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菜园村

回望菜园村

（一）

在陕州区，菜园乡是较大的。在菜园乡，菜园村很值得一提。

菜园乡位于三门峡市陕州区中部。距三门峡市区13公里，东与张茅乡接壤，南与宫前乡、店子乡比邻，西靠张村镇，北临湖滨区交口乡。全乡34个行政村，118个自然村，236个村民组，9999户37108口人，总面积146.24平方公里。

同治时期河南地图中的菜园

该乡地处豫西暖温带丘陵山区，大陆性季风气候，四季分明，光照充足，海拔最高1330米，最低650米，平均海拔780米。年降水量554毫米，年平均气温13.9°C，全年无霜期219天。该乡土地、丘陵、河川相间，地势南高北低，三川夹两塬地形地貌。省道三门峡至洛宁公路（S224）从境内通过，新改线的G310贯穿东西。

菜园村为乡政府所在地。自古以来，菜园以其所产白菜梗细脆嫩，无筋著称而得名。菜园的名字可能与此有关。

民国31年地图中的菜元

民国时期称菜元镇；1949年置菜园区；1958年建菜园人民公社；1961年又改设菜园区，辖菜园、中庄、下庄、雁翎、东凡五个公社；1962年撤销菜园区，改称菜园公社，划出东凡公社；1965年东凡公社并入菜园公社；1975年再划出东凡公社；1984年菜园公社改为菜园乡，下辖21个行政村，88个自然村，4688户20622口人；2005年东凡乡撤销并入菜园乡。安阳溪、橐水河汇成的青龙涧河从境内通过。

菜园交通便利，土地肥沃，山清水秀，水利工程成网。耕地面积31350亩，其中经济林及小杂果面积20000余亩。

2004年6月该乡被认定为河南省无公害农产品产地，其创建的“天瑞SOD”功能保健苹果和过村“陕州桃王”优质桃远销广东、广西、湖南、湖北、福建、内蒙、北京、上海、西安等市场。2009年该乡农民自发成立了农民专业合作社“陕县恒源生态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2020年5月26日，菜园乡入选2020年农业产业强镇建设名单。

菜园乡文化厚重。世界文化遗产崤函古道南崤陵段位于菜园乡与宫前乡交界处（雁翎关）。雁翎关左边一片高阜处有夏朝帝王陵—夏后皋之墓（夏后皋是夏代帝王孔甲之子，暴君夏桀是他的孙子），公元前1785年登基，在位11年。菜园乡辖区有唐时的绣岭宫遗址、大通寺遗址、崇福寺遗址；有周家沟仰韶文化遗址和安阳城遗址。“绣岭横云”、“崤陵风雨”均为古陕州八景之一。

（二）

在清代，菜园街多出善义之士。

民国陕县志记载：朱汉，字濯之。家资富饶，性好施，有同族朱维棟负债无力偿还，欲服毒自杀。朱汉听说后，遂赠百金，以解燃眉。其子朱维榜，也仗义疏财。同治初年，政繁赋重，兵差浩大，乡民为充差，有悬梁自缢者，有投谷毙命者。维榜于同治四十六年代村人充差，几致破产，终身无怨言。光绪三年，大饥荒，人相食，维榜与其子炳光、炳治目睹伤心，不忍坐视说:人死而我生，人饥而我饱，我心其能安也，遂发粟煮粥，民全活，大家都说朱汉的家教影响了后人。

朱方瓗，监生，乐善好施。乾隆年间，谷不收，大家交了赋税，口粮所剩无几，方瓗出己貲，替里人纳赋，大家感之，送匾:“一里称善”。其子朱怀道，监生，克承父志，购黑山沟稞租地施北阳村关帝庙为香火资金，又取所藏里人的借券焚之。后怀道年六旬，家连举二子出仕。孙朱三维、朱维棠均列生员。曾孙朱乙光、朱乙藜等均承祖德，经营慈善，为乡里赞誉。

朱清泉，字廉溪，排行老二。兄弟三人，老大朱清汉，武术教练。十七岁失祜，父病终时，嘱咐其好好创业学手艺，而弟习文学，全家三十多口人指望田产仅数亩，不善经营，难免冻馁，全靠清泉孤身创业，时值饥荒，清泉念父之命，闯荡生意竭力以贩面为生，不避风霜，戴星披月，往来于磁钟，张茅间。外博盈余，内持撙节，渐以至富至。

革命军起秩序不靖，遂将产业分子侄，让其自谋生活，以免积财之累。清泉最喜欢结交学士，性情直爽，为乡里排难解决纠纷，片言立决，以信义素服于人也。共和初年，被选为区参事会长，充保卫团长，所住毗接山邻，频年匪众，蜂屯蟻聚，不可爬梳。清泉训练壮丁，严密剿捕，地方籍以宁。

