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献祭》,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一觉醒来,发现我的脸是别人的】
我醒来时,白色天花板直晃晃地映入眼帘。刺鼻的药水味和消毒味萦绕不散。
我的思绪漂浮渺远,脑袋像被火车碾过一样炸裂般疼;右边手脚裹着厚重的石膏,被小心地放置着。
发现我睁眼,我妈就扑过来抱着我又哭又笑地叫医生。
「我怎么了?」开口才发现我声音沙哑,喉咙里被撕扯一样疼。「妈…你别哭…」
我爸站在我妈旁边半搂着她。平时出现在各种重大场合都处变不惊的政界要员,此刻正极力克制情绪说:「醒了就好。」
我对所处时间和场景毫无记忆,一片空白。也看不懂他们激动的反应,迷茫地自言自语,「我不就是……睡了一觉吗?」
四肢像生锈一样钝,我艰难起身,缓缓四处张望,试图找回真实存在的确切感。
当我视线不经意瞥过暗黑反光的电视屏幕,看到里面映射着一个头裹纱布的陌生女人,她和我相同表情——震惊到瞳孔放大,张嘴失声流泪,最后尖叫崩溃。
那不是我的脸!
为什么镜像中我看到的自己,不是我自己的脸?
「这是谁!?」
「我不认识她?!这是谁!?」
「我的脸呢?!我的脸呢…」
我惊慌失措,害怕地大吼,癫狂地抓住我爸妈反复询问,像是洪流中抓不住浮木的溺水者。
我明明只是睡了一觉,为什么我一觉醒来,我的脸却变成了别人的样子了?
我爸脸上全是不忍不愿看我,我妈埋在他肩上哭得更厉害。
而关于我的脸,他们都没有回答我。
【我失忆了】
我的情绪反应过于激烈,最终叫来医生打完镇静剂才好一些。没过一会儿我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我没有闹了。但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整天不说话,望着窗外发呆。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更糟糕的事——
我根本记不起自己住院的前因后果,甚至过去快一年半的记忆。
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我 24 岁生日的头一天晚上,我约了闺蜜一起去蹦迪喝酒,那天凌晨三点我才回家睡觉。
但一觉醒来,我 25 岁,浑身是伤地躺在医院,更可怕的是,我拥有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时间一个大跨步,将我狠狠甩在身后。我的人生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块留白,这让我怅然若失。
这像一个久久不醒的噩梦,可它照进了现实。
我甚至怀疑我还是不是我…
医生说我是选择性失忆,算是心理上的一种保护机制。
「她之前是不是遭遇过什么挫折或者重大伤害?」
我妈在我身后哭着,从我醒来她就没停止过哭。
「她之前因为一个人…」
我还没来得及诧异,她就被我爸强势打断。
「没有!她出事前都挺好的。」我爸给了她一个制止的眼神。
「…爸?」我对他们的秘而不宣有些恼怒。
我爸没理我,我妈也没再开口,却哭得更凶了。
医生不疑有他,「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我们给她做了 CT 也没发现里面有淤血或者其他问题。所以也没必要太担心。」
「那记忆能恢复吗?」我小心问道。
我潜意识觉得,我爸妈不愿提起的这一年半,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这个说不准,也许某天突然就想起了,也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我有些失落,心里像有个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面灌,空洞寒冷。
我总感觉自己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初遇徐南,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头部的伤口好得有些慢,伤筋动骨一百天,骨伤没好再加上我情绪不稳定,医生建议我继续住院。
住院期间,我妈偶尔会用轮椅推我出去晒太阳。
