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毕业生》,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1、

星期天早晨八点,我在陌生酒店房间醒过来,身边睡着一个陌生男孩子。

他俯趴在床,手自然地搭在我脖子上,脸侧在枕,没消完的奶膘被枕头挤得嘟了起来。

我来不及多想,急忙起身。发现衣服完好地穿在我身上,瞬间松了一口气。

对方被我的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嘟嚷着干嘛,睁眼看到我后又黏糊糊地凑了上来在我嘴角轻轻吻了一下,笑着对我说了声「早」。

或许是晨光和煦带有迷惑性,我竟然有种被温柔包裹的错觉。

还没来得及对这些陡峭的剧情做出反应,我手机铃声响了。

是黎寅。

我赶紧起身去卫生间接电话,刚接通就听到黎寅破口大骂:「白昭昭,你要不要脸?」

我有些惊诧,难道他知道我和一个小男生在酒店过夜了?

「黎寅,你发什么疯?」我佯装镇定。

还没等到对方说出缘由,就看到小男生打着哈欠走过来懒洋洋开口,「阿姨,昨晚你手机一直响,我帮你接了。」

「不用谢,阿姨。」

我特么…谢谢你祖宗十八代。

「黎寅,我们回家再说。」然后迅速挂了电话。

「你记住,昨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近乎咬牙切齿地警告他,事实上我们的确也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担心小男生当作炫耀资本乱讲罢了。

「阿姨,你打算始乱终弃吗?就这样欺骗一个纯洁少男的心?」纯洁少男此刻裸着上半身,堂而皇之地企图色诱我。

我视而不见,关上卫生间门反锁迅速冲了个澡就溜了。

我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

2、

到家时黎寅正黑着一张脸坐在客厅。

「你昨晚去哪儿了?」

「你管不着。」我对他没什么好态度,哪怕他可能真的知道我昨天晚上和一个陌生人在酒店睡了一晚。

「白昭昭,我们还没离婚呢!」他猛然站起身指着我吼道,「你特么就迫不及待去睡男人了?」

面对他的呵斥我异常平静,越过他直接坐他对面。

「黎寅,差不多得了。这两年你在老家带着那个女人招摇过市的时候,我也没管你。」他养了那个女人两年多,身边的兄弟朋友没一个不知道的,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我不和你计较这些,你也没资格和我计较我昨天晚上究竟和谁在一起。」我瞥了他一眼,凉凉开口,「我们离婚吧,我们各自落得轻松自在。」

「我不可能离婚。」

「可以啊,那你现在和那个女人断了。」

他犹豫了,神色纠结。我被他鱼和熊掌都想兼得的贪婪逗笑了。

「你既然做不到凭什么不离婚?」

「左左不想我们离婚。」

「这个时候你倒想起左左了?」我觉得讽刺,「外面养女人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你还有个家,家里还有个天天盼你来陪他的儿子?」我声音因为愤怒和不甘变得尖锐起来。

他没开口说话,多年异地分居,我们已经不能正常沟通。

我起身直接进了房间锁了门。

我从来都不是会大度地好女人,我不会包容犯错的男人,哪怕对方是黎寅。

离婚势在必行。

3、

黎寅在外面养女人的事我一直有听说,但我从未证实。

我们摇摇欲坠的不幸婚姻无需再多一个出轨佐证了。毕竟婚姻的不幸从来不是从对方出轨开始,而是潜伏在生活细枝末节处的隐患堆积。

比如某天他看到素颜的我不是像过去说我可爱,而是嫌恶地骂我黄脸婆;比如他开始以各种理由和借口不回家,有加不完的班、应酬不尽的局;比如两人越发不和谐甚至没有的夫妻生活…

这场虚有其表的婚姻在黎寅又一次应酬的晚上彻底崩塌。

他喝多了,但他竟然发短信让我去 KTV 接他。我心中存疑,片刻犹豫后决定去一探究竟。临近出门前,长了个心眼特地把自己收拾了一下,确保妆容穿搭万无一失后,我才出门。

我到时,黎寅已经醉了。他正搂着其他女人,像没有骨头一样黏在对方身上。

他那些兄弟看到我出现在包间,手中的动作都停了,面面相觑,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儿。

KTV 里伴奏毫不知情地播放着,我走上前叫了一声黎寅。

他眼神迷离、身体摇摇晃晃大着舌头,「你…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他表情闪躲,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眼神瞟到正被她搂着的年轻姑娘,她满脸得逞的表情。这场闹剧始末我猜到了七八分,但还是耐着性子,平静开口,「黎寅,和我回家。」

他有些犹豫,年轻女人委屈地拉了他衣袖,他居然就梗着脖子断断续续地挑战我的底线,「我就不回去你能怎么样?」

能怎么样?气不打一处来的我直接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黎寅,发疯也要有个分寸!」

他被我打蒙了,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他甩开那女人的手,身形不稳地起身,稳当地还了我两巴掌,「白昭昭,我给你脸了?」

他使了全力,我被扇倒在地。当我抬眼看向那个女生,她年轻的脸上全是挑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轻蔑。