民国十六年卒，六十有六。子三：长子朱景熬，次子唤民（景春）河南农业专门学校毕业，后师从民国灵宝孝廉乡绅张象明，任过阌乡第三区区长，以廉干有为著称。三子，朱景白。朱景春五四运动中是学生会长，曾带领学生声援，被称为陕灵中学的学生领袖。朱景春有四子：朱林乐（国华）、朱家乐、朱坤乐、朱崇乐。

乾隆直隶陕州志义冢还记载:朱文式，菜园村人，捐地一亩二分。

民国20年（1930年）春二月，陕州大旱，无锡红卐字会救灾，在陕县五区菜园村设粥救民。

在菜园街，朱景武是近代历史上的一个另面人物。

朱景武，字少卿，陕县菜园街人。生于1911年，地主兼工商业出身。1933年，毕业于汾阳军校。

1944年夏，洛阳沦陷。驻扎菜园一带的三十九集团军总司令高树勋，委任朱景武为陕县游击支队长。不久，朱勾结亲信侯俊相（县保安团中队长）和张得胜（地方团队中队长）于9月25日包围了县政府，打死任世荣等6人，并夺走了县政府财产和县印，迫使县长盛际孝自杀。事后国民党河南省政府以"杀官劫库"罪通缉朱景武。

朱景武通过日伪自卫团长杨国良向日军今井队长投降，并由驻会兴镇的松奇司令亲自召见，授“东乡人民武装自卫团”团长。

1945年春，朱景武见国民党四十军回到张村庙洼、石原一带，十一行政区专员欧阳珍也到达辛庄。同时八路军五十九团重返陕县，整个抗日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又摇身一变，把前去掠夺菜园街的日军团团围住，打死日军21人，并生俘小队长太田真一。日军遭到意外的打击，于农历四月初一集结两千多人对朱景武部进行围歼，朱败退到宫前黄岩山竹园村一带，又与陕县国民兵团尤继贤部对抗。同年7月初,尤部包围了朱景武部,朱越墙逃窜,部下30多人被俘。之后朱又与八路军对抗。

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朱景武又当上陕县保安团大队长。1946年6月间，专员李群峨委任朱景武为十一区保安一团二营营长，以对付中国人民解放军。

1947年9月，陕县城第一次解放，专员李群峨被击毙。朱景武跑到西安绥靖公署并捞到一个“豫西剿匪纵队少将司令”的官衔，企图联络陕、灵、洛一带的反动团队负隅顽抗。

1947年陈庚大军挺进豫西，9月1日蔡迈轮在菜园广场召开大会，动员群众支援解放军作战，看到朱景武在街头自立的碑联：“一方福泽蒙庇护，半壁山河敕屏障”后改为：“一方福泽除祸害，半壁山河得安宁”。横额题为：除霸安良。

1948年5月，人民解放军西进，第二次解放陕州城。朱景武100多人逃窜到张村沟时，大部被歼灭。1948年6月的坡头战斗中朱景武被活捉。蔡迈轮陪同陕州军分区司令员郭庆祥见到朱景武身穿黄呢军服光着脚板。朱对蔡说：我倒霉吧。蔡笑道：那不是倒霉，迟早总有这一天的。

之后，朱景武被送到鲁山集训，半年后被释放回家。他回到陕县，虽被人民政府的领导人蔡迈轮教育过，但其本性难改，多次进行暗中或公开活动。1949年12月，被人民政府重新逮捕入狱。1950年8月，在菜园街公审。

（三）

“两塬、两川、两河、一道、一街”,使菜园村有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在我的孩提时代，菜园街十分繁华。尤其在集市日，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上世纪80年代在我读中学时，学校几十名学生就借宿在街上一户老宅的2层木楼上。

菜园村土地肥沃，以种蔬菜闻名。农业时代，人民的生活相应殷实。

在上世纪70—80年代，街上店铺林立。除商店外，还有饭店、粮站、棉站、各类加工厂。至今，我还记得菜园街上有名的冻肉、豆腐、手工挂面、炒凉粉、羊肉汤和糊饽饭，有火花四溅的打铁铺。几十年了，当年小吃的味道还在心里记着。

菜园街是战略要地，交通要道，往来客商的必经之地。人吃马喂，加油添料，住店歇脚，使街上生意兴隆，一派生机。

在老街上，从西到东有五棵明朝栽植的古槐，很是雄伟壮观。夏日里人们围在树下喝茶、抽烟、聊天、吃饭、乘凉……从上世纪末我就考察过这里的古树。之后又多次带人进行过拍照和研究。而今的老树，一棵已被住家圈在院内，一棵枯朽不堪早已失去早年的英姿，一棵被砍伐。

