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网文，作者苏叶　，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01

苏乔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水逆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半个月内遇到那个恶心的男人三次。

二十分钟前，换好泳装的苏乔从水上乐园的试衣间里出来，正和客户说说笑笑地讨论着中午吃哪家的餐点，突然迎头撞上一个男人，抬眼一看，竟然是席思远，她瞬间就像吞了只苍蝇似的，浑身都不得劲儿。

穿着背心大裤衩，扛着摄像机的席思远看见是苏乔，立刻眉开眼笑地打招呼：“嗨，这么巧。”

巧？一点都不巧好吗！天知道苏乔已经在心里兜了一溜圈儿的国骂，但是公共场所，又当着客户面，再怎么觉得大白天遇鬼了她也得忍着！

稍稍平复了心情，苏乔努力挤出一个笑：“哈，是啊，好巧。”

苏乔想，就这么打个招呼混过去算完了，没想到席思远并不这么想，他退后两步，站到苏乔正对面，上下打量了一遭，像逮住什么了不起的猎物似的：“你这身材绝了啊，待会儿我帮你拍几张宣传照……”

不等席思远说完，苏乔就立马拒绝：“拍照就算了吧，人家有专业模特，再说了，我今天是来工作的。”

苏乔语气坚决，席思远一脸遗憾地摇头：“啧啧，可惜了。”

那语气就像眼睁睁看着到嘴的猎物跑了一样，满满的都是惋惜，听得苏乔起鸡皮疙瘩，她赶紧裹了裹身上的防晒衣，和席思远告别。

走出去几百米之后，还不忘了用手拍几下肩膀，似乎在拍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客户见她气鼓鼓的，问她怎么了，她嫌弃地回头看了一眼，闷闷地说见了一个不太喜欢的人。

客户笑着说：“可能往后一段时间你们还要在一起共事。”

苏乔不解，客户接着说：“刚才那个人，是我们这次活动的摄影师，所有宣传照都交给他了。”

苏乔只觉得心慌气短。

02

半个月前，苏乔休假，闺蜜林晓大清早就来找她，要她陪自己去收房租。

林晓是个拆二代，家里老城区的房子动迁，分了六套房，有四套都落在她名下。她把四套房子装修成了不同风格出租，自己每个月到时间就挎上钥匙去收租，这样的生活苏乔已经羡慕了两年。

“这差事美啊，那必须去，也让我体验一把包租婆的乐趣。”

俩人勾肩搭背的就出门了。

前三家都挺正常，要么是带孩子上学的，要么是农村来城里打工的小两口，第四家就画风突变了。

还在楼道里，苏乔就听到门里传来女孩子很嗲的声音：“哎呀你把我修好看点嘛，脸再瘦点，腿再长点，还有那衣服，往下拉拉，要不你再去订几套服装吧，就那种特性感的，我给你找找图片哈。”

隔着门苏乔都觉得生理不适，这房子里是做什么呢？

林晓神秘兮兮地说：“走，带你见见世面。”

敲门进去的一瞬间，苏乔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各种香味往她鼻子里钻不说，入目竟像进了盘丝洞。

面前是三四个年轻姑娘，有穿小吊带的，还有穿着薄纱若隐若现的，清一色的肤白貌美大长腿。

席思远看见苏乔的时候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林晓会带其他人来，很快他就恢复如常，笑吟吟地和林晓打招呼：“来啦，钱都准备好了，我给你拿去。”

收了钱，又寒暄了几句，苏乔借口鼻子不舒服，拖着林晓走了。

03

刚一出门，林晓像吃了兴奋剂：“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苏乔翻个白眼：“就那种盘丝洞里的娘娘腔，阴气过盛阳气不足的，那也叫好看？”

林晓盯着她：“我问你衣服好不好看！”

