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Z《心动试剂:你是命运予我的偏爱》,作者:黎落落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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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替身
一
我叫徐白,是个舔狗。
人都说舔狗不得 house。我不一样,我舔到最后舔成功了。
我把计算机学院的院草舔成我男友了。
但这话也说不上全错。就算我成了他女朋友,也只是有名无实。
二
计算机学院院草褚杨。在大一入学就引起轰动,成绩优异,长相惊为天人,谁不喜欢?有好事者甚至把他过去的事儿全挖出来了。
包括他的高考后飞往国外的白月光。
我看过他的白月光的照片。平心而论,我觉得我和她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起码也是毫不相干。
当然我也不至于自信到以为是自己感动到了褚杨,让他愿意接纳我。
后来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褚杨和他兄弟谈话。
他说我笑起来隐约有几分像张耀月。
他的白月光。
难怪。
我不介意他心里有白月光,不介意他只是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不介意他并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女朋友,甚至我也不介意他不爱我。
年少时太莽撞,把炽热的爱意都给了一个人,也觉得自己会永远只爱一个。我和他,都是这样的人。
三
褚杨喜欢打篮球,周五到周末都会在篮球场呆着。我顶着烈日安静地坐在旁边等他,带着毛巾和饮料。
我对篮球没有兴趣。
球场上也只会盯着褚杨一人看。
他比篮球赛更有吸引力。
球场总是很危险的。稍有不慎一个篮球就会砸过来。
而我意外收获惊喜。
篮球正好砸在膝盖上。
带着加速度造成巨大的力。
有男生道着歉小跑过来,问需不需要送我去医务室。周边围着的人渐渐变多,褚杨却未出现。
我用手碰了碰膝盖,只觉得疼痛难忍。
“你有事吗?”
不带几分关心的语气。
我抬头看见褚杨微蹙的眉,回答:“还行。”
“哦。”
他扔下一句话,又转身回球场。
砸中我的小兄弟一直说着道歉,紧张地想要架起我送去医务室,我摇摇头说没关系,坐着休息一下就好了。
人群散去,他上了场后仍忍不住频频看我。
那场球照样打到天快黑。
褚杨小跑过来,我将毛巾和饮料递给他。他处理完后又走开,和他的兄弟混成一堆离开了。
连话也不说一句。
我坐在原地看他们一行人走远。
远到连背影都不见了。
校园的钟声提醒我已经六点了。膝盖上的剧痛没有半分缓解。
我用手撑着,挣扎着站了起来,冷汗在一瞬间冒了出来,钻心的疼痛从膝盖蔓延开来,手支撑不住,我重新跌坐下来。
无力感侵袭全身。
我叹了口气,不再试图站起来。
暮色苍茫,我看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接到粟溪南电话的时候,晚霞都已经散了。她问我在哪。
“篮球场。”
“怎么还在那儿?他还没打完球吗?”
“早打完了。”
“那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腿疼,站不起来了。”
电话那边传来嘟嘟的忙音。
我放下电话。
溪南的声音比她的人先到。
“怎么不打电话和我说?褚杨他人呢?他不知道你被砸了吗?……”
来不及阻止,裤腿先一步被拉上,露出底下肿胀青黑的皮肤。
她倒吸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我看着她笑。
“本来是准备给你打电话的。晚霞太好看了,就忘记时间了。”
“褚杨他和女朋友去吃饭了……”
“他知道吗?”
溪南打断我。
“他知道我被砸了,但不知道我伤得这么重。不过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知道你被砸了。”
“他不知道我受伤了。”
粟溪南没理我,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我拉住她的手:“算了小南。”
她没收手,静静地看着我,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去医务室。”
四
“你何苦呢?”
