我耳边说:「怎么不配?做人只能记恩,不能记仇。」

我忽然发现,璇璇长大了,自从我爸爸离世之后,从来没有一个人让我在这么有力的臂膀上靠过,我一下哭了出来。

生活可以漂泊,可以孤独,但灵魂必须有所归依。

璇璇那句,哥,只要哪怕你再误会我,再驱赶我,再对我拳脚脚踢,我也不会离开的。

我那一瞬,顿悟了。

第二天,我不知道怎么醒来的。

却看见璇璇靠在我床头揉着睡眼蓬松的眼睛。

我轻轻说,「我们兄弟去扬扬坟头吧。」

后院,我和璇璇就席地而坐。我默不作声,抽着烟,找了块装修剩下的木板,刻起字来,我不能让我儿子身如浮萍,命似蜉蝣。

当然更不能让它白白没了。

我看着璇璇不停在旁重复着落泪,抹泪的动作。

就递了根烟过去。我知道他跟扬扬的感情不亚于我,甚至更甚,所以我们两个需要这有害健康的玩意来麻痹神经。

璇璇喃喃的说要报仇。

我苦笑被烟呛了下,报仇谈何容易,于是转移话题。

「弟,你这些天去哪了?」

璇璇接过我递过去的烟:「我去了粥粥那。」

粥粥?那个做微博团购的姑娘?

我记起来了,曾经她找我合作,嫣儿嫌她每次只能出一百件的量太少,冷言冷语之后,没给人下文就给胡乱打发了。

没想到对方不计前嫌,还替我收留璇璇,简直以德报怨。

我起身,说道:「弟,哥最近正好休息下,我想趁着这个档口,去谢谢人家。」

璇璇忽然为难地皱起眉头。

等我见到了粥粥真人,我才知道为什么璇璇那时候会做出那副尴尬的表情。

对方姑娘,看见我,上来就是一顿乱骂。

足足三十分钟,噼里啪啦,具体词汇,反正就是二货和傻缺这些贯穿始末,中心意思就是,你个忠奸不辩善恶不分的二百五。

东北人特有的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对我扫射,我认,说白了,被友情,爱情双重背叛之后,这些话我倒觉得听着特别真,如夏日清风拂面,挺舒服的。

等她骂完之后,我还贴心地给她递过去一杯矿泉水。

我约莫着,这姑娘以为我被骂痴呆了,有点不耐烦的问,你现在来干啥?

我说,我来谢谢你替我这些天照顾我弟弟。

她不屑地用着大碴子口音回我:「璇璇之前就偷偷帮我作图,写团购预售,甚至他一下班还带我英雄联盟躺赢。这交情杠杠的,我不能让他被你赶走后,一个人偷偷待在网吧掉猫尿。」

我看了眼璇璇,只能继续说谢谢。

东北姑娘的性格就是直,消停了下,就问:你不会只是单单来谢谢我的吧?先说好,你弟已经答应跟我混了,你现在想要他回去和你吃苦,门都没有!!

我性格其实有点南方人特有的焉儿坏,对方的脾气我摸清楚了,我就下套了:「璇璇在你这里比在我这里吃香喝辣的,我又不傻,哥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粥粥松了口气,狐疑地问,「那你现在还赖着不走,咋地,想讹我饭啊。」

我低头,稍微踌躇了下,抬头的时候,单刀直入说:「饭不用,但是忙我想请你帮。」

她立刻吃惊地反问:「卧槽,你还真想跟你弟弟一样,讹上我啦?老娘我又不想开男仆馆。再说我一个大姑娘家家,还没嫁人,就两个傻老爷们和我进进出出,我这要脸的人怎么办啊?」

我看她又要开动第二波扫射模式,马上打断:「不不不,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璇璇是我弟弟,璇璇也是你朋友,那作为他的朋友,你怎么能不帮他的哥哥?」

她楞了下,脑回路估计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那个躺平任她嘲讽辱骂的男子,一瞬间就反客为主了,就悻悻说了句:「好像是没错哈。」

