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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田宁蒙坐在派出所里,面色惨白,双手无处安放。
半个小时前,她得知前夫的父母背着自己,带走了自己五岁的女儿,一下子乱了方寸。
接待他们一家人的警察四十多岁,理着一个平头,他不慌不忙地给众人倒着茶水,说道:
“你们别急,我们已经在火车站调取了他们在火车站的监控视频,孩子好端端地在他们身边呢。
田宁蒙上前,问那个警察,“我们能不能看看火车站的监控视频?”
那个警察带他们来到办公大厅,从一台电脑上,调出那个视频。
从视频上可以看出,韩洛的父亲抱着小贝,和韩洛的母亲从检查口经过。他们基本上没有带行李,步伐很急促。小贝一直左右扭头,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2
田宁蒙开车行驶在高速上,窗户半开着,强劲的风吹动着她的脸,让她的大脑保持着足够的清醒。
如果小贝的爷爷奶奶带小贝北上,那么,一定是去了那个地方。
韩洛也是扬城人,后来全家迁到了北方一个叫连城的地方,虽然韩洛入狱后,名下的房产改判给了田宁蒙,但韩洛的哥哥还在连城。
如果有可能,她一辈子也不想再回到这里。
凌晨四点出发,到了下午六点的时候,她进入了连城的边界。饥肠辘辘,在路边的小餐馆里面点了碗面条。
吃到一半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扬城的警方给自己打过来的。他们告知田宁蒙,警方在韩洛哥哥韩坤的家里,只见到了小贝的爷爷奶奶,没有见到小贝。
据小贝的爷爷奶奶说,小贝本来是和他们在一起的,但中途小贝因为哭闹要找妈妈,和他们走散了。现在,他们也不知道小贝在哪里。
田宁蒙放下碗筷,连忙开车赶去了派出所,见到了给自己打电话的警察陆文涛。
他见到田宁蒙,很遗憾地说,“没想到会是这样,但我们不会放弃。”
田宁蒙看着他疲惫下塌的肩部,以及带着血丝的眼睛,说了声“谢谢”。
“分内之事,不用谢。在这里,我就算是你娘家人了。你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娘家人”这个称呼,令田宁蒙微微颤动了下。她又说了一声谢谢。
跃过陆文涛的肩膀,她看到韩洛的父母,也就是小贝的爷爷奶奶,正坐在派出所里面的一张椅子上。
田宁蒙快步走了过去。
正在哭泣的小贝奶奶,见到田宁蒙朝自己走来,连忙站了起来,拉住田宁蒙的手,“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田宁蒙抽回自己的手,“你在撒谎!告诉我,小贝现在在哪里?你们对小贝做了什么?”
小贝的爷爷将小贝奶奶揽到自己身后,指着田宁蒙,气恼地说:“红口白牙的,你怎么能诬陷我们?
当时人太多了,小贝一直闹腾,我们就带她去广场旁边的便利店,想买一个棒棒糖哄哄她,可谁知一转眼,小贝就不见了,把我们老两口急坏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那个店里的人。”
他越说越激动,“我们说的真是实话,可你却觉得我们故意把孩子藏起来似的。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我不相信你们,你们带走小贝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告诉我,小贝在哪里?”田宁蒙激动地叫道。
“你、你血口喷人!”
陆文涛站到他们中间,制止道,“你们这样做无济于事,先互相冷静一下。”
这时,侦查员小裴快步走了过来,他是跟陆文涛一块来连城协助办案的警察。二十出头,个子不高,办事很灵活。
“陆队,元茂广场的监控拿回来了。”小裴对陆文涛说。
两分钟后,众人围着一台电脑看了起来。田宁蒙站在陆文涛的旁边,眼睛紧盯着画面。
只见上午十一点半,小贝和爷爷奶奶从监控的角落里面,走向了人群攒动的元茂广场上,随后进入了便利店。
很快,小贝独自走了出来,向东走去,消失在监控中。紧接着,小贝的爷爷奶奶推门出来,四下寻找。
“你好好看看。是我们把小贝藏起来了吗?小贝是我们的孙女啊,你啊你,真是不识好人心呐。”小贝奶奶说着长叹一声。
“她这个女人,就是存心的,搞了咱们儿子,还想来搞咱们?”小贝爷爷剜了田宁蒙一眼。
“没事。”田宁蒙强撑着,向派出所外面走去。
四周一片茫茫,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了。
田宁蒙不知道是怎么样回到车里的,只感觉四肢冰凉,像浸在冰水里。她双臂抱着,脸趴在方向盘上,长时间地保持着这样的动作。
放在副驾驶的手机亮了起来,李二莲的电话打来了。
她没有接,不一会儿,田子军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接连打了三次,也没有接。半个小时后,她抬起头,撩了下脸上被泪水浸湿的头发,将电话回拨过去。
“小贝……小贝可能真的不见了……”她像个无助的孩子,哭了出来。
听筒里面传来李二莲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声音。
“妈怎么了?”田宁蒙止住哭,问。
没有人回答,她喂了几声,田家根才接了电话,“你妈没事,刚才就是一下子血压上去了。”
田子军在电话里面问,“姐,小贝到底怎么回事?”