十多年的婚姻崩塌不过一瞬间的事。

那天晚上我强忍住没哭,在众人的惊诧看热闹的眼神中站了起来,强撑着自己被震惊和绝望搅得几近坍塌的身体,咬牙走出了包间。

离开这场闹剧现场时,我留了一句,「黎寅,酒醒了就回家。」

直到上车,我才真的哭了出来。

这场婚姻早就步入不幸,但当不幸真的具象化在我面前时,光是面对我就觉得力气被瞬间抽空,几乎不能呼吸。

黎寅刚刚打我了。

这个人,从青葱少年时开始追求我,纯粹又坚定地追了我十年,甚至因为害怕失去,交往不到半年就迫不及待要和我步入婚姻…

但现在,所有美好都在那两巴掌中堙灭成灰。

曾经的他多好,现在的他就有多可恨。

4、

当天晚上黎寅没回家。之后的半个月他都没回家。

儿子左左回老家都是他父母来接的。

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上班、接送儿子上学,同时准备副教授岗位资质审核,没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埋怨。

我以为黎寅消失的半个月是没脸见我,直到我知道他带着那个女人在老家若无其事招摇过市时,我知道他并没有觉得羞愧,也没有反省。

他觉得自己没错,他是真的不想要这段婚姻了。

他甚至堂而皇之告知我之外的所有人,他再次遇见了爱情。

我的男人,在和我的婚姻里,遇见了爱情

可笑。

5、

左左被接回黎寅家的当天下午我去了趟健身房,疯狂做力量运动发泄自己要喷薄而出的负面情绪。

刚洗完澡换好衣服,曾经的学生 Echo 发消息问我去不去 Live House,她男朋友爽约了,但是票已经买好了。

左左上小学后,我更是每天都在工作和儿子中打转…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没时间化妆、没时间泡健身房,也没时间去放松和消遣…

想想家里也没人,我就直接答应了,顺便和 Echo 约了个晚饭。

把车开回家后我翻出了以前泡吧穿的裙子和高跟鞋,重新给自己化了个妆,以最好的状态打车去了约定的餐厅。

晚上 8 点,Live House 表演开始。

Echo 中途遇到熟人,小姑娘玩得太嗨,半个小时不到就找不见人了。

兴致索然的我去吧台要了瓶酿酒狗东京,直接往嘴里干。

台上是最近城里势头正猛的地下朋克乐队在嘶吼。氛围太热烈,中央空调都变得毫无作用。

或许是声音太燥,我开始耳鸣,脑袋有些混沌。

「一个人喝酒啊?」有人落座在我旁边,分寸全无地凑在我耳边挑逗我。

气息太近,透着热气,过于暧昧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想要回避,转头却正对上罪魁祸首——是个年轻的小男生。

年轻真是好,都没毛孔的吗?

「要一起喝吗?」对方眼神一直盯在我嘴唇上,带着笑。

要是我还不明白他的意图,那我这几十年就白活了。

我没答应也没开口拒绝,头战术性往后仰了仰,企图离他那张年轻张扬的脸远了一点。

「不要。」我慢慢调整坐姿,背对着他。「我不和小朋友喝酒。」

他置若罔闻,好整以暇地对酒保要了瓶大摩,「我也没觉着你多老啊。」

等酒上来他又问我,「真的不喝?」

「阿姨老了,阿姨不喝。」我干笑着回绝,心想现在小孩都听不懂人话吗?

多少觉得扫兴,我一口气把瓶里剩余的酒全干了。

起身准备离开时却被一只大手抓住手腕,我正想发火,转头却看到他耷拉着脑袋,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阿姨,我一个人,我怕。」

他那声阿姨叫得软,像奶味没散干净。我太阳穴突突地疼,老子信了你的邪!

Live House 表演还在继续,乐队演唱的歌曲一首吵过一首,不大的室内居然还有人开火车。

我也一定是脑抽了才坐在吧台不看表演陪一个小屁孩喝大摩。

「你多大?」

「我 19,阿姨。」他望着我笑得乖巧,阿姨叫得越来越顺口。

我倒吸一口气,「比我小快 15 岁…」

「没关系阿姨,我也不嫌你老。」

这句话听起来也不是让我很开心。

我已经喝了三杯威士忌,太久没买醉的我上头得厉害。身体摇摇晃晃地,脑袋也一直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阿姨,你醉了。要我送你回家吗?」

家?黎寅早就没把那里当家了,左左也不再,这哪里是个家?

「不用。」我顺手拿起旁边的酒瓶,发现已经见底。大着舌头又让酒保上了一瓶大摩。

40 多度的威士忌被我毫无节制地灌进胃里,我差点把五脏六腑吐了出来。

最终事情就演变成这样,我在酒店房间醒来……

6、

我和黎寅分别在房间和客厅沉默地坐到天黑。直到晚上,黎寅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之后他再也没回来过,半个月后他突然同意和我离婚。

我一心急着离婚,也没追究他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

离婚过程很不顺。关于财产分配,关于儿子左左归属问题…我和黎寅都达不成一个共识。

准确说,是和黎寅爸妈无法达成共识。毕竟他们就只有左左这么一个孙子,拼死拼活都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的。