我现在百分百确定,这姑娘典型的东北姑娘少根筋,于是分分钟不给她反悔的机会,直接翘起了二郎腿,笑着说:「妹子,这事你既然答应了,那我以后会好好努力的。」

她愣神:「我答应啥了,你又要努力啥?没头没脑怎么忽然就我黄世仁成杨白劳了?」

我看了下门口方向,悠悠起身说:「自然是帮我团购啊!」

说完快步走到门口。

只听得身后一声杀猪一样的河东狮吼:「你特么扮猪吃老虎!踏板睡到床板!给老娘滚!!」

我出门的时候,璇璇送出来,贴在我耳边说,「哥,还是你老谋深算,挨骂都能把人卖了帮你数钱。」

并且偷偷冲我比了个 V 字。

接下来的日子,很辛苦。

我不停地找粥粥开团,而发货,打包,客服,售后,不管多苦多累,都是我一个人亲力亲为。

所幸,之前做零售对品质的较真,让整整五大仓库库存,在一年之内清得所剩无几。

半年里,把我妈妈抵押老家房子的那 20W 筹了出来,到了秋冬,已经有点积蓄。

与此同时。

方端和嫣儿那边,做的也是风生水起。

那段时间,正好日系崛起。

他们两人发现其中一个「HONEY」的品牌在网上大卖,并且销售该品牌的网店生意都很火爆。于是轻车熟路,他们打起了贩卖假冒「HONEY」品牌服饰的主意。

因为方端的厂,曾为很多日系品牌加工过,机缘巧合,又认识了这个品牌的所有代工厂,沆瀣一气,同流合污,里应外合,他第一时间拿到原装款,又在自己的厂加班加点,搞出一比一的山寨品。

而货源问题一旦迎刃而解。正好又通过嫣儿在我这里积累的人脉,将成衣批发到常熟、上海及浙江杭州等地的批发商。

线上线下两手抓。

不得不说,这个机遇他们抓得特别准。

短短的时间内,形成了完善的产业链,销售网络覆盖全国各地。

我记得璇璇过年的时候跟我说,老天怎么不长眼,这对男盗女娼的贼人,不说降下个天雷劈死他们,起码也要连年不顺啊,没想到居然还越活越舒服了。

是,他们在当地一个小区租住了上下两层房子,并从内部将两层打通,将这 400 多平米的地方作为自己淘宝店的工作室和仓库。还聘请了 8 名工作人员,从仓库管理、检验货物到原料、辅料的购买,再到客服管理、打包发货,分工明确。随着销售量增长,加工点也增加到了四家。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这 8 名员工里,有五个是从我这里离职的。

更让我无奈的是,我在开展客户的时候,对方只要一听我的名头,就直接把我拒之千里。

一切的一切,我都了然于心,我自己知道前因后果,所以只要我每次空下来,就一定会在扬扬的墓碑前提醒自己,提醒自己不忘前仇旧恨。

可惜差不多过去了两年,我始终没有任何机会。

好在事业在修复,心也在弥补。

也明白了,人在最困难的时候,谁是真心朋友。

我继续做着我的主页,并且发展了代购的副业。

间接地,陈希,粥粥,甚至日系的很多品牌代理商,都成了我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只是有一次,我在扬扬的墓碑前说:「对不起,儿子,爸爸或许不能报仇了,那就希望你入土为安吧。」

那年的除夕,璇璇在一旁咬牙切齿地说:「哥,我们就不能用他们的手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摇了摇头,我说,「人要有底线,就算报仇,我也要光明正大的报仇。我不能对不起那双在我怀里逝去的眼睛,因为它干净。」