遇见徐南那天,我正坐轮椅上在医院花园里晒太阳,兴致不高地看着人群。
头上的纱布早上刚换过。更换时我不小心从电视屏幕里看到了那张脸,我又因此大闹了一场,头部伤口因此再度裂开,新鲜的血又把纱布浸透了。
还在早春,花园里开的花很少。离我半米远的地方有一朵白花,微风一吹就摇曳生姿。
我想去碰碰它,手脚不方便的我根本不能推动轮椅。我妈又因为忘了拿手机返回病房了。
正当我为难时,有人将我推到目标处。
「它是不是开得很热烈?」他蹲在我身边,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指着那朵花。
他的声音像山间清泉,泠泠作响。我迟疑地看着他,点头。
他穿着西装革履,带着一副金属框眼镜,整个人在阳光下看起来斯文矜贵。
我慌忙收回目光,试图减缓莫名其妙加速的心跳。空气中萦绕的木调香水味还在若有似无的勾引。
「现在还是早春,温度还没完全起来。你应该搭个毯子的。」他站了起来,并没有看我,但在关心我。
「我妈妈上去拿毯子了。」我小声回答。
「那就好。」他站在我旁边没再做什么,也不说话。
这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你很喜欢白烛葵吗?」他再次开口打破沉默,同时将那朵花摘给我。「挺适合你的。」他蹲在我旁边,眸子清澈温柔,带着笑意。
我愣愣地点点头。
「那你摸摸它。」他对我笑,温柔得像水墨晕染的花。
我僵硬地去摸花瓣,仿佛触电一般,浑身酥酥麻麻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的伤口好像都不疼了。
「徐南,走,开会了。」
他应了一声,起身离开前对我说,「祝你早日康复。」然后就大步流星地走开了。
我目光追随他的身影,看着他从阳光下消失在楼里。
【我妈对徐南的偏见】
我没想到第二天我又见到了徐南。那天下午医生刚给我把沾满干涸血液的纱布换完后,我妈打算陪我去楼下花园逛一圈。
等电梯时,徐南和朋友一起走了过来,谈笑风生的样子很有魅力。
他一眼就认出了我,他停下脚步同我礼貌寒暄。
「是你呀?最近好些了吗?」
他今天穿着休闲,一件灰色薄线衣搭配直筒牛仔,看起来阳光又有活力。
「好多了,谢谢。」
他的在意让我很开心,我妈却脸色很怪,试图推动轮椅让我远离徐南。
「晚晚,我好像忘了给你拿毯子。你和妈妈回一下病房好不好?」
「可是你刚刚还说这个天气不需要毯子…」她自相矛盾的借口让我觉得低劣,我直接恼怒地反驳。
一旁的徐南却笑着安抚我,「现在还没彻底回暖,出门搭一条毯子是对的,免得受凉。」
与此同时,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徐南和朋友一起走进电梯并同我笑着说再见。
「再见。」电梯门关上之后,我妈便推着我掉头往病房走。
我对她刚刚莫名其妙的行为感到不满,一个人沉默地生着闷气。
走了一半,她试探问我,「晚晚,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啊?」
「上次花园见过。」
「他有没有和你乱说什么?」我的回答好像让她很不安,瞬间停下脚步急切地问我。
我被她搞得更恼火了,更加觉得她刚刚就是刻意不让我和徐南相处。
于是我生气反问她:「他能和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什么?」
察觉到我情绪开始走火,她讪讪地咧了咧嘴,「我没其他意思……就是觉得…他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偏见。」我瞪了她一眼,转头不再看她,「他什么都没和我说,你放心吧!」
我的过激反应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我也是担心你…晚晚…」
听声音她好像有点难过。但我气还没消,没打算回她话。
回病房后我就托词累了,我妈把我扶上床后,我就躺下闭眼,主动切断和她的沟通桥梁。
迷迷糊糊地,竟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徐南。他双眼都笑弯了,温柔地喊我「晚晚」。
【晚晚,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
之后,我总梦到徐南。但都是一些细碎的片段,无法凑成一个整体。
我的潜意识里,总觉得徐南是一个关键。
「你又来找我吗?晚晚。」徐南看到我时已不惊讶。