差不多耗了快两个月,我和黎寅终于离掉了这个婚。

离婚财产彻底清算,市中心两百平的公寓、奔驰 gls、儿子左左都归我,他每个月支付至少 2 万的赡养费,有一次看左左的机会。这样的结果差点让他妈在民政局外面冲上来扯我头发,她本来就不待见我这个儿媳,现在更是恨死我了。

办完手续走完流程差不多下午三点,当天周四,我下午还有两节公共英语大课。我没和他们多做纠缠,开车直奔学校,努力不让离婚这件事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和工作。

当然不可能丝毫不影响,当天晚上哄完左左睡着后,回想起和黎寅这二十多年的点滴,重要情节反复播放,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突然就哭了起来。

害怕吵醒儿子,我不敢哭出声,喉咙像被水泥堵住,呼吸不畅地呜咽。

哭了近半个小时,泪水还没流干,眼睛酸涩发疼,想到明天要提交升副教授的资料,我强迫自己起身回房间闭眼休息。

以防万一,我吃了褪黑素。

7、

第二天早上闹铃还没响,电话铃声就把我吵醒了。

摸索着把手机拿到耳边,迷糊地接了电话喂了一声。就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黏糊糊的阿姨。

……卧槽?!

我瞌睡瞬间被惊醒,立马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是个陌生号码。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是这种被差点发生过乌龙的冤家找上门的狗血剧情真的发生在我身上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我趁你睡着的时候面容解锁了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可以报警的?」我有些气急败坏,甚至觉得有些恐怖。

「我知道,但是我想你。」对方语气恳切。

我信了才有鬼,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说想你简直堪比恐怖剧。

「你变态吧?!」

「阿姨今天有空吗?晚上一起吃饭?我想和你看电影。」对方直接忽略我所有情绪,自说自话,甚至语气甜蜜。

「没空。」说完我正打算挂电话,又听到对方说,「阿姨,你知不知道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我被吓得一个激灵,「你什么意思?」

「我拍了和阿姨睡在一起的照片。」

这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可以如此轻松像是说笑一般地威胁我?

「你到底想干嘛?」最坏的结果就是我被仙人跳了,对方想借此敲诈我一笔。

「我说了,我想阿姨。想和你吃饭看电影。」

我头疼得快窒息了,最终妥协,「可以。但是你得把照片删掉。」

「好的,阿姨。我当你面删。」对方语气变得雀跃,还想开口再说什么就被我挂断了电话。

我气急败坏得想尖叫来发泄最近无比糟心的情绪,想到左左还在家硬是生生吞了回去,差点心梗。

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才早上 7 点半不到……

我真的被一个神经病讹上了。

祸不单行,人霉了真的是喝水都卡牙齿……

8、

当天下午上完课刚好 4 点,我还没走出教室就接到了对方电话。

「不是晚上吃饭吗?」我咬牙切齿道。

「我在你们学校中门,你直接过来吧。」他好像不会好好听人说话。

「你跟踪我?」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我音量陡然变高,引得学生纷纷侧目。我赶紧跑到教学楼外无人处,「你变态吗?竟然跟踪我!?」

「我想你了,阿姨。赶紧出来吧,我等你。」

说完对方就自顾自挂了电话,只留给我一阵忙音。

我真的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处发泄的情绪快要把我身体炸开。

我咬牙气愤地跺了一下脚,差点把自己的脚崴了。

我急匆匆奔去中门时,发现有少数人在围观议论,再走近一看,就看到骚扰我的小变态正靠在一辆红色 panameraGTS 上,穿着一身 Elament,高挑的身材被宽大的衣裤切成五五分。

他脚边竖着一块滑板,笑得阳光明媚坦然地接受众人的打量和议论。

看着人模狗样,谁能想到是一个骚扰年长女性的变态?

不行,这场景太高调了,容易出事。趁他没发现我,我悄悄溜到门后给他打电话,顺带观察他的表情。

「阿姨?」电话铃声第一声还没响完,对方就接起了电话,语气愉悦,我从墙缝里看他表情也很快乐。和我脑海中变态的模样实在相差甚远。

「你去学府花园后门那个十字路口等我……」我尽量小声说话,生怕被人发现。

「阿姨你在哪里?我没看到你。」我看到他在东张西望,吓得都结巴了。

「你去我说的那里就看到我了!」说完我就挂了电话,继续暗中观察他。

他表情迷茫,但还是听话地上了车。确认他真的往我说的目的地去了我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地往十字路口走。

9、

一路上我都在想,19 岁都开 panamera 的人为什么就讹上我了呢?不会在恶作剧吧?从处境和现状来分析,我讹他才比较合理吧?

喇叭声把我拉回了现实,我转头看到小变态的车停到了我身边。

「上车。」小变态戴着墨镜,嘴角上扬,笑起来竟然有点可爱。

我左顾右盼了一圈,发现没什么人看我才认命地上了车。

「阿姨晚上想吃什么?」

「我要先去接我儿子放学。」说完我就后悔了,暗骂自己脑袋打铁,不是透露了自己的私人信息了吗?