他又问:「什么是底线。」

我回:「做人的尊严,做事的原则,往来的平等。」

可惜,我这里想放下了,对方那里未必愿意随我心意。

我以为相忘江湖,可是他们却觉得江湖恩怨,前尘过往,不曾相忘,不死不休。

没想到,尊严,原则,甚至公平竞争在有些人眼里不值一提。

07

果然,刚过正月十五,对方出手了。

一个月里,居然三管齐下。

先是粥粥,我还没睡醒,就接到她催命一般的座机电话,依旧不改她的江湖女侠风格,上来就喷:「石头老贼,你特么躺尸了,你给老娘马上过来!」

我知道和她不当面交流,永远说不清楚所以然,两年来,只要有矛盾,她就破口大骂,然后一顿烧烤就能堵住她嘴。

所以,这次一样,我不用问怎么了,她就会给我竹筒倒豆子。

果然,话筒对面又是噼里啪啦一顿:「出事了,你的货工商局来我这里查了,怎么办?!怎么办?!你是不是做标了?你是不是说这是正品了?!你是不是得罪别人了?!」

我被她轰得退后好几步,我的耳朵和话筒保持着安全距离,却依旧听见她几乎癫狂的连珠炮:「你要坑死我了,不行,老娘明天就买去吉林老家的机票!不对,机场会被抓的可能性大。我换火车票,还是那种龙蛇混杂一堆人的绿皮车厢,等我回老家,我就一头钻进深山老林,除了熊瞎子,谁都抓不到我!」

我给她无头苍蝇一般的疯话给整笑了,看着手机二十多个来电显示,等她情绪稳定了点,我说:「仙女,你放心,只要是我这里出的问题,我一并承担。」

她听我这句,明显语气好转,毕竟这两年,我帮她私下处理了不少人际的关系,她虽然每每对我撒泼,可是有事一定和找我商量,只不过毕竟是和政府打交道,她还是有点后怕的嘀咕:「那你也不能出事啊,你要出事,璇璇不得恨死我。再说,我也舍不得你啊。」

我噗嗤笑了下:「没事,你什么时候去工商局,我陪你一起去。出了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我挂了电话,就立马开车过去,约定地点接上粥粥,直奔当地工商局,接待的小哥倒也开门见山,说我们的团购的商品涉及假冒。

一番问话后,我差不多已经心里有数了。

说真的,这些年,看那对仇家卖的好到爆,不心动是假的,可是我一直秉持的原则是,刀口舔血的事,我不想做。

何况之前没被背叛的时候,我就没做,而现在我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早就有所准备。

于是我先把准备好的品牌代理权复印本给小哥看,又把图片上的细节点给他看,边科普,边自证清白,半天下来,对方就让我们回去等处理结果了。

我自己是有十足把握,倒是粥粥担惊受怕了一晚,嚷着自己要愁没了头发,出家做姑子了。

第二天清晨,疯婆子的电话又轰了过来,开口就是:「本仙女没事,那个工商局小帅哥还安慰我,问我要微信,我觉得他对我有意思,你说我怎么可以显得,美丽,矜持,高贵?」

我说,「你怎么,不想做尼姑,出家改出嫁啦?」

还没等她破口大骂,我就立刻挂断电话。

只是我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这应该是他们对我开的第一枪。为什么已经两年了,还是要对我死咬不放。

果然相安无事一周,又来了。

那几天,正好是我听了陈希的话,报了某宝的秒杀活动。

而就在活动的前一天,陈希来了电话。

约我过去,两年时间,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人,只是他已经升职成了主管,成了我另一个至交好兄弟。

他一如既往的真诚,先打开了笔记本,让我坐一旁,还泡了一杯龙井款待我。

我一看屏幕,啼笑皆非,又是两年前那一幕。一件低于我活动产品的同款衣服赫然在目。

但是这一次,我选择不给自己辩护,反过来冷笑问他:「兄弟,你怎么看?」

他也笑了:「这同样的手段也不怕用的多了,露出狐狸尾巴吗?」

我以茶代酒,举杯道:「希哥,你貌似是个好猎人吧?」

他扶了扶我送他的金丝眼镜,看着他办公桌上一个星矢手办:「我不是猎人,我是圣斗士。」

我笑喷,圣斗士的经典台词不就是同样的招数不管用吗?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

果然,分分钟,那个搞我的店铺,产品被下架降权,陈希安排他的手下,进行了数据核实。

我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们肯定是誓不罢休了。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然成了持久战。

我本以为这么一闹,最起码是杀鸡儆猴,对方可以有所收敛,可是没想到却起了反作用,他们居然恼羞成怒。

短短的十天里,我的店铺被举报,被刷差评,被掉包换衣服。

就连就跟方端合作的客户,也不停地对我进行攻击。

到底是有多恨我?应该报复的人不是我这个有着夺妻之恨的人吗?怎么就反过来了?

