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与红楼梦》纪录片每集前面都注明“依据程乙本《红楼梦》”。而程乙本《红楼梦》是一部对曹雪芹原著《石头记》的阉割、篡改本。依据阉割、篡改本研读曹雪芹著作,难免隔靴搔痒,甚至完全误解。这种误解在对《芙蓉女儿诔》进行评论时,尤为突出。

《曹雪芹与红楼梦》纪录片共有六集,其中一集重点评论《芙蓉女儿诔》,竟有四位专家参与。但是笔者看后,有些明显的问题不能不指出。

一、《芙蓉女儿诔》充满了宝玉对已故情人的怀念

《芙蓉女儿诔》从小说角度看,诔的是晴雯。宝玉与晴雯之间是主奴关系,《芙蓉女儿诔》所表达的感情,却并非只停留在对一位女奴的同情上,而是充满对一位已故情人的怀念。下面举例说明:

1、诔文中有“镜分鸾别”之语:“镜分”只能比喻夫妻分离,却不能用来比喻主奴别离。“鸾别”同样如此:鸾凤失偶,才会悲鸣至死。反映的是恋人间的情爱,而不是主奴之间的亲近。

2、“楼空鳷鹊”二句典故:搭成鹊桥,是为在七七之夜使牛郎织女相会。此典仅用于夫妻之间,使相隔两地的夫妻重聚。

3、“带断鸳鸯”二句典故:指夫妻关系被割断。

4、“共穴之盟”和“同灰之诮”:“共穴”、“同灰”都是指夫妻或恋人之间的盟誓。

5、“汝南血泪”及“梓泽余哀”都是指丈夫与宠妾之间的恩爱。

6、“忍捐弃余于尘埃耶?”、“冀联辔而携归耶?”都是表现了情人之间生死相随的情感。

从上面诸多实例可以看出:诔文中所抒发的,不是主人对所亲近的女奴的感情,而是一个男人对妻子或恋人的依恋、生死离别的哀怨与悲愤,以及对再次重逢的期待。正是基于这点,在第七十九回当宝玉说道:莫若说“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时,庚辰本有夹批曰:

如此我亦谓妥极,但试问当面用尔我字样,究竟不知为谁之谶,一笑一叹。一篇诔文,总因此二句而有。又当知虽诔晴雯,而又实诔黛玉也,奇幻至此。若必因诔晴雯,则呆之至矣。

此批语明确指出:该诔文“实诔黛玉”。并说:如果认定就是诔晴雯,“则呆之至矣”。

在此处靖藏本亦有眉批曰:

观此知虽诔晴雯,实诔黛玉也。试观“证前缘”回,黛玉逝后诸文便知。

此批再一次证明:该诔文是“实诔黛玉”。

《石头记》中接着写道:“黛玉听了,忡然变色。”此处庚辰本有夹批曰:

慧心人可为一哭。观此句,便知诔文实不为晴雯所作也。

此批干脆明确:该诔文“实不为晴雯所作”。

二、既非诔晴雯,又非诔黛玉

从前面部分的论证可以看出,这篇诔文的内容,与所诔对象之间,存在明显的矛盾:表面看来是在诔晴雯,而诔文中流露出的感情则是对恋人或妻子的哀悼。因此说,这篇诔文的名(诔晴雯)与实(诔黛玉)不相符。但如果说这篇诔文所诔的就是黛玉,从小说的交待来看,亦不接榫。例如:诔文中说芙蓉女儿“其先之乡籍姓氏,湮没而莫能考者久矣”。林黛玉姓林,是贾母的外孙女,父名林如海,母名贾敏,怎能说“湮没而莫能考者久矣”?又如诔文中说:“玉得于衾枕栉沐之间”也与黛玉不符。宝、黛是表兄妹的关系,一个住怡红院,一个住潇湘馆,黛玉如何为宝玉铺床叠被,服侍梳洗?所以不能说,芙蓉女儿就是指黛玉。

如果进一步研究诔文,便会发现:此诔文既非诔小说中之晴雯,又非诔小说中的黛玉。显然,所诔之人,是超越了此二人之外的另一人。

1、芙蓉女儿的性格:诔文中说“姐妹悉慕英娴,妪媪咸仰惠德”。就是说,此女儿性情娴雅,品德贤惠。这种性格更象“温柔和顺”的宝钗、袭人,而不像“风流灵巧招人怨”的黛玉、晴雯。