从本世纪初，我和一帮文友就开始对街上的古宅、古院、古门楼进行过探访。而今街上还保留有五处古宅，最早的应建在180年之前，其中四户至今还住着人家。从那些已倒塌的院落里，我们仍能从门楣、门楼、大梁、木雕、砖雕、石雕、青石台阶上的花纹及其沧桑，看出当时住户的气势和豪华。

公元2000年左右，我曾经在街上拍到一块木制的门匾，那是清道光年间的老物件。后来住户翻修门楼时，将木雕匾牌换成了水泥制品。我曾和喜欢文物的朋友多次追寻木匾的去处，外人告诉我：几年前已被别人廉价收走。门匾上的三个字书写不规范，难以辨认，汇总起来有几种说法：一个大约是“赢恶嚣”，是在告诉后人，真正的赢家要去掉几分张扬、喧嚣、跋扈的习气。一个是“集聚赢”，即集聚力量共同盈利。一个是“慈善馨”。其主家的后人也不知读法和大意。

几番周折，我从朱唤民的后人朱素莲女士处找到了从事教育职业40多年，今年84岁的朱崇乐先生。

2022年元月11日上午，我电话采访了朱唤民先生的后人朱崇乐先生。他告诉笔者，过去菜园村的文化很厚重。有古槐、有古戏楼，有魁星阁，有观音庙、关爷庙、火神庙、小槐树庙，有朱家祠堂，每年清明辈份最高的朱召庭绅士都要组织族人到祠堂祭祖，并给晚辈们分发红包。文革前，他还经常在古戏楼前看大戏。

在我的记忆中，街上有高大的门洞，洞内有青石铺就的小路，有数口老井。每次路过，都能看到休闲的人们在高大威严的门洞内自由、痛快地侃大山。

近百年来，菜园街一直是乡镇政府的所在地，加上交通便利、人们富裕、又重视教育，街上人才辈出。现在的教育家秦书君、三门峡市著名的社会活动家朱洪波便是街上的领军人物和典型代表。

为挖掘和写好菜园街的古今，笔者多次拜访并请教三门峡的社会活动家、陕州区著名热心人士、乡贤朱洪波先生。2022年元月11日，他专程送来了由菜园村朱氏十二世孙朱国华先生撰写的《朱氏家谱在陕县菜园村》一文。

朱国华，男，1927年出生于菜园村，祖父朱清泉，父亲朱景春。朱国华，高等师范学校毕业，1949年9月参加革命工作。历任菜园学校校长、陕州专属会计、陕县农业银行副主任科员、经济师、河南省农村金融学会特约研究员、三门峡市优秀科技工作者、三门峡市第一届政协委员。

朱国华先生考证菜园村的朱氏家族是明朝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下移民而来的，这一点也与洪洞县的朱氏移民记载相吻合。

菜园村约在明末清初形成村落，之初叫大柳树村，因河岸两旁柳树成荫而得名，后来可能因种菜出名而改为菜园村。笔者从史料中查知，菜园村名最早出现在清乾隆时期。从菜园乡中庄村崇福寺屋梁及交口乡南梁村土庙碑记中都能见到明天顺正德（1506年）、万历（1573年）年间朱氏祖上捐施功德的记载。

采访中，很多人提到上世纪街上的文化人朱书祥先生。朱生昌（武昌），解放前在街上开中药铺、染坊，解放后公营合营在乡供销社工作。朱生昌有三子，朱书祥、朱书生、朱书英。朱书祥，1929年生，1956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俄语系，后留校任讲师。朱书祥有二子一女，长子朱纯忠，河北沧州地区经贸委工作；次子朱建忠，沧州市勘察设计院工作；女儿朱爱兰。2022年元月12日，笔者电话采访了客居在沧州市的朱爱兰夫妇。

菜园村的朱氏祖先选择这一宝地是有渊源的。早在秦朝时，秦军屯兵南县至雁翎关时，菜园村就有开始种白菜的记载。菜园村，由从雁翎关发源的安阳溪水和由过村上面的橐水汇合漫涧而成，气候适宜、土地肥沃、灌溉便利、宜居宜耕。菜园村的白菜品质优良，入馔脆嗽，少渣味甜，富含蛋白质、脂肪、维生素A、C及磷、钙、铁等矿物质。入药通利肠胃，宽胸除烦，解酒消食、下气，棵重达5—10公斤。直到上世纪60年代才逐渐停种。