「那我们去接他放学的路上你想一想吃什么?」他笑得嘴都要裂开了,一脚踩油门加速冲了出去。

「你他妈神经病吧?」被突然加速吓到失重的我破口大骂。我一个能平静面对离婚的快 35 岁的女人,在短短 24 小时不到的时间里被一个小疯子搞得身心俱疲。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你不要命我惜命。」

谁知道他笑得更开了,「阿姨,你真的很可爱。」

我没搭理他,过了一会儿说,「你在前面放我下车。」

他有些愕然,「不是去接你儿子放学吗?」

「是我去接他放学。」我纠正他。

「阿姨,照片。」

我真的觉得身心俱疲,离婚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消化,又中途杀出个小变态来折磨我……我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你到底图什么,但是我只有我儿子了。」难过的情绪突然决堤般涌上来,「你这种身家一看也不是图我钱财,我这么大年纪了也没什么色可以图……」我试图感化他让他良心发现放过我。

「阿姨,我叫许浩汤,19 岁。我什么都不图,想和你吃饭看电影。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带上儿子一起。」

小变态突然一本正经起来,我被他所有的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搞得哑口无言。

「阿姨,我们去哪个学校?」

「N 大附小。」我讷讷开口。

离婚不可怕,被变态骚扰不可怕……可怕的是我竟然被骚扰我的变态说服……

这太可怕了。

10、

左左一出校门就朝我扑了过来,看见许浩汤疑惑地开口:「妈妈,我没见过这位哥哥。」

我尴尬地笑了笑,「他是妈妈的学生,想请你看电影吃饭,左左想不想去啊?」

我期待儿子争点气,结果他看见许浩汤手里的滑板眼睛都直了。

许浩汤好像发现了小朋友的艳羡,转了转手里的滑板,「想玩?一起看电影吃饭,我教你 ollie?」

「好!」然后左左扑进我怀里,「妈妈,我们去吃肯德基!」

「不行,一个月只能吃一次,你这个月额度已经用过了。」

「我这个月的额度还没用,我请你吃肯德基!」旁边的许浩汤接了一句,脸上还真的有兴奋之色。

「好哎!」左左举双手赞成,兴奋得跳了起来。看我没说话又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吗?妈妈?」

我突然想到我和黎寅离婚的事还没告诉他,愧疚的情绪占了高地,点了点头答应了。

结果当天晚上,小变态好像忘了他之前怎么强迫我陪他看电影吃饭的事。和左左吃完肯德基又买两张漫威的电影票,一人抱着一桶爆米花和可乐看得不亦乐乎。

我有种带两个孩子出门的错觉。

看完电影,许浩汤在广场上给左左演示了一遍 ollie,动作干净利落,小家伙看得直拍手。

「酷不酷?」

「酷!」

「周末要不要和哥哥一起玩?教你!」

「好!」

不是,儿子,你知不知道你刚刚掌握了你妈的生杀大权了啊?

我看到许浩汤抬头看我的得意神色,觉得头更痛了。

玩了一晚上,终于把左左送上了车,许浩汤正打算开门上车时我拦住了他,「照片。」

「什么?」他一脸懵逼。

「你说的,我答应你吃饭看电影就删照片。」我提醒他。

「根本就没有照片,我又不是变态。」他笑得欠揍。

我也真的甩了他一巴掌,「耍我很好玩?」

我把左左抱下车,拦了辆出租就走了。

11、

街灯在急速后退,我望着外面飞逝而过的夜景眼泪突然就忍不住了。

我真是有病,丈夫出轨又被一个小孩耍得团团转……

左左坐在我怀里,轻声叫着妈妈,给我擦眼泪。

「妈妈,你最近好像都不开心。」小孩子的情绪纤细又敏感,他突然的一句话让我更是情绪崩溃,抱着他在出租车上失控地大哭。

许浩汤一直在给我打电话,我没有接,最后我直接把电话拉黑了。

「这人有病吧,一直跟着我们。」出租车司机有些气愤地开口,我一晃后视镜,发现许浩汤的红色帕梅正紧追不舍。

疯子。

「师傅,您别管,直接开就是。」

「是那个哥哥吗?」左左开口,脖子伸得老长往后面看。

我没回答,「左左,坐好。」

一直到小区门口,许浩汤来了个大转弯停好车冲下来拉住我慌乱地解释,「我没耍你,我真的只想和你吃饭看电影。我承认我的方法不对,但我保证之后不会了。」

我让他放手,他不放。顾及到左左,我打了个电话让家里阿姨下来把左左先接上去才和他继续扯。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尊重,你一直在威胁我。」我盯着他严肃道。

「对不起。」

「不用,既然没有照片,我也陪你吃饭看电影了,咱们就两清了,以后别来骚扰我。」我甩开了他的手,「谢谢你今天陪左左玩。」

「白昭昭,我喜欢你好久了。」

他声音急切又真诚,我也被突如其来的告白搞得一头雾水。

「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们算上今天才第二次见面。

「我没疯,也没病,我喜欢你很久了。」

12、

凌晨 1 点,我还没睡着。

许浩汤莫名其妙的告白和黎寅的出轨画面反复播放,搅杂在一起,胀得我后脑勺疼。

我觉得我陷入了一场老天故意捉弄我的闹剧,被耍得团团转。

短短 36 个小时内,我经历了离婚,同时被一个小差不多 20 岁的小屁孩以一种堪称奇特的方式告白……

我很庆幸此刻自己还没精神分裂。

辗转反侧不知道多久,终于睡着。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我差点没起来,急匆匆起床准备收拾去上班才发现当天没课。