我也觉得实在可笑,这些前赴后继不怕死的同行,仅仅因为所谓的兄弟义气,供销关系,可以让他们不惜搭上自己辛苦多年的店铺。

既然你们为虎作伥,那所有的惩罚都是你们应得的。

每个恶意搞我的店铺,轻则被扣分,重则直接封店。

我亲眼在陈希的工作大楼,看见一对小夫妻在那抱头痛哭,认错道歉,求着解封放过一马。

我在内屋,又气又好笑,人是真的贱,非要知道痛了,才知道错了?这条条杠杠的规定写在那,却不怕死的冲塔?早知这样何必当初?

做生意,永远靠的是诚信,而不是歪门邪道。

果然,最没落的不过是心之所念赠与他人,多年心血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真的,他们这么做,让我的恨意重新满腔,血脉又开始偾张。

到了月底,我接了樋口的电话,他跟我说他的品牌商委托他在中国进行产品的知识产权维护。

我知道,反守为攻的时候终于到了。

按理来说,如果这时候我出手,方端就已经跑不掉了。

只是江湖道义,人情世故,我始终心里尚存一丝犹豫,那一柄尚方宝剑在那悬着,我在想要不要放下。

可还没等我决定,对方又继续出手了,一张起诉书,让我成了被告。

嫣儿把我告上了法院,要求拿回那套我过户给她的房产。

我在被告席,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样子,每一个步骤紧密,每一句话都是扎在我心口,步步紧逼,刀刀追命,我知道,我该放下了,那个我曾经以为可以同甘共苦,可以比翼双飞的姑娘,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虽然,法庭上,我找的律师极力帮我陈述,语气愤慨。

可是,过户毕竟是我自己的主动行为,法官读审判书的时候,宣判我赔偿女方 30W。

在场所有人哗然,我妈气到直接晕过去,璇璇和麻子指着他们鼻子破口大骂,亲朋好友叹息摇头,甚至连他们请的律师,在调解室跟我说了句:「小伙子,这官司我打的憋屈,你怎么这么遇人不淑。我去帮你说说情吧。」

可惜嫣儿直接拒绝这一请求。

出了门口,我问了那个手抱孩子的女人:「嫣儿,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你知道这房子对我的意义。」

她回了我句,「你不配叫我嫣儿。以后麻烦你叫我方夫人。另外,劝你少跟我打人情牌,一切都是你蠢钝如猪,如果你不给我赔偿,我直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她径直走了,身后的方端阴毒地看了我一眼,说:「你这几天是不是挺洋洋得意的?呵呵,可惜,你以为我弄死你的法子只有一种吗?之前不过是提醒你别忘记自己曾经是怎么从我厂里爬出去的,是条多么失魂的丧家之犬,是个多么落魄的手下败将,没想到你还想咸鱼翻身,那今天就是让你知道,只要我们愿意,就可以分分钟让你这几年的辛苦,付之东流。」

我咬破嘴唇发抖的忍着,而璇璇在我身后冲上去想挥拳打他。

我眼疾手快,死死抱着他。

等对方走远了,璇璇直接一拳捶到旁边的梧桐树上,鲜血淋漓,我第一次看到这孩子,可以气到对我不理不睬,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身边没有人了,我才低着头,忽然笑得很开心,估计这一刻,没人会明白,我刚刚那句问话,压根不是打什么人情牌,更不是希望奢求他们可以放我一马,而是在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可以,既然话被你们说死了,就就别怪我把事做绝了。