他是这个医院的董事之一,自我遇见他以来,他几乎每个午后都会在住院部花园里坐一会儿,我发现这个规律后总是去和他「巧遇」。
既想在他身上一探究竟,又有情动的私心。
「嗯…」我点头,然后不死心问他,「你知道我的脸的事吗?」
他笑得温柔,宠溺地望着我摇头,「晚晚,我不知道。」
我失落地低头看地面,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
「不过我知道关于你脸其他的事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笑意。
「什么事?」
「它总让我心跳加快这件事。」
世界突然静止无声,我突然不能思考…眼里心里只有徐南那张脸。
出院当天徐南带着几本书来病房找我,还顺带送了我《魂断蓝桥》和《蒂凡尼的早餐》的蓝光 DVD。
我接过他的礼物,因为是他送的,我很开心地接受了。
我妈在一旁帮我收拾行李,看见徐南的示好脸色仍旧不太好,但竟然也没刻意阻止。
出院后我开始在家看书、看电影,甚至报了一个油画班。
有空我就会主动去找徐南,他对我的日常生活安排很满意。
「好乖。」他轻抚我的脸,声音温柔,满脸如愿的欣慰。
他的眼神里满是留恋,眸子里的宠溺快要漫溢出来。
给徐南表白是在 4 月 1 日,我给自己挑了一个进退得当的时机。
当天我等他下班和他一起吃了饭,选择了一个私人影院去看他喜欢的《迷魂记》。
一切都很顺利。
当听到我的告白时,他明显一怔,却又马上抱住我,轻吻了我额头。
他看着我,好看的眼睛里全是无法掩藏的爱意,排山倒海般的汹涌。
我爱他那双随时都满含深情的眼睛,爱到无法自拔。
可那天晚上,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同时还流露出了类似于思念的东西。一时间不安的情绪悄无声息地萦绕在我心头。
可当时他抱着我吻我,幸福的感觉让我快乐得像踩在云端,轻飘飘地落不了地。
此情此景,这份不安被我轻易忽略了。
【不能随便进入的房间】
知道我和徐南交往后,我爸大发雷霆,当即甩了我一巴掌,要求我立马和他分手。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我为了爱情据理力争毫不退让。
他想把我打清醒,我妈在一旁实在看不过去了,阻止我爸哭着说:「由她去吧,由她去吧……」她满脸无奈,哭得声嘶力竭。
「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爸甩开了我妈的手,坐在沙发上深深叹了口气。
我妈在哭,我也在哭。
我不懂,我得到一份真正的爱情怎么就惹怒了他们。
这事在一家人的沉默中不了了之,他们算是默认了我和徐南的交往。
好在我和徐南交往以来感情一直很好。但有一件事是他的逆鳞。
他家里有间上密码锁的客房,我不能进去,甚至都不能对这个房间好奇。
我第一次去他家时就问他房间为什么上锁,当时他神色闪躲,说话吞吞吐吐,刻意地岔开了话题。
我虽然很怀疑,但因为刚交往,不想让他觉得我无理取闹而不了了之。
交往快一年,我在某次欢好后又问起了那个房间,他没理我。坐在我身边沉默了一会儿,他直接起身下床,让我先睡,一个人去影音室看起了电影。
这让我火冒三丈,出房间质问他,「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是我不能看的?徐南,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没理我,继续若无其事看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播放着《魂断蓝桥》,那部看了快八百遍的电影。
我从来没告诉他,我真的很讨厌这种腔调和表演做作而浮夸的老电影!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而视若珍宝,反复观看。
我气愤地关掉了电视,「你回答我!我现在是还不如一部看了几百遍的破电影吗?」
那是我第一次在徐南脸上看到狠戾之色。他直勾勾地看着我,冷笑了一声,「我是不是给你脸了?现在,要么闭嘴要么滚。」
我们第一次吵架,我彻底落败,深夜摔门而出。徐南住的别墅区在半山腰上,我一个人沿着冷清的山路走,盼着徐南来找我。可是我一个人走了快一个小时,他也没来找我。
那也是第一次让我觉得:徐南其实没有那么爱我。
我和徐南冷战了将近半个月,他不主动联系我,也不找我。
我觉得,哪怕我就地消失对他来说也不痛不痒。这个认知让我很难过,他不爱我这个想法幽灵一般在我心里飘来飘去。
