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孩子入学太难,究竟难在哪里?
11岁自闭症男孩小迪屡次被学校拒绝,妈妈晓许究竟要怎样为儿子撞开大门?
就算有学校肯收下小迪,他又要如何克服自身障碍,成功融入课堂?
晓许面对特殊儿童入学难的问题,她自身得到了哪些升华?并找寻愿意为之奋斗不止的事业呢?
带着上期的疑点,让我们继续揭秘。点击回顾上期内容:
03
如何才能撬开学校的大门
因为教育资源不足,名额稀缺,来宾市特校会对报名的学生层层筛选。校方一名工作人员无可奈何地承认,教室、资金、人手,什么都缺,所以会优先考虑便于管理的孩子入学。
2020年9月,小笛转入来宾市特校随班就读,但学籍仍在柳州。晓许记得,每逢周末接小笛时,他都会表达自己的不开心,有时杯子牙刷被踩坏了,有时棉衣裤子被割烂。另一方面,小笛的各种问题行为也遭到校方投诉,他热爱发光体,曾紧紧抱着学校路灯不愿撒手;出于好奇,会抠掉墙上的字;不安愤怒时,也会在沙坑里踢沙、朝门卫泼水。
校方希望小笛转为走读生,但当时家里老人生病住院,女儿还在读初中,家里的各种条件实在难允许她到离家200公里外来宾陪读。她询问校方能否先休学?却被告知:“你儿子只是转学的随班就读生,学籍都没有如何办休学?只可以退学。”
晓许失望到了极点,她准备带小笛离开。为人父母不是容易的事情,但她不再是那个一度想自杀的母亲了,和小笛一同成长的过程中,她也潜移默化地在改变。至少,振作已是她极擅长的能力,更何况她早已知晓了抱团取暖的重要性。
早在2018年9月,小笛还在来宾市康复中心接受训练时,她认识了许多处于类似境地的父母。他们先在线上建立社群,接着一位家长找到一所远离市区的幼儿园,开展第一次线下聚会。二三十名家长乘车前往这里,纷纷在两张A4表格上留下自己的个人信息和电话。在这里,晓许成立了心雨心声心智障碍者家庭互助网络团队。团队中不乏教师、公务员、家庭主妇和农民,现在他们共享同一个身份——心智障碍者的父母。
↑晓许的教材笔记
晓许回忆道,她当时不觉得激动,但在看到彼此时就明白,他们都理解抚养心智障碍小孩要经历的一切,这些父母互相有了依靠。从康复中心出来后,孩子们将何去何从?去哪儿接受教育?抱着这样的疑问,家长们开始行动,选择了另一种行动模式——为自己的孩子开辟出一片生存之地。对他们而言,这意味着改变世界本身。
2018年4月3日,他们群策群力,把意见想法汇集成文,递到市长信箱。家长所写的《保障残疾儿童学龄期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及推动融合发展的建议》提出了四点建议,并附上了相关的法律条款。其提到“希望开展多方参与的融合教育座谈会、确保残疾儿童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万事俱备,只欠市长批示了。
当年9月,时任市长看到了这封信并作出批示。来宾市教育局立刻制定了初步的解决方案,拟采取融合教育为主,送教上门与特殊学校教育为辅的方式保障孩子权益。
晓许觉得,要推动当地融合教育发展,家长需要变得专业。2019年,她考取了广西教育学院的特殊教育专业,据悉,整个来宾市只有她一个人报考了这个专业。同时,她也做当地残联的兼职,对一个镇的残障人士负责。
在2019年来宾市第四届人大代表四次会议上,家长们委托一位有爱心、关注残障人士权益的人大代表递交了提案。提案提出,希望有部门能为残疾儿童做家访、邀请专家授课等建议。
↑政府部门对家长建议的回复
来宾市教育体育局在答复中坦诚,由于安排的特殊教育资金少,市财政困难、师资力量缺乏等限制,目前仍存有残疾儿童少年义务教育普及水平偏低,特殊教育资源不足,学前和高中特殊教育发展整体滞后等问题。同时表示,教育局接受提案中的所有建议,并表示将认真落实。
政策和现实之间仍存有差距,问题的解决非一日之功。无奈之下,2020年11月,晓许准备先带孩子回老家过一段时间。午休时,她去学校宿舍收拾物品时发现,小笛的衣物、生活用品都有丢失,有的孩子在木制床板上上蹿下跳,床板随之晃动。她把情况记录下来,反映给相关部门领导。
多番调节下,校方表示,小笛随时可以回校学习,但得经过两周的试读期,期间表现合格,才能转入学籍。晓许觉得难以理解,这么多的法律文件都在提倡,学校应尽力创造环境条件,满足有特殊教育需求的学生,为何难以做到?