08

接下来,你们将面对的是一个有着噬骨的悲伤与滔天恨意的修罗恶鬼。

我先把妈妈送到云南的一个民宿去休养。

然后,我开始动手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 30W 取了出来。

我回家就盯着他们的的网店看有什么举动,毕竟在第二波搞我的时候,很多跟他们合作的店封了。

剩下的几家,跟他们自己,必定要想法子清掉库存。

题外话,当时某宝会管国际大牌,而对日系这些小众品牌管得比较松。

所以才导致他们抱着侥幸心理。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自己的店旧款清仓,跟他们合作的店都是低价出新款

于是,在接下来一周的时间,我一直有条不絮地开动计划。

我没有对方端的店直接动手,而是先去搜集剩余合作商作假的证据。

我让璇璇找他的几个同学在某宝上拍单,又让粥粥找了她的东北闺蜜去批发市场寻找合作商,要求一件看样拿货。

当然,为了万无一失,不打草惊蛇,我戏做全套,不停地在微信里求着嫣儿。

能让我把 30W 一点点分期给她。

而每次看着嫣儿的回复,她的每一句,每一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带着羞辱,我点着烟笑得呛出了眼泪。

不知道是笑她的蠢,还是笑自己以前的瞎。

一周时间,我总算把所有的数据、证据,甚至他们销售的渠道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当我把最后一笔钱转给嫣儿的银行账户后,我发一句话:这钱你不怕用着太脏,半夜鬼敲门,害了你的儿子吗?

没想到嫣儿炸了,发信回怼,「你特么才脏,你在那吓唬谁呢?不服气,糟践我儿子?畜生!」

随后把我拉黑了。

但是,以为这样就完了?

她拉黑我后的 10 秒,居然打过来电话,毫不夸张地说,直接从我祖宗十八代,骂到后辈十八代。

我没搭理她,按了免提键,静静听她骂了,我就是希望她骂到我体无完肤,骂到我不会心慈手软。

整整二十分钟,应了那句,一朝心相远,半生恩义绝。

见我不回嘴。

她忽然呵呵笑出声:怎么,窝囊废成这样?两年了?你还是个没骨头的软货?

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只是冷冷地说,你没完了吗?

她很轻蔑的说:「完?骂你,天经地义,老娘我想骂就骂,怎么可能完?再说,你又能奈何我?」

我压着火气质问她:难道你做了什么不知道吗?你自己心知肚明,你儿子现在还不会走路,你就真不怕你这些话说出口,侮辱良心两个字吗?

可是她却狂笑起来,直接说:我怕什么?我给你戴绿帽,我怕了吗?我把你的店铺搞毁,我怕了吗?我撺掇方端弄死你的狗,我怕了吗?

我都往死了弄你,你居然跟我说良心两字。

我默默按下录音键。

——你个傻缺,怪不得你爹死的早,你妈身体不好要开三次刀,你觉得,我要嫁给你,我会有好日子过吗?

——你啊,教育我为人之母,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倒霉,是因为你是个霉鬼,你把你全家都克了,甚至狗都是你克死的。

——你以为区区三十万就可以了吗?只要你继续在圈子里混,我们就看见你一次,弄你一次。一次为奴,终身为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恨我,恨到要把那个我回忆里恬静美好的她,亲手杀死。

只是她不停的糟践扬扬,让我压抑不住自己

我说你骂我可以,可扬扬哪里对不起你?它一直保护着你!

可她说:怎么心疼了?不就是只畜生。哦,原来畜生心疼畜生。

我挂了,深吸一口气,不断压着怒火跟自己说这字字句句记住,从畜生到人需要几万年的时间,但是从人到畜生,只需一念之间。

我一定要让这对男女体验一下我当初的痛苦,什么是一夜之间,什么是倾家荡产,什么是众叛亲离。

之后的三天,我开始按部就班的动手了。

第一天一大早就去陈希那里,把所有和方端有交易来往的网店名都给了他。中午之后,我又去上次接待我们的工商局小哥那里,把线下实体批发的门面地址给他,委托他带人去调查。

第二天,我又在机场接了樋口,在我的引领下,樋口让我做翻译,和中方的知识产权工作人员陈述了品牌方的要求,当我从文件包里拿出陈希和工商小哥连夜提供的,这两年来方端他们交易金额和数据后,对方惊呆了声明这事需要跟公安部配合,当着我们的面就电话致电了 110。