我想让自己争口气,希望通过冷落徐南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来找我道歉。
然而半个月过去,我什么都没有等到。
最终还是我先示弱,主动去医院找他。
「我以后再也不好奇那个房间了。对不起徐南,我不该这么咄咄逼人。」
我太爱徐南了,我把姿态几乎放到尘埃里。
他看我憔悴无神的模样,终究是不忍心,起身走过来抱住我,哄道,「真是个乖孩子。」
我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木调香水味,眼眶发热。
「晚晚,我爱你。」
我的眼泪又决堤了。
不管怎样,他说他爱我。
他爱我就够了。
我紧紧将他抱住,闷声道,「我也爱你,徐南。我不能没有你。」
【奇怪的夫妻】
那天晚上我和徐南一起回他市中心公寓。停完车等电梯上楼时徐南却被人叫住了。
我同他一起回头,看到一对中年夫妻急切地快跑了过来。
徐南看清来人,神色凝重,但很快恢复正常。他对我轻声叮嘱,「你先在这边等我一下,我很快就过来。」
说完他就向那对夫妻走过去,几人最终停在不远处交谈。
「你妈…」男人气喘吁吁,「你阿姨说,她上周逛超市看到晚晚同你一起。」
我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口中的那个「晚晚」,应该不是我。
徐南听完垂眸,嘴唇紧闭,没说话,脸色不是很好。
那男人看徐南反应可能知道自己唐突了,又立马改口,「我一直说她看错了,她偏不承认,非叫我来找你看看。」他轻叹,神色落寞,「哎,人都死了两年了…怎么会看到她。」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三人都表情难过。徐南表情悲恸,了无生气的悲恸。
「是我们唐突了,徐南啊,最近还好吗?」男人再次开口寒暄。女人在旁边一直默不吭声。
「我很好,叔叔。」
那个女人不经意间发现了在电梯口旁观的我。她神色惊喜,动作慌乱地碰了碰男人,「老公,你看。」
男人在她示意下转头,却在看到我时一脸震惊,嘴巴一张一合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徐南你…」男人语气带着惊讶和愤怒。
徐南的脸隐没在阴影里,没说一句话,身体却在轻微颤抖。
「晚晚已经死了。」他深深叹气,懊恼又无力的情绪到了顶。
「徐南,你应该重新生活的,不该还…」男人没再说下去,反倒是旁边的女人先哭了起来。
女人问徐南能不能来和我说几句话,徐南果断拒绝了。
「叔叔阿姨,她不是晚晚。一切我自有分寸。」
那两人看着徐南,一时无话。
长久沉默后,那两人也没再强求。男人离开前无声地拍了拍徐南的肩,回到停车位,驾车离开。
待人走后,徐南走回我身边。
「那两人是谁?」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思绪像是飘到了另一个世界。
见他状态不是很好,我也没再多问。只把这事当成一个不重要的小插曲。
之后两天我总觉得有人跟踪我。
直到在某次油画课下课的路上,我被停车场那个女人拦住。
我不明所以但见她没恶意,便礼貌问道,「阿姨,请问你有事吗?」
她直勾勾地看着我那张脸半天没缓过神。
「小姑娘,你…天生就长这样吗?」
我觉得有被冒犯到,不满地皱眉回怼,「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立马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我只是…看到你想到了我女儿…」她神情低落,声音也越来越低。
我想到了他们那晚的对话,脱口而出,「她也叫晚晚?」
她点了点头,「小姑娘你也喜欢画画吗?是专修油画的吗?」
她多半从培训班就开始跟着我了。我以为她也是思女心切,就没怪她,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你和徐南…?」
「他是我男朋友。」
「你们很恩爱?」
我再次觉得被冒犯,有点恼羞成怒,「我们打算结婚了!」
她看我神色不好,便讪讪开口,「我女儿和你一样,她也喜欢画画,生前也经常来这间画室。」
我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莫名其妙想到了那间屋子。
我很想问她,你女儿是不是喜欢看书看电影,电影是不是最爱《魂断蓝桥》和《蒂凡尼早餐》?