「左左,儿子,起床了。」既然没课,当天主要任务就是送儿子去上学,然后顺道把升副教授的资料交了,昨天被一阵乌龙搞得什么都没做,今天得把耽搁的事情全部搞完。

督促完儿子洗漱吃完早餐,告知阿姨不用备午餐就出门了。

刚出小区就看到了许浩汤。

他想上前和我说话,我直接没理他,开车走了。

一路上他都跟着我,当着儿子面我实在不好发飙,等左左进校后我才去敲他的车窗。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

他可怜兮兮地叫了我一声,「昭昭……」

「别乱叫!」我已经懒得追究他为什么对我了如指掌了。

「阿姨……」

我转身就走。

他一路跟着,但也没来打搅我,我就全程对他视而不见当作空气。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周五,我接左左放学时他上车和我说,「妈妈,那个哥哥惹你生气了吗?」

「他是不是没交作业啊?我让他补上,妈妈你别生气了。」小家伙天真地揣测把我逗笑了。

「左左怎么这么可爱啊?」

「那我这么可爱妈妈你就别生气了。」

小朋友的童言无忌把我的情绪阴霾全部扫走了,笑着应了声好。

我突然想通了,到小区时再次敲了敲许浩汤的车窗。

「左左周末想和你学滑板,你有没有空?」

他脸上全是惊喜之色,点头如捣蒜。

竟然有点可爱。

13、

第二天我让阿姨休了假。下午两点,许浩汤捎上装备开车来接我和左左。

发现许浩汤专门给他备了一个儿童滑板,小家伙看到滑板就兴奋地扑了过去拿起来反复确认,「是给我的吗?」

「是,教你 Ollie 好不好?」

「好!」

那天下午我难得悠闲,坐在一旁看着广场上一大一小的身影玩得不亦乐乎。

太阳也正好,阴差阳错的,我被许浩汤闹得没有过多的精力沉浸在离婚的情绪中……也算因祸得福吧。

「啊!」左左一声疾呼让我神经紧绷,我立马起身跑过去,推开许浩汤去检查他伤势,看到他膝盖被摔得血肉模糊的。

「护膝呢?妈妈不是让你戴护膝了吗?」

「我……我拆了……」小家伙疼得眼泪汪汪的,自知理亏地和我道歉,「对不起妈妈。」

「对不起…是我没有看好。」一大一小的愧疚脸让我也发不了脾气,我叹了口气,「算了,先去医院。能走吗,儿子?」

一路疾驰到医院,消毒包扎,小家伙全程都没哭,只是紧紧抱住我手臂不敢看。

弄完从门诊部出来去停车场时,我看到了黎寅。

他和那个女生言笑晏晏,眼角眉梢都是幸福。

「昭昭?」

「浩浩?」

两道声音重叠。

什么叫冤家路窄,这就叫冤家路窄。

「爸爸!」而左左兴奋的声音让这个场面更加尴尬和无语。

「你们认识?」我眼神在许浩汤和女人之间来回,好死不死,我看到了她手里拿的孕检报告。

许浩汤一脸冷漠,「我不认识她。」

14、

晴天霹雳。

无论是许浩汤和黎寅的出轨对象认识还是那个女人怀孕这件事,都足够称得上晴天霹雳。

黎寅为什么会突然同意离婚,我终于知道原因了。

「爸爸,你为什么牵着别的阿姨?」左左的疑惑将让人喘不过气的场面划开了一条口子,大家得以喘息但没好转。

黎寅尴尬得放开了女人的手,带着担忧的神色走过来问,「左左,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牵妈妈的手?为什么不回家?」小孩子心思从来灵敏,问着问着好像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开始掉起了眼泪。

「左左,爸爸和妈妈离婚了。」黎寅神色沉重也难堪,「你知道什么叫离婚吗?就是爸爸和妈妈不会在一起了,爸爸和别的阿姨……」

「黎寅!」我愤怒地打断了黎寅,恼怒地瞪着他。

我一直都在考虑如何向左左交代离婚的事情,任何情况都行,但不能是这样。

黎寅没再开口,而一旁的女人则惊讶地看向许浩汤,甚至上前扶着他手臂担心道,「浩浩,你不是应该在美国吗?爸爸知道你回来了吗?你哪里来的车?」

「你管得着吗?」许浩汤恼火甩开了她,「不知检点。」

「你说什么呢?」刚刚还扮演慈父角色的黎寅现在开始护短。

「我说,她不知检点。」许浩汤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黎寅吼着让他道歉,结果许浩汤像红了眼,「怎么?难道不是吗?她难道不是勾引已婚男人,你难道不是婚内出轨吗?」

「你特么给老子闭嘴!」黎寅上前给了许浩汤一拳……

场面越发混乱,慌张无措的左左开始哭了起来。

我头疼得厉害,「都给我住手!住手!」

见双方都红了眼没有要停的意思,我逃似的抱起左左打车离开了。

15、

左左一路上都不说话,我怎么叫他哄他都无济于事。

一到家,他就挣开我自己一瘸一拐走进房间反锁门,我怎么叫他都不搭理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以来的心理建设在此刻瞬间被击垮,无力地蹲坐在他房间门口边哭边和他道歉。