第三天,我让事先约好的律师,把一审判我赔付 30W 的那个案子,移交二审,并且当我把嫣儿那天哄我房产移交的视频对话递给律师的时候,他吃惊地问我,你为什么在一审的时候,没有拿出来。这视频又是怎么录下来的。

我笑了下,解释道。

我们做网商的,配货发货一旦出错就需要开视频核实。只是当时多出来的一个视频,璇璇觉得多出来也是浪费,就开着玩笑装我办公室,说要监督我这个老板工作。

没想到却意外派上了用处。

而这视频整蛊,如果当时拿出来敲山震虎,他们可能就有所警觉,他们肯定不会丧心病狂的这么对付我,那我何必要打草惊蛇,如果不是对方做到毫无底线,我又如何可以让他们万劫不复呢?

一切安排完。我立刻带着璇璇,去云南跟我妈妈团聚。

我知道未来的几天,肯定是腥风血雨。

一切如我所料。

工商小哥给我打电话说:鉴于此案案情重大、涉案金额巨大,公安部已经向黑龙江、上海、江苏、浙江、广东、云南省等各省市公安机关下发了通知,要求涉案地统一采取行动,开展集群战役。

并且让我明天注意下报纸报道,应该会上头版。

果然,第二天的当地新闻晚报赫然写着:

在公安部的统一指挥下,各地对涉案人员进行了收网查处,将涉案的 30 名犯罪嫌疑人全部抓获。同时查处假冒服装加工厂 4 家、假冒著名品牌商标生产商 1 家、各地现场查获假冒「HONEY」服装 2 万余件、各类假冒名牌服装商标数十万件。至此,以方某等人为首的制售假冒注册商标商品的犯罪团伙被彻底摧毁。涉案金额高达 3000 余万元。

最终结果,一夜之间,别说是他们的主店和分销商,就连实体批发都一锅端了。厂家怕事,把责任都推到方端一个人身上,事已至此,他只能把罪责都揽下。多年心血,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男的成了阶下囚,可女的却成了欠债鬼。

听到结果,我很满意,只是,有些仇需要行动去报,有些恨需要心去解。

一周后,我春风满面到家门口,却看见一个身影在那徘徊,就算她烧成灰,我都知道是嫣儿。

她哭得梨花带雨,哽咽着求着:「石头,我求求你高抬贵手,我们现在已经倾家荡产了,看在孩子还小的份上,看在方端已经进去的份上,看在我和你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饶了我吧。」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问,「请问,饶你什么?」

她居然脱口而出:「那钱你能不能不要逼得那么急。」

我本来,有万般羞辱的话送她,可是我觉得对一个最基本尊严都不的要人来说,其实完全没必要。

我没有答应她,也不可能答应她,只是问:「你还记得当初在你们厂,我被你们夫妻踩在脚底的时候,我问的三句话吗?」

嫣儿不明所以。

我没搭理她,继续说:

「不记得了?那我来替你说。为什么要和我最好的兄弟狼狈为奸。为什么要嫁祸给璇璇。为什么让我一无所有之后,还要来抢扬扬。」

她无言以对,也不敢开口辩解,所以只是哭,可是我觉得这眼泪实在让我恶心。

我说,「你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吗?