我没问。
我根本不敢问。
之前被我忽略的不安,幽灵一般又出现了。
【众人闭口不谈的真相】
晚上回家我再次逼问我爸妈关于这张脸的真相,以及那被忘掉的一年半所发生的事情。
可他俩神色躲闪,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你们是不是都在骗我?!」我情绪激动,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大声质问。
我妈被我突然的激动吓得颤抖,还是小心翼翼过来问我,「怎么了晚晚,和徐南吵架了吗?徐南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捂脸哭着不回答,整个人被不安笼罩,情绪完全崩溃。
我妈见我不回答,懊恼地念叨,「我就知道,就知道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反复碎碎念中,她又开始哭了起来。
我爸眉头紧皱在一旁叹气,「我当时就同你们说过!」却再无下文。
一家人哭的哭,沉默的沉默,氛围低沉压抑。
他们不知道,那些他们不打算告诉我的真相已经开始慢慢浸入我的生活,试图捣碎我的幸福。
「爸、妈,我到底忘了什么?你们告诉我啊…」我哭着求他们。
我爸一脸严肃,语气坚硬,「你什么都没忘!」
「是啊,晚晚,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了?」
他们完全选择避而不谈,把我当傻子一样瞒着。可是徐南的那间屋子、那对夫妻、那个叫晚晚的女人…每一个都让我如履薄冰。
「骗子!」
说完我冲出了门去找徐南。
徐南开门看见我时一愣,「不是说不过来了吗?发生什么事了?眼睛这么红。」
我所有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抱着他又开始哭了起来,「徐南,我想不起来了,我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轻拍着我的背,小声哄道,「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晚晚。」
他的声音好温柔,让我的情绪瞬间平复了好多。他把我牵进房里,为我倒了杯热水,蹲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眼里全是纵容和宠溺。
「好了,晚晚,不哭了。都成小花猫了。」说完刮了一下我鼻子。
他好久没有像这样哄着我了,我一时幸福又委屈,又哭又笑的…
「徐南,那天找你的那两个人…」我犹疑不定,不知道怎么开口说。
他神色瞬间一冷,「他们来找你了?」
我被他的气势震到,老实交代,「就那个…阿姨今天来问了我好多奇怪的问题…」
「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没说…」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热水出神。
徐南揉了揉我脑袋,轻拍两下,「乖孩子。」
「你认识他们女儿吗?」
「嗯?」
「…那个同样叫晚晚的女孩子…」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同样叫「晚晚」的女孩子在我们的感情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认识。」
我心凉了一半。
「她是我之前的朋友,后来出车祸死了。」徐南站了起来,去冰箱拿水,声音毫无起伏。
「那你能让我进一下那个房间吗?」我趁机再次提出进房间的要求。
徐南转身看着我,「晚晚,我说了。有些事不该你知道就不要好奇。」
我好不容易收回去的眼泪又涌上了眼眶。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徐南。」我惴惴不安,每个人对我都好像在刻意隐瞒。
他又走过来抱着我,「我怎么可能骗你呢,晚晚。我爱你啊。」
他讲的好深情,和上一秒的他判若两人。
【姑娘,你赶紧离开徐南,他疯了!】
我和徐南决定领证的前一天,那个妇人又找上了我。
「小姑娘,你听我说,我不会害你的。」她拉着我的手,颤颤巍巍地说,「姑娘,你赶紧离开徐南,他疯了!他疯了啊!」
我对她的行为完全恼羞成怒,狠狠甩开了她疾步离开。
「你知不知道你那张脸是徐南让人给你做出来的!?」她却不死心,在背后大喊。
我停驻了脚步,转身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我,逼得我近乎窒息。
「晚晚是我女儿。她是在和徐南领证前一天出事的。」
「你那张脸和我女儿殷晚一模一样。所以我当时看见才这么震惊。」
像是放电影一般,我想到告白那天徐南对我说,「晚晚,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我以为…是两情相悦修成正果的感叹,没想到却是计划顺利的喜悦。
「你现在的一切爱好是你真的喜欢的吗?」
我被问到哑口无言。
我喜欢吗?