2、鹰鸷、鸠鸩、茞兰、薋葹之喻的含意:这些是屈原在《离骚》中曾用过的比喻。鹰鸷、茞兰用以比喻贤人,鸠鸩,薋葹用以比喻恶人。屈原用这些比喻表达自己的政治理想,与男女之情无关。作者诔芙蓉女儿时,大量用《离骚》中的词汇和比喻,是有意引导读者将芙蓉女儿之死,与政治勾挂,决非单纯的闺阁之因、儿女之情。

3、“高标见嫉”一典的含意:此典故写的是贾谊因高洁不群而遭嫉被贬,用以比喻芙蓉女儿,说明芙蓉女儿遭到嫉恨,并非性格上的原因,而是政治上的原因。

4、“羽野”典故的含意:此典故是写鲧盗用“息壤”,以解除洪水带给人民的痛苦,为此他才遭难于羽山之野。诔文借用此典,是为了说明芙蓉女儿之惨死,其根本原因在于:她似鲧那样,为解除人民之苦,得罪了“天帝”。

5、“委金钿于草莽,拾翠【】(勹+盍)于尘埃”的含意:这两句诔文包含两个内容:一是芙蓉女儿佩带着“金钿”、“翠【】(勹+盍)”。二是这些首饰“委弃”于“草莽”,失落于“尘埃”。这与晴雯、黛玉的情况均不相符。

6、“抑箕尾之光”典故的含意:人们往往以“骑箕尾”比喻重臣之死。此典故比喻芙蓉女儿在社稷中的地位之高、作用之大,死后可以“骑箕尾”以傲游。作者在诔文中用此典,正说明芙蓉女儿绝非常人。

7、自“天何如是之苍苍兮”开始的一大段骚体歌词,颂扬的是谁呢?读者须知,天上的社会,是人间社会在人们的头脑中加以想象后,生发出来的。诔文中的这一大段对芙蓉女儿的颂赞,将她描绘成能够驾玉龙、乘瑶象,遨游于天宇之神,此人在人间就绝不会仅仅是似晴雯这样的丫鬟,或似黛玉这样的小姐。反之,如果芙蓉女儿能在天上驾龙驭凤,那么她到了人间,定是位能够驾龙车,驭凤辇的人物。

由上面的例子可以说明,《芙蓉女儿诔》既非诔晴雯,又非诔黛玉——所诔之人,原非小说中的人物,而是历史上的真实人物--可歌可泣的竺香玉皇后(即红玉)。

三、《芙蓉女儿诔》实为诔红玉(进宫后改名曹香玉)

从前面对《芙蓉女儿诔》的分析看,诔文既似诔晴雯,又似诔黛玉;既非诔晴雯,又非诔黛玉。那么,作者洒泪泣血、所歌所颂之人,究竟是何人呢?——曾做雍正的皇后,乾隆的皇太后的红玉,当时的所用名“曹香玉”。

曹香玉(因姓竺,我们的论著中多称她为竺香玉)是曹家用银子买来的小戏子,她曾做过曹雪芹的丫鬟。此人生的袅娜多姿,聪明灵巧,恰似书中的晴雯;红玉自九岁开始做曹雪芹的伴读,并与之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情深意洽,与作者之间的关系,正似小说中宝玉与黛玉之间的恋人关系;竺香玉进宫后,曾做过皇后,死后以皇太后身份大办了丧仪。这种情况反映到诔文中,便是芙蓉女儿在天国所受到的非比寻常的待遇——驾玉龙、乘瑶象;月亮为她照明,雷神为她助威;危星和虚星做他的侍卫,箕星和尾星做她的随从。她佩戴用香花串成的佩带,她戴着用明月镂成的耳坠。她的莲灯中点燃着兰花香脂,她的酒杯中注满了琼浆玉液。神仙赶来为她奏乐,百兽群集为她起舞。……在人们的头脑中,天国的生活往往是人间生活的再现和升华。天上的神上神,所喻指的恰是人间的人上人——即竺香玉皇后。

(紫军、霍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