苏乔心里咯噔一下，她有些肝儿颤，林晓没看出她有心事，继续蹦跶：“现在不都流行私房写真嘛，给自己的青春留个纪念，但影楼不规矩，很多女生都被偷拍了。”

“三个月前席思远打电话要租房子，聊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他是摄影师，想租个清净的地方做工作室，主要拍私房写真。”

“我来看过几次，他有自己的要求，不单独给女生拍照片，房子里我也检查过，没有什么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应该算蛮规矩的一个人，所以我也想拍，咱俩一起拍吧？”

苏乔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我不拍，你最好也别拍。”

苏乔的反应有点大，林晓才发现不对劲，一路上缠着问她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她都闭口不言，只说以席思远的年纪，成天面对袒胸露背的花季美少女，不生邪念就怪了。

那天分开后，苏乔想了一晚上席思远的工作室，越想越恶心。

可越恶心，越是往一起撞。

上个礼拜苏乔接了个新单子，给一家新开业的水上乐园做宣传策划案，她来乐园办公室对接一些项目，完事后在大门口竟然碰到席思远，他身边还带着两个画一样好看的姑娘，三个人穿着泳装，完全就是一道风景线，可苏乔怎么看怎么别扭，她就是觉得，席思远那双眼睛没看正经地方。

那次也是席思远先叫的她，她有些惊讶，只见过一面而已，席思远就记住了她的名字，这给她的印象更差了。

没事就记姑娘名字，能是什么好人吗？

这回就更离谱了，她的身材用得上他来品头论足吗？

关键是，客户告诉她，席思远也在这次的项目里面，她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04

乐园还没正式对外营业，玩的人很少，苏乔一边向客户了解各项设备的性能，一边考虑着自己要挑哪几个体验。

选来选去，最后她只敢尝试一个叫随波逐流的项目。

就是坐着皮筏艇在一条人工河里漂流，最后汇入露天游泳池。

她穿上救生衣，战战兢兢地跨进皮筏艇，双手死死握着两边把手。一开始速度很慢，渐渐地水流就湍急起来，路过几个转弯处时尤其惊险，到快要顺着斜坡进游泳池时，她害怕得大声叫起来，一个猛子栽下去，她觉得自己快死了，不知道是溺死的还是吓死的。

重新能自由呼吸时，苏乔发现自己竟然紧紧搂着席思远的脖子，她赶紧放手，飘在水面上尴尬地看席思远，没想到席思远拽着她的救生衣就往岸边游。

“你不会游泳？”席思远一脸疑惑。

苏乔不说话，表示默认。

“那你来体验个什么鬼？你知道这泳池多深吗，你刚才要是滑到深水区的话，保不齐小命都交代出去了。”

席思远的语气像是在训自家不听话的孩子，苏乔有些心虚，但又不愿意埋着头听训，就小声辩解：“我这不是穿着救生衣嘛，这是工作，我有什么办法，我指着这个挣钱呢。”

原本数落她的席思远愣在那，怔了好半天才说话：“你好像还挺有理，下回把你丢过去，试试那救生衣管不管用。”

刚刚才生出来的一丝小感激，一下子就被席思远的不留情面给冲没了，苏乔爬上岸甩了一把头发：“谢谢你啦，不过你真不会跟女孩子聊天，不过想想也知道，你这种人怎么会懂得尊重女孩子！”

说完她撒丫子就走了，留下席思远哭笑不得。

明明是他把她捞起来，还掉了一个镜头在水里，就换来这么一句评价？

看着苏乔的背影，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一头扎进水里去找摄像头。

05

后来隔了十多天，苏乔都没再去乐园，一来她怕客户再让她体验，她实在吃不消被溺在水里的感觉，二来，她实在不想再撞见席思远，尤其是穿着暴露的撞见。

席思远是这次宣传活动的摄影师，那他少不得要天天出现，既然改变不了这个事实，那她就躲着好了。

苏乔埋头写策划改策划，一连半个多月都加班，林晓的邀约被她推了好几回，这天林晓干脆杀到她公司来堵她，说有事找她商量。

她们去吃大排档烧烤，到地方了苏乔才发现席思远也在。

她别扭地坐着，看见席思远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就来气，就感觉他是在打量自己的身材，再一想到前段日子自己穿着泳衣在他面前出现，心里就更膈应了。