我不喜欢。
我做这些,只是因为徐南喜欢。
他说:「晚晚,你这张脸就应该喜欢这些…」
看我没有回答她,她自说自话,「徐南这个疯子。人都死了两三年了…」
然后她埋头痛哭,不知道是因为丧女的悲痛还是徐南的癫狂,或者是两者都有。
一个恐怖的想法冒了出来:我…被徐南打造成一个人的替代品了?
【结婚前夜的秘密】
那天晚上我又去了徐南家。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进那个房间探个究竟。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的脸、我突然丢失的记忆、那对奇怪的夫妻、我爸妈和徐南的隐瞒……都能在这个房间里找到答案。
我找了个理由将徐南支了出去。我走到那间房间前,自我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摁亮了门锁。在输入密码时,极不情愿地输入了殷晚的生日数字。
叮铃一声,门锁开了。
我最后一丝希望也落了空。
摁开灯的一瞬间,我看到的一切让我一瞬之间失去了所有——
我以为的爱人和爱情、我的清白过往、以及我这张本不属于我的脸。
在摁开灯那一刻,我看到满屋子贴满了徐南和我的照片。有亲密相拥、亲吻的情侣日常照,也有相互视角偷拍的照片,甚至还有婚纱照…不管哪一种,他们都笑得很甜蜜。
但照片里的所有场景,都不是我和徐南所经历过的。
房间没有窗户,在进门左手边有个案桌。我在上面看到了徐南修正我脸部的草稿原件。原件下放着一张我拆纱布那天的照片,背后写着「完美的艺术品」。
毫无头绪的诡异感瞬间浸透我。我手脚冰冷,开始冒冷汗。
我鼓足勇气忐忑走近那些照片。看到照片上面的日期全是我整容之前的……
有什么东西正在崩陷,我牙齿都在打冷颤。
潜意识叫我赶紧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踉跄后退,回头却发现徐南阴沉沉地站在门口看着我。
「这张脸用得还习惯吗?」他一步一步向我逼近,我害怕得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被他逼到墙角。
他捏住我的下颌骨,神色阴冷打量着我那张脸,却用无比温柔的声音对我说,「晚晚,回答我。」
我吓哭了,慌张地摇头不敢说一句话。
他看着我掉落在他虎口的眼泪,笑了,「不习惯吗?那就还给我吧。」然后我看到他顺手从案桌上拿起一把刀在我脸上比划。
我吓得尖叫,「不要…不要…求求你,徐南…不要!」
他将我堵在墙角,对我的求饶置若罔闻。他手拿着刀缓慢地轻轻地在我游走。那副金属框眼镜因为背光遮住了他眼神,我看不清。
「你知不知道,我和晚晚第二天就要结婚了。她已经怀孕三周了,就因为你,苏晚,就因为你!你让我失去了爱人和一个家!」他越发逼近我,神色严肃没有感情,那双眼睛透着冷光。
被遗忘的记忆像是突然爆开的礼花纸屑,纷纷飘扬。
我想起了一切,我丢失的那一年半的所有记忆。
我是个杀人犯。
徐南拿着刀在我脸上轻划,声音轻柔,「再完美的复制品终究还是替代不了原件。你不是她,你永远不及她万分之一。」
然后他毫不留情地用力划开了我的皮肤,清晰的疼痛和血液温热的触感混杂在一起,我惊声尖叫,哭着嘶吼。
「我错了,徐南…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徐南。」
「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我只是因为太爱你了啊徐南。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我歇斯底里地质问他,「你眼里只有殷晚那个女人,她有什么好?明明都叫一个名字,她凭什么!?」提到殷晚,我语气不自觉变得恶毒起来。为什么都叫晚晚,她却得到那么多爱,我却一无所有?