我再来替你回答。

你勾搭方端,让我不仁。

你栽赃璇璇,让我不忠。

你让扬扬惨死街头,让我不义。

你让我妈妈抵押房产,让我不孝。

你害我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你居然今天还有脸来求我高抬贵手。」

她一脸惊恐的看着我。

我没有丝毫怜惜,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牙齿咬得咯咯响:

「方夫人,你儿子还小还无辜,那我妈呢?我弟呢?我的毛孩子呢?他们求你的时候,你何曾心软过?」

我松开手的时候,她踉跄倒地,我指着她鼻子说:

「方端毕竟和我只是生意往来的兄弟,商场如战场,我不怪他,你特么是谁?你可是跟我朝夕相处,甚至我想要今生过一辈子的爱人。」

我准备转身,没料到她一把抱住我的腿。

「石头,是我一时糊涂。我是因爱生恨,方端只是乘虚而入,他只是替代品。」

忽然,嫣儿惨呼一声。

在旁的璇璇憋不住,一耳光甩在她脸上。

「我没见过你这般不知廉耻的女人,我哥教育我不打女人,但是我必须打,因为你不配叫女人!!还有不许你叫我哥石头,请你叫他汪先生!否则我弄死你!」

我拦住璇璇,我觉得,不打女人是一个男人的底线,而不打一个不配为女人的货色,那是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没想到璇璇越说越气:「你手段好高,拿你孩子来道德绑架,可你想过吗?这孩子也是你男人的,更是我哥被你们狼狈为奸,背叛到倾家荡产的人生污点!」

说完他挣脱我的钳制,又要动手,我忙拦住。转身对着嫣儿说:

「对不起,方夫人,如果你还这么恬不知耻的求我,那还是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更请你跟我保持距离。你跟我现在唯一的关系,就是原告被告的关系。」

我直接把法院二审的判决书扔她脸上,跟璇璇说,「我们回家。」

如果可以,我想亲自踹上她几脚解气,这女人对我的伤害,欺骗,背叛,差点让我放弃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勇气。

对,这世界确实从不缺乏伤害、欺骗和背叛,但也正因此,家才显得格外温暖而亲切。

那年除夕,是三年以来最热闹的一次。

所有的人都到场了。

举杯的同时,闲聊不忘回忆发生了什么。

方端因为要被抓典型,重判七年。

他的一众狐朋狗友,都人走鸟散。

至于嫣儿的结局。

怎么说呢。

我去看过方端,他穿着囚服红着眼问我满意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说,「这是你应得的,法律制裁,就算我不出手,你以为官网没盯上你吗?」

他不削一顾:「呵呵,那你是来特意笑话我的吗?」

我摇了摇头:「我没那么无聊,你怎么对付我,我怎么还给你。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个事,问完我们直接两清。」

他楞了下,忽然狂笑:「你是问我怎么从你手里把你的女人抢了吗?」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看来多年的兄弟还是有这点默契的。」

他停住笑,阴霾地看着我说:「老子偏不告诉你!」

「姓汪的,这一点,就算老子进来了,你也注定是我手下败家,你也是被我戴了绿帽子的活王八。老子出来,继续搞你。我们的账永远不会两清。」

我冷笑,说了声:「是吗?真的吗?有必要吗?」

你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于是,我把嫣儿求我的视频给他看了下。

那一刻,杀人诛心,他张着嘴,捧着手机,在那不停地发抖,我探身,隔着玻璃,用最近的距离跟他说:「你可都看见听见了,她是一时糊涂,她只是把你当成我的替代品,所以,我没事嫉妒你一个什么都不是,样样都不如我的备胎干嘛?」

他的眼神,一下从仇视,变成失望,再到悲凉。

那眼神我熟悉,像极三年前的我。

还好我有璇璇,他有谁呢?

忽然方端对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工,不停地扇。

我把手机递给他,说了句:「闲来无事你多看看,就当兄弟一场,我送你最后的礼物。」

是,我知道我做的很恶毒,旁人有点同情心的,都会觉得他们已经得到报应了,你为什么要把他们在绝路上,还把最后一丝念想给掐了,可是,别忘记,扬扬没的那天,要不是璇璇在天台出现扯住,那今天,就是我的坟头之草,三尺高了。

比起扬扬的死,他们这点痛又算什么呢?

那天晚上,我看着扬扬浑身闪着金光,冲我笑着摇尾巴,说「永远不后悔做我的孩子。」

我哭着说,「儿子,爸爸替你和自己,都报仇了。你可以转世投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