三个人坐一圈，只有林晓喋喋不休：“乔乔你帮我出出主意，我到底要不要拍写真，我怕我爸妈知道了打死我。”

苏乔撇撇嘴：“知道会被打死你还想这事儿，那你是真不怕死。”

光顾着撸串的席思远不乐意了：“哎我插一句嘴啊，怎么拍个写真就要被打死了，去我那儿拍的姑娘都得提前一个月预约呢。”

说完，席思远往桌上甩了一叠照片：“要是觉得衣服太露，外面加个罩衫也行啊，喏，这种的。”

林晓伸头过去，还没看两眼就尖叫：“乔乔你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也太好看了吧。”

苏乔把照片撸过来，好几十张，都是那天她在水上乐园被抓拍的，毫无疑问，是席思远的杰作。

脑子一下就炸开了，苏乔觉得全身血液上涌，她开口就骂席思远：“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席思远像个没事人一样，放下手里的竹签，盯着苏乔的眼睛：“你还是放不下那段过去是不是？”

苏乔懵了。

06

林晓再三追问下，席思远才叹口气讲起了苏乔的前程往事。

五年前苏乔刚毕业，就在大学那座城市里找了工作，也找了男朋友，俩人租了房子同居，男孩是摄影师，苏乔是他的御用模特。

他们拍了很多风景照旅游照，照片里地苏乔美的不像话。

后来私房写真兴起，这一行挣得多，男朋友动了心思，但女孩子们的戒备心理重，不会轻易找不熟悉的摄影师，于是男朋友就说服苏乔给他拍样照，用以招徕客户。

深情上头，苏乔拍了好几套内衣和借位裸照，把面部马赛克处理后，这些照片确实起到了很大效果。

可偶然的一天，苏乔在男朋友电脑里发现了很多他和其他女人的上床的照片和视频，还有好些聊天记录，那些女人几乎都是来拍私房写真时和她男朋友勾搭上的。

苏乔坚决要分手，男朋友哭求无用，冲动之下竟然跳了小区的人工湖，天黑水深，人没救上来。

男朋友的家人一口咬定是苏乔把人逼死，又是拉横幅又是打官司，前后闹了半年多，最后以苏乔赔了五万块钱为终结。

周围一片喧哗，可苏乔能听见自己上下牙齿打颤的动声音，她攥紧了手心问：“你怎么会知道？”

那件事情之后，她就回了千里之外的老家，除了家里人，她和谁都没说过这段过往，就连最要好的林晓，也仅仅是知道她和男朋友分手而已。

席思远看着苏乔的眼睛：“那时候我和你们住同一个小区，我和他还因为工作的事情有过几次接触。”

“所以你是知道他那些脏事的？那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男朋友偷人不说，我还要赔钱，好笑吗？”

原本淡定着的席思远一下懵住了，这姑娘脑回路怎么和正常人不一样呢？

07

苏乔抬屁股就走人，席思远赶紧跟上去解释。

“我姥姥家是这的，我爸偷人，我妈和他离了，这不就带着我回娘家了。”

“你要不信我现在带你去我姥家蹭饭，我姥的手擀面可绝了。”

“我真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那天林晓带你去工作室，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后来又见了两次，我才敢确定，你见着我就吹胡子瞪眼的，是因为我给人拍私密写真吧，我是正经人，柳下惠都没我正经。”

“你说你老跟过去较什么劲儿呢，有意思吗，那一个人渣不能代表干这行的都渣啊，还有你为啥现在不乐意拍照了，就因为他不要脸，你就认为所有人都不要脸？你就把自己的美都收起来？”