田宁蒙叙述了一个大概,最后说,“找不到小贝我是不会回去的,你在家好好照顾爸妈,不用担心我。”
“姐,你一定要多保重。”田子军说。
3
田宁蒙来到元茂广场,走进了那家便利店。
店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女收银员,顾客有点多,小姑娘做起事情很利落,她一边给顾客找钱一边对田宁蒙说:
“姐姐,警察已经来过了。我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了。你女儿进来的时候,真的是又哭又闹,那两个老人就要给她买棒棒糖,可一掉头,你女儿就跑出去了。
我记得很清楚的,而且我也给警察看监控了,不会弄错的。”
田宁蒙问:“那你有没有听到那两个老人说什么?”
小姑娘想了想,“没有。”
田宁蒙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笺纸,写上自己的手机号,递给对方,“如果想到了什么,记得一定要联系我,拜托了。”
小姑娘“嗯”了一声,将纸条随手放进了口袋里。
出了便利店,田宁蒙上了天桥。
这个天桥位于元茂广场的东北角,站在天桥上可以俯视整个广场。
监控里,小贝出了便利店后是向东而去的,旁边是一个服装城,服装城呈“L”状分布广场的西北角位置。
因为正在装修,没有营业,整个墙面都用绿色的防护网挡着。
服装城旁边是一条马路,马路的另一侧是两栋相连的写字楼。贴着瓷砖的墙体和正在装修的服装城之间,恰好是一个监控盲区。
田宁蒙下了天桥,很巧的,与陆文涛遇上了。
陆文涛此时,和小裴又将周围每家商户的监控检查了一遍,结果令人很沮丧,小贝从便利店外出来后,没有再出现在周围的监控里,就好像突然从地面上消失了一样。
“从目前看,小贝一个人走丢的可能性不大,凶手应该利用了监控盲区,带走了小贝。”
陆文涛指着正在装修的服装城和写字楼之间的那条马路,“整个监控盲区加起来有五十米。凶手对这周围的环境很熟悉。”
田宁蒙看着这条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若有所思。
陆文涛在路边买了一瓶水递给田宁蒙,“你脸色很不好,自己要多注意点。案子交给我们来就行了,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田宁蒙接过水,没有打开,“我还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为什么我女儿被她爷爷奶奶带出来,中途就被人劫走了,偏偏又是在监控盲区?你们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陆文涛顿了一下,说:“你们家的事情,我了解过。你的推断也不是没有道理。但现在我们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小贝的爷爷奶奶联合别人,将孩子藏起来了。”
田宁蒙用手扶了下额头,“很多地方都让人不解。我们以前在这个城市时,我女儿还没有上幼儿园,她认识的人很少,就算认识,现在应该也忘得差不多了。
如果有人将她强行带走,她不会不反抗。而这条街上,车流量很大,不是在荒郊野外。这凶手有这么笨吗?会在这里作案?”
4
陆文涛一根手指敲着桌面,目光微微向上扬,蹙眉思索着,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这时,小裴推门走了进来。
“陆队,我查到了韩坤目前的状况,他们家的儿子今年五月份的时候查出了白血病,最近才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
据调查,韩坤的经济状况不太好,支付不了骨髓移植的高昂费用,所以韩坤一直在筹钱。今天一天,都在第一医院陪伴着他的孩子,没有作案时间。”
陆文涛眼睛眯了一下,“盯紧他的银行账户。”
“我知道。陆队,难道田宁蒙的猜测是对的,孩子失踪真的跟爷爷奶奶有关?”
陆文涛将门关紧,思考着盲区车辆的问题。
现在关键的问题是,怎么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在这些看似正常的车辆中找出可疑的车辆。
他来回踱着步,突然,灵光一现。
有了!
每辆车经过这个地方需要的时间是一定的,如果有哪辆车从盲区一个口到另一个口,中间的时间明显超出正常,那就说明这辆车有问题。
对。这是一个好办法。
陆文涛激动地坐下来,对着监控一帧一帧地再次察看起来。
墙上的时钟,短针指向凌晨三点的时候,他长舒了一口气,指着屏幕上,那辆红色的路风,说道:“老子终于找到你了。”
别的车经过那个不到五十米的盲区,只用了两秒钟左右,而这辆车居然用了十五秒。这十五秒,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激动地推醒已经在沙发上睡着的小裴,让他和自己一起查那辆路风车的详细资料和行驶轨迹。
5
天刚麻麻亮,陆文涛和小裴匆匆离开了派出所,去寻找路风车主赵奎民。
当他们在海鲜市场找到赵奎民时,赵奎民刚刚起床,半光着肥圆的身子正站在门店里面的水池边刷着牙,满嘴的泡沫,肩膀上搭一条毛巾。
对于警察突然上门来找自己,赵奎民显得镇定。
“什么?那个孩子丢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有儿子,两个,我不喜欢女儿的,我媳妇如果再生,我希望还是儿子,女儿养得再好,以后也是别人家的人。”
陆文涛问:“你昨天中午有没有经过元茂广场?”