我不是为我的婚姻不幸而难过,我只是为儿子没有一个完整的家难过。

家里门铃一直在响,我一直没应。然后便是不断的敲门声,许浩汤反复地叫着我名字,声音急切。

我不想开门,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白昭昭,你开门,我全部坦白。」

我头埋进膝盖,崩溃大哭。我不想听他坦白,他此刻的坦白于事无补。

哭累了就直接在门口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左左开门我才惊醒。

小家伙眼睛红肿,看到我委屈地说,「妈妈,我饿了。」

「想吃什么?妈妈马上给你做,或者妈妈带你出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他轻轻点头嗯了一声,「我想吃肯德基。」

出门时看到蹲坐在门口睡着的许浩汤,我还没开口,左左反而问了句,「哥哥,你要一起吃肯德基吗?」

许浩汤慌忙地站了起来,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左眼角都是乌的。他征求地看向我,我没说话。

「不……不用了。」声音有些可怜。

「一起吧。」我还是心软了。

16、

一到肯德基,许浩汤就殷勤地去点餐拿餐。左左虽然和我说话了,但是明显还没缓过来,神色恹恹,兴致不高。

好不容易熬完了早饭时间,左左又说困了,我先送他回家休息,再开车送许浩汤去医院。

「说吧。」许浩汤坐在副驾驶,身体紧绷,一副犯错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

「什么……」他看向我,平时高冷的脸现在可怜兮兮。

「不是说要坦白吗?」我没给他多余眼色,但心里莫名很忐忑。

「你老公……」他立马改口,「前夫,他出轨对象,许幽幽,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我没说话,他埋头不敢看我继续说。

「她妈和我爸是恋人。因为家族利益,我爸被迫和我妈结婚。那个时候,许幽幽妈妈已经怀上她了,五个月了。后来,也因为家族关系,必须要生下我。」他边说边咬手指甲,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难过。不管是哪种情绪,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不是他愿意主动去面对的事情。

「我爸和我妈没有感情,他们生下我后一直分房睡。我爸常年不回家,在外面养着她们母女,我妈也置若罔闻。两年前,我妈因为乳腺癌去世……家里基本也是我爸掌权了,不到三个月,她们母女就堂而皇之地进了许家。那个时候,我刚 17 岁,我爸就把我迫不及待送出了国,生怕我打扰他们的家庭。」越说头垂得越低,和平时那个张扬又神经质的少年判若两人。

「那我呢?」我问道,声音干硬毫无情绪,停下车等红灯。

「嗯?」他抬头,看向我的时候眼睛水蒙蒙的,像被遗弃的小狗。

「为什么那么了解我?为什么说喜欢我很久了?」我终归还是不忍心,轻叹一口气,语气放软了。

「白昭昭,你认识我妈。」他又叫了我全名,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我。「你读研的时候,来过我家。」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但时间久远不敢确定。

「你…你是,赵老师的儿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情绪,是物是人非且意料之外的混乱,像是泥石流一样卷裹了所有。

许浩汤转过了头,没再说话。已经变绿灯,后面的车一直摁着喇叭。

「不是…你,你以前不是一个小胖墩儿吗?」赵老师是我以前研究生导师,我是在本校读研又留校的。我有些语无伦次,想到许浩汤小时候那张奶膘膨胀的脸又笑了出来。

「什么小胖墩儿?我只是还没抽条!」许浩汤有些恼怒地反驳,没消完的奶膘都气得发抖。

「好……」知道许浩汤是那个赵老师的儿子我突然就释怀了。「我那个时候就一直在想啊,要是有你这么可爱的弟弟就好了…」我试图将某些我不愿意面对的情感转换过来。

「白昭昭,你知道我不想当你弟弟。」他表情和语气一样严肃。

我有些尴尬,「或许…你搞错了什么…」

「我没有搞错。我去年再见到你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从中门口小跑赶去上课,头发都跑乱了。」他看着我,眼里竟然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眷恋。

「你还小。而且感情也会变的,就像我和黎寅。」黎寅在我 15 岁时对我告白,被我拒绝后还是锲而不舍地追了我十年,我是单亲家庭又经常被后妈虐待,没有安全感。和我在一起后他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个家,并且向我求婚…「接近 20 年的感情最终也落得个离婚收场。」

「我不是他,白昭昭。」他有些急切,否认的时候像要哭出来。「现在确定的喜欢我可以坚持到老!你相信我…」

「到了。」我将车停在门诊部外面的停车场,平静开口。我的人生经验告诉我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但是我却不想再听了。

我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惊艳的风景只能偶尔欣赏,不能赖以生存。

我不再年轻了。

「你进去吧,左左在家等着我,我就不送你了。」我坐在驾驶座没动,没有看许浩汤。他软软地叫着我的名字,双手抓住我的手臂近乎乞求地看着我。

「下车吧。」

17、

第二天就是周一。像是一种预示,好像一切都将清零重新开始。

许浩汤没再来堵我,标志着这一周左右的折腾宣告结束。左左仍旧闷闷不乐,我送他上学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妈妈,爸爸经常让你不开心,你可以不要他了。可是他会让左左开心,左左不能不要他。」