菜园村自古就是豫陕晋通道，成市条件优越。潞盐、粮食、棉花、油料、肉禽、药材以及生产生活用具买卖兴隆。民国时改为菜园镇，当时镇上有商铺上百家，典当行有“义顺当”、“和瑞昌”，布衣行有“久兴长”，街上的当铺也十分有名。陕西、山西商贾在此设店经营，他们曾在村西集资建立了“山陕会馆”，这对菜园村的后人从商影响深远。

清末年初，这里匪患不断。菜园村的朱氏先祖为防匪在村里建起高达一丈多的寨墙，东西南北四门设有炮楼，民众自发组建民团自卫。1945年春，日军小队长太田真一率日军小队夜袭菜园村，村民曾击毙日军13人。

清末民初，村民半农半商，每年农历正月20日有大型庙会。明清时代建有私塾，民国初年在村西建有郁文学校，后改为菜园学校。

杨健民先生在1992年文物出版社出版的《中州戏曲历史文物考》中写道：“河南省三门峡市菜园村戏楼，位于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菜园乡菜园村中。

约始建于清道光年间(1821-1850)，坐南朝北，硬山顶。面阔三间10.2米,明间面阔4.2米,次间面阔各3米,前台进深为4.4米,后台进深3米。砖砌台基高2米，前檐柱高2.5米，木柱。檐下花卉云龙木雕十分精致，灰瓦布顶。台口两侧有外八字斜墙,后山墙有窗。惜台下和左侧已残毁。”而今70岁以上的老人仍能记得在戏楼下看戏的场景。

（四）

目前，菜园村有十个村民组，450户，1705人，其中党员70人。2017年3月菜园村被陕州区人民政府表彰为“文明村”。2019年4月被三门峡市委、市人民政府表彰为“文明村”。村里有商店、饭店、小摊点、车辆及机械维修部120余家。几年来，村里修建游园1300平方米，修建花带820米，在新型社区建设居民住宅楼12幢。设置路灯200余盏、安装太阳能路灯202盏，新建、改造道路11条，3460米。新建高标准卫生公厕1座，修建河堤坝400米。

近十余年来，菜园村的发展有所迟缓。街道的规划不尽人意，农业出现萎缩，没有形成明显的产业，老院、老房以及古老的建筑逐渐在坍塌，市场不太景气，同时缺少文化之魂。农民的富裕程度虽有提高，但与客观的条件和人们的愿望尚有距离。

如何利用好菜园街上的优势，如何把每月逢1号、逢7号的集市办好，如何培育好致富的大产业，如何利用好众多在外人员的力量，如何保护好老祖宗们留下的古建筑，如何恢复历史上传统的蔬菜种植业和人们记忆中的舌尖上的味道，如何把群众组织起来形成合力，是乡村振兴中菜园村干部们需要慎重思考的问题。

就菜园村的地域区位，就菜园村的自然条件，就菜园村的人脉，菜园村必定会有一个大的发展远景……

对古村落的一些思考

几年来，我们在对三门峡古村的研究中发现一个普遍的规律：从前的村子交通便利，水丰地肥，因人而兴，曾红极一时。后来因战乱，因时代变迁，因人等原因而使这些村落衰败、破落、荒凉……

从新中国成立以来，这些古村落的变化经历过几个关键历程。一是建国初期的土地改革，让农民有了自己的土地，从而调动起了他们从事生产和建设家园的热情。二是从合作化到人民公社一直到1982年左右，这一阶段农村的基础设施得到完善，农田基本建设得到改观，农民的爱国主义、集体主义和互助友爱合作精神得以培养。

这一时段，农村轰轰烈烈，生机无限。1982年之后，改革开放、联产承包责任制包产到户后，农民从事农业生产的积极性得以提高，土地上的潜力得到挖掘。尤其是上世纪90年代乡镇企业的突起，农民普遍富了起来，广大农村旧貌变新颜。从本世纪初开始，城镇化快速推进，“三农”问题出现。

种地不挣钱，农民进城务工。农村出现了空壳，开始凋落，一些土地被撂荒，环境受污染，一家一户经营模式的弊端凸显出来。从十八大以后，尤其是脱贫攻坚战略的实施，广大农村绝对贫困的问题得到根本解决。这几年中央提出的乡村振兴战略为解决“三农”问题进行了顶层设计。下一步，广大农村如何选择自己的发展路径，如何选择集环保、产业、生产模式以及形成新的合作社，究竟采取哪些乡村治理模式，真正以人为本、以农民为主体，不断壮大集体经济，实现“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宏伟目标，是摆在我们面前的新课题。(尚柏仁 朱家昊 牛占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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