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微博上有个帖子,讲现在男人都好像是空心人一样,只看得懂女人的长相、收入、家境,最好再“温柔懂事肯付出”,唯独不懂欣赏女人的灵魂。

评论有一千来条,说明还是激起一部分女性共鸣的。

刚好前两天看了个电影,叫《刺猬的优雅》,豆瓣评分8.8,我看完觉得,虽然这才是2022年的开头,但百分百是我今年看过的最玛丽苏的电影:

讲的是一个巴黎的高级公寓里的中年女门房,她外表臃肿邋遢,完全符合人们对于一个门房的刻板印象,但只要一关了门,她就是一个拥有一屋子的书,会抱着猫一边翻书一边吃巧克力的文艺女中年。

只有两个住客意识到了她的特别,一个是早慧的少女,另一个,是英俊(至少在他那个年龄段算吧!)、富有、温柔、品位高雅的日本中年绅士。

这个日本绅士刚搬过来的时候,俩人就因为一句《安娜卡列宁娜》里的台词,“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则各有各的不幸”,一下子电光石火,感觉找到了同类。

于是这个日本绅士就邀请她去家里吃饭,为了这一顿饭,这个女门房终于去修剪了自己乱蓬蓬的头发,为了有一套得体的行头去赴宴,她偷穿了一个已经去世的老妇人留在干洗店里的裙子。

女门房战战兢兢地走进日本绅士既高级又清冷的家里,她上卫生间的时候,发现他家智能马桶都会放莫扎特……

第二次俩人约会,是在日本绅士家的家庭影院,看两人都很喜欢的一部电影。

对着同一句台词,俩人对视一笑。

这一次约会结束,俩人互道晚安后,门一关上,女门房脸色就很暗淡,不是因为约会不愉快,而是她意识到自己心动了,也意识到俩人之间巨大的阶层差异,是很难靠“灵魂契合”来抹平的。

所以当这个日本绅士来邀请她一起过生日的时候她拒绝了。

当然,最后还是被说服了,日本绅士还给她送来了剪裁得体的大衣和披肩,让她可以像一个上流女士一样挽着他的手臂外出就餐。

在餐厅里,他对她说:我们可以做朋友,甚至所有我们想做的事。

第二天早上,女门房怀着前所未有的晴朗的心情出门倒垃圾,这个时候一辆车疾驶过来,把她撞死了。最后凑到她面前的,是日本绅士心痛的脸。

小女孩总结说,重要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的那一刻你在干什么,而她那时候刚准备好去爱了。

这个故事看得我心情非常复杂。

一方面冬天晚上看这样美丽舒缓的片子实在是很合适,扪心自问,“有一个又帅又有钱又温柔的男人恰好懂你的灵魂,还因为这一份懂得,他让你拥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这样的故事……就,还蛮难抗拒的。

但问题是,细究一下,除了谢天谢地最后编剧用死亡让这段罗曼史紧急刹车了之外,这故事跟古早的韩剧台剧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偶像剧套路是男主角爱上女主角的元气满满和善良不屈,这一个日本绅士爱上了法国女门房高雅的阅读和观影品位。

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男人不能爱上女人的灵魂,女人应该感到沮丧吗?

在此之前,想讨论的问题是,一个人因为灵魂爱上另一个人,这个概率本身有多大?

答案是很小,因为绝大多数人生下来,就是“被用的”。

之前朋友给我讲了个毛骨悚然的知识,说在蚂蚁王国里,阶层分工相当明确,生下来的那一刻,你就预知了自己的命运:蚁王蚁后们的样子都跟普通蚂蚁是不一样的。

有一种叫蜜蚁的生物,它是用身体做容器,储存植物花蜜,最后可以看到小小一只蚂蚁,肚子却鼓得很大:1毫克的蚂蚁,却要在肚子里容纳1克的蜜汁,等于一个50kg的人,肚子里要灌满500kg的水……

到最后这个蚂蚁已经无法移动,等到需要这些花蜜的时候,就把它的腹部“打开”……

至于小时候听过的,着火了,蚂蚁滚成一个球,最外层蚂蚁用生命保护同伴的“团结”故事,现在想起来也就是另一个版本的“让领导先走”。

反正从那以后蚂蚁在我心目中就很难再是脆弱纯洁的小生灵了。

我一想到人类文明变迁的同时,在我们不曾留意的地面上,一直有一个庞大的蚂蚁帝国也在不断用残酷的方式代代繁殖着,就觉得……啊!或许文明才是一股奇迹般的微弱力量,残酷是世界的本质。