“别提了。”赵奎民甩着漱水缸子,“我那个败家娘儿们要去轻工市场,不正好经过那里嘛,我让她自己骑车去,她不愿意,非得让我开车送她。
结果半路上,晕车吐得不像个人样,到元茂广场时,车里已经装了三个塑料袋,那味熏得我实在是受不了,在路过一个垃圾桶时,我将车靠边上,劝她赶紧处理了。”
他说完,盯着陆文涛,“我碍着谁了,你们找到我?”
“别激动,就是走访一下。”陆文涛将他肩膀上快要落下去的毛巾往上搭,“打扰了,你继续忙,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回到队里,小裴对陆文涛说:“陆队,我感觉这姓赵的没有说谎。”
陆文涛蹙着眉头,抽起了烟,“这条线索算是断了,下一步……”
6
陆文涛一路小跑着给小裴打电话,“银行刚才打电话过来,说韩坤的账号有了一笔五万块钱的资金流入。
在回马腾湾的路上,小裴说:“原来韩坤和他的父母真的有参与?现在回想起韩坤父母在派出所口口声声地说田宁蒙冤枉时的样子,还真是觉得可笑。
韩小贝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孙女,他们怎么忍心做出这样的事情?”
“田宁蒙是掉到狼窝了,就算离了婚,还是不得安宁。”
到了马腾湾派出所,刚进门就有人对陆文涛说:“旱鸭子嘴硬,死活不招,看你们的了。”
陆文涛将外套一脱,往沙发上一掷,撸起袖子就走向审讯室。
他进去,因为速度过快,带进来一阵风。韩坤低着的头,抬了起来,拧着脖子看了一眼陆文涛,又看向别处。
“不承认是吗?等一下你爸妈就过来了……”
陆文涛的话还没有说完,韩坤就叫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想干什么?这跟我爸妈有什么关系,你们要是想搞我,就冲着我来,不要动我爸妈。”
“那你就老老实实地交待你的问题。”
韩坤安静下来,吹了一口浊气,“没错,是我联系的,但我是被逼的。”
“谁逼你?”
“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姓田的女人。我们家弟兄两个,我弟弟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有一个不错的工作,但一离婚,进了监狱不说,所有的家产还被那个女人搞走了。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做得那么绝,我儿子生病,我也不用四处凑钱给我儿子看病了。一切都是她造成的,她活该。她女儿是在为她抵债。”陆坤说完,咬着牙,眼睛像是在喷着火。
“你弟弟为什么进监狱你不知道吗?反倒怪起别人来了。他的家产,不是田宁蒙拐走了,那是人家拿回属于自己的财产。”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剩下吧,太狠了,这女人。”
“那是他们自己协议达成的,你还真管不着。你还是老实交待你自己的情况。说!
韩坤不屑地说,“听说的呗,我就让我爸妈去把韩小贝带回来。”
“他们就答应了?”
“一开始肯定是有点不情愿了,再怎么说,那也是我弟的孩子,但韩小贝当然没有他们的孙子重要了。”
“你和卖家怎么联系上的?把你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一遍。”
韩坤居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要什么计划哟,我把那孩子照片发到那个什么龙的微信上,让他守在附近看准时机动手呗。”
“孩子被绑到哪里去?”
韩坤的脸色僵了一下,身体坐正了,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好像是一所刚建成的医院。”
7
“小贝,小贝,你在里面吗?”
出人意料,那里竟传来小贝的声音,“妈妈——”
这微弱的声音,如一强心剂注入了三个人的心里。
那种惊喜,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梁轶和陆文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睛里都渗着泪花。田宁蒙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她颤颤巍巍地说了句,“宝贝,妈妈终于找你了——”说完,倒在了地上。
这几天,她耗尽了太多的精力,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8
一场噩梦终束结束了。
田宁蒙在微博上对所有关注这起案件的好心人表示感谢。
漫漫长夜过后,晨曦如约而至。
陆文涛、小裴、田宁蒙、小贝和梁轶乘坐在同一辆车上,朝扬城的方向驶去。
小贝一直在田宁蒙的怀里熟睡着。
田宁蒙低头亲吻着她娇嫩的小脸蛋,暗暗发誓:宝贝,妈妈再也不会把她弄丢了。同时,她觉得自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回到亲人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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