在晓许因小笛的学籍问题与学校僵持不下时,她的一封情况说明信在心智障碍家庭社群中流传,2000多公里外,北京晓更基金会的一名工作人员注意到了这个能干的母亲。
04
积极投身融合教育
晓许是个实干家,组建家长组织、考大学、为孩子做干预,精力充沛。无法承担康复机构的费用,她就自己学,除了考上特殊教育的函授资格外,她还拿到了融合教育师资培训证书、孤独症儿童康复教育培训等。她钻研特殊教育政策,以《当代特殊教育需求与特教结构》为题完成了本科毕业论文。至今,她仍每天早晨5点起,在手机上完成行为干预和特殊教育相关的培训。
“能干,像一个男人样”,这是家庭互助小组中一位阿婆对晓许的评价。
这股韧劲和坚持让她不会在孩子就读问题上轻易屈服,她和来宾市特校的老师、主任、校长,到市教育局与基教科领导交流了个遍,最终保住了孩子的学籍,小笛也从住校生变为走读生,每天中午和下午由她接送。
2021年,来宾市特校领导层换届,改变悄然发生。这一年,特校扩大了招生规模,新来的校长改进了管理制度,同时也培养学生的生活自理能力。遗失的物品会被教职人员收纳起来,让家长前来认领。6月,市特校学校公众号发了第一篇推送。渐渐地,孩子们在学校里的活动都被展示出来。到了7月,学校为孩子们换了一批床板。10月,孩子们自己动手包了饺子。
在谈论新任校长时,多名家长都觉得他开明、能干,愿意听取家长的建议。学校里的老师也说,为了给特校争取资源,校长积极向社会寻求支持,时常找领导诉特教发展的‘苦’,“我们都说他脸皮好'厚'哦。”
但融合教育落地之路仍是漫长的。晓许在走访心智障碍家庭时发现,一些孩子长期被关在家里,未接受任何教育。在高墙背后的长年生活中,孩子以往掌握过的能力出现倒退,而家长却不知如何寻求支持,“以前我们说要让社会知道有这样的孩子,寻求帮助。后来我发现,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家长,我们家长不接受、不懂得怎么引导这样的孩子。”
有的孩子送去了特校,但备受欺凌,常被打伤,人工耳蜗多次被损坏,甚至被挂在树上。而另一些缺乏自理能力的孩子被学校拒绝后,只得选择送教上门,却流于形式。“他们只是来签个字就走了。”一位唐氏综合症孩子的母亲称。
↑晓许也会写诗抒发这么多年来的种种情绪
孩子变为走读生后,晓许又回到周末回家务农、平时在来宾陪读的日子。不过,这次她租的房子更宽敞,月租金600元,还添置了不少儿童桌椅和许多教具,用于组织开展活动。不过,很少有家长带着孩子去活动,整个小组里的全职员工只有她一人。因人手短缺,自己常忙得抽不开身,她想推行的家庭干预计划也停滞不前。谈及未来的发展,她也觉得迷茫,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这些年的努力和倡导使得一张无形的资源网络在晓许的身后铺开。“就算家长互助小组只有她一个人,也是有意义的。她不仅在当地家长中做基本的融合教育意识普及,还链接了当地和外面的资源”,晓更基金会的工作人员称。
在今年6月,晓更基金会曾邀请各方专家到广西交流,协助晓许办了一场融合教育的研讨会,当地的家长、老师、教育部门的工作人员纷纷参与。
9月23日,晓许被邀请前往北京参加“心系乡村·共融发展”融合骄傲日主题演讲活动。
当天,黝黑瘦小的晓许站到了60多名学者、公益人士和记者的面前,讲出了自己的故事。她提前把内容誊写在左手手心,10分钟左右的演讲让她有些局促,忘词时摊开手掌看上一眼,又拍拍胸口,她自嘲“有点紧张”,但台下掌声不断。
晓更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曾在国庆前往广西调研,她和晓许在村里住了一段时间。令她印象深刻的是,有时小笛会开着自己的吉普玩具车,独自去家门口的篮球场玩,“许姐很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自由地在村子里面生活,不给孩子太多的限制,这也是搭建在她对孩子能力有充分训练的基础上。你就可以感受到,这么多年来她为小笛花费了多少心思。”
这一幕在12月3日晚上重现。晚上8点半,来宾的夜间气温降到了个位数,小笛坐上他的红色吉普车,车身四个大灯亮起,伴随着音乐,他开进了靠西的篮球半场,自顾自地在三分线内绕圈,四个男孩在另一个半场打球,分享同一个夜晚的静谧。而屋内,晓许坐在小太阳前取暖。
来源:红星新闻
记者:潘俊文 陈怡帆
恩启,让康复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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