是谁第一个想出了“命如蝼蚁”这样的说法,他或许不知道蚂蚁王国的运行规则,却歪打正着地格外精确。

也就是这些年,我们才开始强调个人主义,以前人就是拿来用的。现在如果一对父母因为担心没有人照顾,不让孩子出国或者去外地,网上大概率会对他们口诛笔伐,但在以前,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养儿就是用来防老的。

为什么要说这些,是想说,我们绝大多数人对周围人来说,就是只有“实用性”,因为被需要所以被接纳,被联结,但很难被欣赏,被爱。

这是普遍的宿命,先接受这个大框架再来聊其他。

第二个,人类社会是以“等价值的交换”为前提运行的。

不要一说到“交换”这个词就一脸嫌弃,好像在说什么很庸俗的事情——事实上,哪怕两个人静静地坐在一起喝一杯咖啡,也是相互交换了时间不是?

一个你看不上的人约你吃饭你不愿意去,一个你仰慕的人答应跟你吃饭你就欢天喜地,最典型的例子是总有人愿意高价去跟巴菲特吃顿午饭。

这就是潜移默化里,我们每个人都给其他人“定了价”。

所以其实人生是一个不断抛售的过程,工作就是你把有限的生命零零整整地卖掉,换取生存资料。

客观地说,男的女的,文的武的,大家都在卖。

重要的是,你要找到你的买家。谈恋爱也是在找买家——你们要互相认可对方的闪光点。

那很多女性痛苦的地方就在于,男性好像看不到自己“灵魂上的闪光点”,他们不认可这一部分价值。

但亲爱的,“灵魂”这个东西——如果我们同意它指的是一个人的审美、个人趣味、对万事万物的观点的话——它 因 为不能 产 生 社会通用 价值,它就是很难被作为价值交换的。

只有在一种可能性下——就是有人跟你的审美趣味无限趋近,俗称同类,他从这种共鸣中得到了莫大的情绪价值,只有这个时候,“灵魂”才终于在一段关系里发挥“正向作用”了。

我前两天偶然间看到刘瑜很多年前的一个随笔,还是觉得很唏嘘,她写张爱玲和胡兰成的爱情,说大众眼里的悲剧,却是她眼里的喜剧, 因为看来看去,觉得基本可以确定:

“第一,她是真心爱过他的; 第二,他也是真心爱过她的——就算是他在真心地爱着另外的她、她、她时,他也是同时真心地爱着她的; 第三,他对她的爱以及她对他的爱,是建立在“懂得”的基础上的; 第四,他们都是有内容因而值得被“懂得”的人。 有了这四条,一个人就已经很幸运了。 这样大的宇宙,这样漫长的时光隧道,造物主让两个人这样相遇,他们真的已经是万幸了。”

我也这么觉得。

我一直觉得一些张迷对胡兰成的痛恨有点没必要,张爱玲后来也跟桑弧、跟赖雅谈过恋爱甚至结过婚,最后都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事实上不止身体会厌倦,灵魂的交错、共鸣、懂得也就是短短几个刹那,孤独才是常态——无论对男女来说。

但有过几个刹那也很好了。

我不喜欢《刺猬的优雅》 的原因是,它好像暗示了更复杂深邃的灵魂就配拥有世俗意义上更好的生活、更“高阶”的灵魂就会被更高阶层的人赏识——不是的,除非你把灵感转化为创造力并且你创造的东西被世俗所接受——比如你去讲脱口秀大火,不然更复杂深邃的灵魂就只意味着更大可能性的孤独而已。

从这个角度来说,《刺猬的优雅》比《立春》差得远了去了,王彩玲面临的,就是一个有灵魂的普通人在生活里的真实处境,灵魂除了加倍的孤独感,什么都没有给她。

但我其实觉得孤独也很好。人活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拥有的唯一东西是体验,而孤独本身就是体验的一种,比起麻木的痛苦,我觉得时不时感觉到有一根针在刺,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总之我觉得大家都对「恋爱」这件事预期放低一点,既不要一上来就奔着结婚,也不要指望两个随机的人一下子懂得欣赏灵魂。除了这些,其实恋爱里还有一起吃吃喝喝的乐趣,有一起探索世界的乐趣,甚至有调情的乐趣有身体的乐趣……如果实在是觉得灵魂太寂寞,可以尝试一下写小说作为排遣的,我说真的,高强度输出后,你可能日常就只想体验最肤浅的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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