“还有那笔钱，我也听说了，真他妈糟心，但你这么想，他人都没了，你就当花钱买安稳吧，不然他家里人还要骚扰你。”

席思远聒噪的苏乔烦透了，可这喋喋不休的劲儿反倒让她觉得心情没那么郁闷了。

确实，这几年她心里一直和当初那件破事较劲儿，出于人道主义赔的那笔钱是她心里的伤，她想不通凭什么被伤害的是自己，自己还要往外吐钱，那是她省吃俭用攒着存首付的。

她找不到人说，只能一遍遍地想，现在突然冒出个席思远，不光会安慰她，还字字句句都戳中她的心事，她突然就觉得他有点可爱了。

他连父母离婚的事都能拿出来安慰他，可见不是为了看笑话。

苏乔站在路边，等林晓拿着两个人的背包跑上来时，她望着席思远说：“咱换个地方喝，你请客！姥姥的手擀面下次再吃。”

08

阴郁的心情豁然开朗，苏乔仿佛一下子就想开了，是啊，凭什么为了个渣男封存自己的美。

她和林晓一起去拍了写真，然后威胁席思远把全部的底片交出来。

三个人的关系一下就亲近了许多，他们常常约着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只是时间长了，苏乔发现有些小别扭，尤其是最近两个月，林晓和席思远神神秘秘的，就连从前每周一次的聚会都省了。

这天晚上，下班后的苏乔在群里发信息，之前约好了一起跨年的，可现在那俩货一点动静都没有。

隔了很久林晓才回信息，叫苏乔去一个网红打卡点，说那里有跨年活动，热闹。

苏乔打车过去，刚从出租车里出来，就有人往她手里塞玫瑰花，她往前走一步，手里就多一枝花，一直到捧了个满怀，林晓才跳出来，咋咋呼呼地喊：“乔乔，你要幸福呀！”

席思远这个憨货，推开林晓，冲到苏乔面前就问：“苏乔，做我女朋友行不行，我保证我镜头下的女主角永远都只有你。”

接着席思远就开盲盒一样地从双肩包里往外拉照片，大概有几百张，都是苏乔，她在吃饭，她在喝水，她在和林晓掐架，她在和小猫小狗嘟嘴卖萌，每一张都是苏乔想不到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感动闹的还是真的喜欢，反正苏乔的眼泪就那么砸下来，席思远不管不顾地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他从前为你做过的所有事，以后我全都会做，他给你的伤害，我绝不会再给。”

林晓适时地凑上来：“席思远的工作室要关啦，他看了一个更大的铺子，要开复古影楼，你准备当老板娘吧，这俩月我们就忙活这个呢，他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苏乔结巴道：“为什……为什么关工作室？”

席思远说：“你在我身边，我绝对不多看别的女孩一眼，虽然我定力很好，但我要让你放心，把这种隐患扼杀在摇篮里，放心啦，现在复古风也挺流行，相信我的技术和能力，干啥都能成。”

苏乔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太冷了，姥姥做手擀面没，我想去蹭饭。”

席思远像得了大彩蛋似的语无伦次：“不光有面，我爸还卤了猪蹄儿，我妈的排骨汤也不错，我……”

说着说着，席思远的声音就没了，苏乔掐着他的脖子问：“你不是说你爸妈离婚了吗？”

“呃……那种情况下，我得找个更伤心的事跟你说啊，还有什么比我这么老大还要经受父母分离更伤心的，俗话说一起比惨，痛苦减半嘛，我得比你惨点儿，你心里才好受……只要你能好受些，让我爸背个黑锅也没啥，我爸他自己也会乐意的，毕竟……这骗回去一个儿媳妇儿呢…… ”

夜空澄亮，像极了苏乔的心，从前被伤害的无助，在此刻全部释怀。

烂人烂事不值得她再多费一丝心神，眼前这个男人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