小孩浅显又真诚的话让我突然眼框一热,他的理解让我感动,他的宽容让我欣慰。我的小家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没有许浩汤的打扰,我突然意识到离婚后的日子很不好过。不管你爱不爱对方,他从你人生中的突然出走都会让你的生活有种空落落的塌陷感。

很难适应。

经济方面的诸多考虑也明显让我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为了减少开支我甚至辞退了家里的阿姨,试着一个人撑起一个家。

三个月后,黎寅和许幽幽领证结婚。婚礼隆重高调。也不意外,黎家本来也是老家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许家更不用说,N 城五分之一经济成绩都是他家贡献的。

我只是一直不明白,已经做回千金大小姐的许幽幽怎么就甘心一开始当小三,屈就于一个有妇之夫。

或许像黎寅到处宣称一样吧,遇见了爱情,所以不顾一切。

我如愿取得副教授职称,也开始认真规划生活分配时间,把所有之前想尝试又没做的事情都计划进来。我开始学习跳舞和固定健身,每天都过得异常充实。

偶尔从舞蹈教室出来看到广场上玩滑板的年轻人,我会忍不住想起许浩汤。

想到他最初的死搅蛮缠、他做 Ollie 时的张扬自信、还有和左左一起玩时干净的眉眼…

但也只是偶尔,我不允许自己停留在过往中走不出来。无论是黎寅还是许浩汤。

生活继续,我总得往前。

【许浩汤】

我妈祭日前,我从美国偷偷跑了回来。找到死党苏栩,霸占了他的车沿着 N 城西山环山公路跑了一圈。

下山后,我又忍不住去了 N 大。那是我妈生前任职的大学,我小时候她经常带我去老校区操场散步。

我对那里的感情比家深,那里没有外人。

许幽幽和她妈不待见我,我爸也不待见我。准确说,我才是那个家里的外人。

我没想到十多年后还能一眼认出白昭昭。她好像急着去上课,歪歪斜斜停好车就往教学楼冲。抱着书踩着高跟鞋,跑得吃力,头发都乱了。

我想到十年前她经常来我家,我顽劣地叫她阿姨,她仗着是我妈的得意门生肆无忌惮地捏我脸,强迫我叫她「姐姐」。每次我都因为脸疼松口叫她一声姐姐,待她松手时又立马叫她「白昭昭」,然后扮鬼脸跑开。

她每次回击叫我小胖墩儿,但从来不生我气,每次来家里都给我带糖。

鬼使神差地,我竟然就看着她没停好的车出神,然后坐在那里等她下课。

N 大最后一节课是 5:40,白昭昭像只慢悠悠的乌龟,6:10 才走过来,我都坐僵了。

「妈妈马上来,宝贝你再等等。对不起对不起,儿子,刚刚有学生问妈妈问题耽搁了。」她没化妆,神色有些憔悴,肩膀夹着手机打电话,艰难地开车门然后再坐进去。

她没看到我。以及,她结婚了,有个孩子。

我没来由地觉得怅然若失,心脏一角又酸又胀。

白昭昭现在应该 32 了,32 岁的女人已经结婚生子不是很正常吗?

白昭昭驾驶技术真的不好,倒了好久的车才出来,她离开时都快 6:20 了。

我妈祭日前一天,我爸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风声知道我回国了,喝令我回家。

我不情不愿地回去,许幽幽母女对我殷切,假模假样,让我想吐。

我在家基本呆在房间不出门,拒绝和人沟通,但每天晚上都和我爸必吵一架。

唯一的乐趣就是苏栩和几个板仔朋友约我去玩滑板。

也就是某次玩滑板的过程中,我看到了白昭昭牵着一个小孩和一个男人去儿童区玩。那个男人我认识,她是许幽幽的对象,合照放在她床头柜,某次她让我拿东西时我见过。

竟然是有妇之夫吗?

许幽幽果然是和她妈一个德性,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当天晚上我去苏栩家吃饭时忍不住问他妈认不认识白昭昭。苏栩妈妈也在 N 大任教,文学院教授。

她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我又问她哪里能查到本校老师的排课班表,她说教务系统有,需要的话可以给我一份。

我拿到了白昭昭的排课班表。

去美国前一周,周内我都在学校守株待兔地等白昭昭,跟魔障一样。

真正再次接触白昭昭是在我 19 岁生日后一周。

我又拿到了白昭昭的排课班表,每天都在白昭昭看不到的地方看着她上课下课。

许幽幽怀上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她打算以此要挟男人离婚。

白昭昭在 KTV 被扇巴掌的事,我是从许幽幽给她妈炫耀成果时听到的。

她们发现我在冰箱门后听完了全部对话时,表情有些尴尬。

我淡淡瞥了她们一眼,拿了瓶可乐没说一句话就上楼进房间里了。

当天是周六,白昭昭没课。

她会去哪里?