「你那是爱吗,苏晚?!你就是个变态,你毁了我的一切。」徐南咬牙切齿,又在我脸上划了一刀。却又在下一秒温和平静地宽慰我,像个慈悲的神父。「乖孩子,没关系。这张脸本来就不是你的……不是自己的东西,总归是不长久的。」
时间在他的钳制中流逝,我哭得快没有力气。
在他一一数落我罪行的同时,我脸上的划痕也越来越多。
最终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情绪,我直接晕厥了过去。
【真相】
1、
我叫苏晚。我爸爸是政府要员,妈妈是书香世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不管喜不喜欢只要我想要的东西,就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除了徐南。
我是在 24 岁生日前夜对徐南一见钟情。
多方打探后,我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叫殷晚。短暂失落后,极度的占有欲和胜负欲驱使下,我主动去追求他,无所不用其极。最终却只得到了他明确的拒绝。
我懊恼一定是我脸不好看的同时,开始了偷窥和跟踪。
我开始忌恨殷晚,并且自我代入被他深爱的角色,想象他像爱殷晚一样地爱着我。
他们亲吻,他们拥抱甚至更多亲密接触……如同我同他亲吻、拥抱甚至欢爱……
我总在想,我为什么不是殷晚?我为什么没有殷晚那样一张好看的脸?
他叫「晚晚」的声音那么好听,为什么他叫的从来都是殷晚而不是我。
我每天跟踪见证着他们的甜蜜和幸福。每天结束,我回家都崩溃痛哭着问我妈:「我为什么不是殷晚?我为什么长这样?」
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憎恨殷晚还是厌恶自己。
我每天都在崩溃,同时每天在变本加厉地自我代入以及尾随跟踪。我克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他甚至独占他的心情。
我太爱他,因为不能拥有,我说服自己能每天这样看着他就好。
2、
徐南和殷晚要结婚了。他们在太阳下相拥,风景做背景拍摄漂亮的婚纱照。两人笑得满脸幸福,我心如刀割。
无法拥有爱情的我开始自我摧残。因为只有生理上深刻清晰的痛觉才能让我稍微清醒一点,不再像个疯子一样陷入自我感动的癫狂爱恋里。
我妈因为这件事崩溃了许多次,我爸给我预约了心理医生,以减轻我的抑郁。
我每天都在记录我对徐南的爱,可是他不知道。
他眼里只有殷晚,那个把徐南从我身边彻底抢走的女人!
婚纱照拍摄完不到一周,徐南和殷晚准备去民政局领证了。
我那么爱徐南,爱到自贱甚至可以为他死。
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我在这般悲惨壮烈地爱他,他甚至要和别人结婚!
我好恨,我恨殷晚,也恨我自己。
我妈告诉我,「求而不得是妄求。只有放下才能让自己好过。」
可是我放不下。我陷在对徐南深切到失去自我的爱里,我被冲昏了头。
都怪殷晚那个女人,她怎么不去死?