我有些担心白昭昭。

苏栩叫我去 Live House,晚上表演的乐队主唱是他最近新交的女朋友。

是一支朋克乐队,太吵了,我不喜欢。但看苏栩那么陶醉的样子我也不好扫兴,打了声招呼就自己去吧台喝酒了。

然后我看到了白昭昭。她一个人坐在那边喝闷酒,竟然穿着贴身小吊带裙,化了妆。

live 现场暧昧的灯光里,她显得妩媚风情,和平时总是急匆匆踩点上课的样子天差地别。

我上前和她搭讪,她被吓到,30+的女人在被陌生男人挑逗的那一刻眼里还有小鹿乱撞般的纯真,我呼吸忍不住加重。

可能是我太没分寸了,她一度恼羞成怒起身要走。我及时拉住了她的手,扮可怜地叫她「阿姨」,说自己怕。

最怕别人叫她「阿姨」的白昭昭主动认领了这个称呼,还心软了,她终究没走。

还自顾自地喝威士忌喝到趴。

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但是,我知道她是太难过了。

「白昭昭?回家吗?」

趴在吧台的她嘟嚷着重复,「不回。我没有家了。」

我也趴在吧台上,侧着脸透过满布棱角的空玻璃酒杯看她的脸,有种被外界扭曲的真实和敲击我心的可爱。

我把她带去了宾馆,费力地扶她回房间,将她放置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我就蹲在床边,看不够似的望着她的脸。

她的电话一直在响,我看了一眼,备注是老公。出于某种不耻的情绪,我接了电话,恶劣地告诉他「白昭昭睡着了。」

对方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洗了个澡,裸着上半身躺在她身边,像是重新获得丢失已久的珍宝,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舍得闭眼睡觉。

她代表着我所有美好的记忆,那个时候健康爱我的妈妈、每周能定时得到喜欢的糖…

白昭昭,要不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吧。我想把幸福一直留在我身边。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惊慌失措的白昭昭弄醒了,我捉弄般起身吻了她嘴角,笑着对她道了声「早」。

她蒙圈的样子有点可爱。

电话再次响起,她匆忙起身做贼心虚地去卫生间接了电话。

接完电话她洗了个澡就走了,走之前还恶狠狠地告诫我,「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白昭昭离婚那天我在学校看到她下课后躲在车里哭。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对着一个月来烂记于心的号码辗转反侧。

早上七点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打了电话过去,然而事情却在不知不觉地失控,在往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

但总体看来也不算差,开始很意外,过程很顺利。

直到那天在医院碰到了许幽幽和黎寅,白昭昭的前夫。

白昭昭对于我和许幽幽认识这件事很在意甚至震惊,因为我骂许幽幽不知检点,黎寅和我打了起来。

白昭昭逃走了。

等我和黎寅被拉开时,她和她儿子已经不见踪影。

我去她家找她,她没打算见我。哪怕我说全部坦白她也不见我。我忍着伤口疼痛在她家门口等,一直到她第二天早上出门。

她看起来很憔悴,左左的眼睛也是肿的。这场闹剧让他们母子的情绪都受到不小打击。

「哥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吃肯德基吗?」

左左问我,「好」字快要脱口而出,但我还是看向了白昭昭,只要她不答应我就不去。

她沉默了半天,脸上没什么表情,最终还是说了声「走吧」。

我害怕白昭昭厌恶我甚至不理我,所以我竭尽所能地献殷勤,逗左左开心。

早餐时间算是平静地度过了。左左可能因为昨晚没睡好,吃完就说困了。

白昭昭将他送回了家,又将我往医院送。

我知道,白昭昭会心软。她总是吃软不吃硬。

「说吧。」出发时,她开口。

「什么?」我其实没做好准备说出真相。

「不是说要坦白么?」她一脸平静,让我有些害怕,我总觉得我会因此和她再次走散。

但对方是白昭昭,尽管害怕,尽管不愿意面对,我还是坦白了。

知道我是曾经那个小胖墩儿时,她还是忍不住笑了,那种带着对过往美好的眷恋的宽容的笑,但是却拒绝了现在的我对她的所有情感。

白昭昭主动舍弃了我,她让我下车。

哪怕我求她,她也不愿意面对甚至接受我的感情。

她体面地拒绝了我,然后扬长而去。

刚进医院我就接到我爸的电话,电话一通他就骂我不孝子,不知道上进的败家玩意儿。

突然间,他这些难听的言辞再也不能激起我的不满和反抗情绪,我平静地回答:「对不起爸爸,这次是我不对。我明天就回美国,一直到毕业再回来。」

【结局|许浩汤】

我在美国再次遇到了白昭昭。

她申请了三个月的交流学习的机会,在我们学校。

但她显然不知道那是我就读的学校,不然不会在看到我时,又是那副蒙圈不知所措的表情。

看着我越走越近,这个女人竟然转身就跑。

「白昭昭!」我气得七窍生烟,我又不是魔鬼,跑什么!

「白昭昭,你跑不掉的!」我直接踩上滑板就跟了上去,不到一分钟我就抓住了她的手。

「你跑什么!?」

她的眼眶微红有水光,像阳光细碎撒在溪水里。

你看,我总会追上你的。

年龄或是经历的鸿沟,我总会跨过我们错失的那十几年的断层,走到你身边,抓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