3、
他们领证前一天,徐南因为要谈合作在外地出差要凌晨才能回来。我在殷晚单位门口等她下班,一路开车尾随。
最终,在她深夜结束单身派对出酒店后,我跟了上去,并在三桥上径直朝她冲了过去。
不给她任何反应机会把她的车撞向栏杆,她的车被前后夹击没有一丝回旋余地,车前身被撞得稀烂。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甘心,加大马力把她的车撞进了河里。
我如愿地大笑,忽略了正向我驶来的大货车。我被酒驾的大货车撞了个底朝天。
我爸为了让我脱责,费尽全力弄通关系伪造了车祸现场。这场事故被判定为货车司机酒驾导致两车追尾,一车被撞进河里而结束。
好巧不巧,殷晚那天晚上在派对上也喝了酒,她也算酒驾。
我不担任何责任。
但我还是重伤住院且精神失常,一直认为自己就是殷晚。并在被安排脸部修复时拿出殷晚的照片做参考。
4、
我爸虽然心疼唯一的女儿这个下场,但好歹命是保住了。他以为只要我身体恢复顺利出院,这事就将永远翻篇,从此高枕无忧。
可是世界很公平,只要你留下作恶的蛛丝马迹,你就会被恶惩罚。
徐南一大学好友刚好在交警支队任职,他在监控记录视频销毁前拷贝了一份,以防万一。在看到徐南痛失爱人一蹶不振后,将视频给了徐南。
我爸早就打点好了一切,正愁正规途径讨回公道无门时,徐南发现了住院的我,并得知我精神失常,还闹死闹活地要把自己整成殷晚的样子。
一个新的报复计划开始有了轮廓,徐南「贴心」地为我安排整容医生,并指示主治医生在心理上对我诱导,让我顺利拥有了殷晚的脸。
手术结束后他开始主动接近我。
我爸妈当然知道他不安好心,却在找上门时被徐南用视频威胁。他说,「你们可搞清楚,这些全都是你们那宝贝女儿自己的要求。」
是啊,我以为自己是殷晚,要求自己恢复成本来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吗?
想到我的境况,他们又是一阵心酸,无法辩驳。
被迫妥协的他们眼睁睁看着徐南将我的脸换成了殷晚的脸。
5、
变故发生在拆线那天。
我看到镜中的自己是殷晚的脸,突然认出了她,觉得是她回来寻仇了,再次精神失控的我冲开人群疯跑,最终脚底打滑摔下了医院楼梯间。
脑部遭受重大撞击,造成失忆。
6、
徐南再次接近失忆的我让我爸妈心惊胆颤,最终却在徐南的一两拨千斤的威胁中再次妥协。
「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真的就爱上了她呢?」
我妈当然希望这能实现,她甚至觉得,经历的一切波折说不定能让徐南爱上我。尤其在我再次爱上徐南选择和他在一起后,她更是这般自我麻痹甚至去说服我爸。
被人拿捏把柄的男人最终只能无奈妥协。他知道,只要他反抗,他之前为我做的一切全都白费力气。但是他要求徐南,绝对不能让我知道这一切真相。
既然忘了,也许是上天一种恩赐,那就再也不要想起来。
他爱我,他也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幸福。
而徐南,终究没如他们愿。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报复我。
于是,我们谈恋爱,结婚,到最后他把一切亲手撕碎收了回去。
【全员皆输,恶有恶报】
我没死,徐南在我晕厥后报了警。
最终,徐南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有期徒刑 10 年。
我因为故意杀人罪但主动认罪,被判有期徒刑 15 年。
我爸直接被纪委带走,丢了官职。同时因为伪造证据被判 3 年,罚款 15 万。
一切尘埃落定,我一无所有。
大家都痛失所有。
徐南被带走时,我不死心地拉着他哭着问他:「我爱你,你知道我多么爱你。你爱过我吗?徐南?你有一秒爱过我吗?」
他轻轻掰开我握住他的手指,疲累地轻声道,「苏晚,我尝试过爱你,但你永远都不是她。」
我脸又裹满纱布,咸湿的眼泪浸入纱布渗进皮肤,伤口疼得无以复加。
徐南被法警带上了车,我也被铐住带上了另一辆车。
阳光正好,我们的大好人生全成了这场病态痴恋的献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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