她不止一次这样问我。
我只是笑笑,从来不回答。
五
脚伤好了之后的我不长记性,还是次次跑去球场看褚杨打球。
周五他们打完球,我拿着毛巾和饮料朝褚杨走过去。他的兄弟搭着他的肩膀说些什么,看见我过来挥了挥手:“嫂子和我们一起去唱 K 啊。”
他们喊褚杨哥,连带着他的女朋友都喊做嫂子。
我不是第一个被喊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抬眸看了眼褚杨,刚打完球,脸上满是愉悦。我点了点头。
六
KTV 混浊的空气和晃眼的灯光让我有些不适,尽量将自己缩在一个小角落里。
褚杨已不知被第几个妹子拉着唱情歌。
我撑着下巴看着他。
迷离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暧昧不清。
我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一曲终了。
“徐白怎么不和杨哥唱一首歌?”有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我下意识摇头:“我不太会。”
那人抢过话头:“没事没事,反正是出来玩,你就唱吧。”
“我已经帮你们点好了哦。”
歌曲前奏响起,我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学校里关于他的八卦传得很广。而我记得所有的事。
现在这首曲子,是张耀月最喜欢的。
赝品永远没有办法和正主相比。
一丝一毫都比不得。
我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褚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我赶紧摆手:“我不会唱这首歌,还是他自己唱吧。”
话筒不知从谁手里传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往我手里塞。我被迫拿过话筒,有些无措地看向褚杨。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让人捉摸不透。
短暂沉默之后是突然的爆发,褚杨将桌上的杯子扫到地上,砸成七八片碎片。四分五裂的一瞬间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房间在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小心翼翼地看着褚杨,而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我放下手中的话筒,跟着追了出去。
但我没去找他。他不愿意见到我。
我所能做的,只有在他身边消失几天,等到他的情绪过去。
七
但是第二天褚杨就给我打电话了。
晚上十点。
离寝室关门还有半个小时。
接到电话时我还很意外,但当电话接通,我听见那头褚杨明显喝醉的语气,便心下明了。
他说,徐白,来 XX 酒吧接我。
忙音传来的时候我还没回过神来。
拜托溪南帮我搞定查寝后,我快速收拾了一下,急急忙忙跑出校园打车。
关上车门后我掏出手机想给褚杨打电话。
“徐白。”
带着八分醉意的声音蓦然响起。
我抬头。
褚杨站在路灯下面,靠着杆子,定定地看着我。路灯的光有些刺眼,让我一时有些看不清他的面目。
心中的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却被我卡在喉咙里。
我定了定神,走过去扶他:“我送你回你的公寓。”
他没抗拒,顺势倚着我。我打开手机叫了一辆滴滴,把他塞进去,自己坐在他旁边。
喝醉了的褚杨和平时不一样。
他的头歪在我肩上,阖着眼。温顺无害。
我看得有些入了神。
我费了好些力气,连拉带拽把他送进自己的公寓,所幸他没有醉到不记得自己住哪。
我将他放在沙发上。青年闭着眼睛,脸上因为醉酒带了点胭脂色,柔和地像只猫。
我细细端详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他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从屋里拿了床薄被给他盖好,去楼下超市买了醒酒药,在早餐店给他订了个早餐,嘱咐店员九点多送上楼。给他留了个条子以后就离开了。
我在学校附近的宾馆里过了一夜。
八
褚杨谈过很多女朋友。
都或多或少地像张耀月。
女孩子是有自尊的。
因为喜欢而愿意忍受一些些不好。但她们不会允许别人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们的自尊。
没有人愿意当替身。
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的男朋友心里有一颗白月光。
没有办法继续下去的时候,她们也会选择离开。
总有人以为自己能够改变褚杨,踌躇而来,败羽而归。
我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很少有像我这样极有自知之明的人。哪怕褚杨伤害我再多,我也能一如既往地对他好。
和褚杨成为名义上的男女朋友关系后,常常被人提起的是:褚杨做了什么,我才会离开他。
褚杨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他。
等到我真的决定离开,不会是因为他做了什么。
而是,我想通了。
九
上次在 KTV 里催我唱歌的女生带了几个人将我堵在一个小角落里。
虽然我当时并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但这个声音实在是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站在她旁边的女生先上来推了我一把,可惜没有推动,场面一时有几分尴尬。
那女生插着手,带着几分不屑的眼神看我:“徐白,你可真贱啊,明明知道自己是替身,还当的那么高兴。”
“你跟人家正主差远了,要是人家回来,你指不定到时候有多惨呢,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我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轻声道。
这句话成了导火索,立马点燃了女生的怒火。
我能猜到的。
无非是她喜欢褚杨,但又没有一点像张耀月的地方。
再怎么也当不了他的女朋友。
真好笑。
那女生走上前来作势要甩我巴掌,我一把将她手抓住。
别痴心妄想了,就算我走了你也做不成他女朋友。
他不会喜欢我,但你连当替身的资格都没有。
脑海中浮现一句又一句伤人的话,我刚要开口,却顿住了。
“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都是因为你!”
“就这样吧……”
我有些记不清那时那人的表情了。
哭了吗?
没有吧。
我记得我好像看见了眼泪反射的光。
又好像没有。
非要用言语去刺伤一个人吗?
这种我事情做过太多次了。
报应也来过了。
算了吧。
我叹了口气,真诚地看着那个女生:“别喜欢褚杨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以为她要还要开口反驳我,或是骂我几句。
反正不痛不痒。
但她听了我这话后瞬间变了个人一样,忽然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哭什么?”
她哭得更急了,我松开了抓着她的手,她却忽然扑到我身上来。
“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这个的……”
“他以前的女朋友都会骂我……”
这样挑衅别人,被骂不是应该的吗?
在校外的咖啡馆里,我听程彤说了所有的事情。
她喜欢褚杨。
俗套的英雄救美故事。
校外被小混混缠上,褚杨看到后英雄救美。
她就喜欢上了褚杨。
花了很多心思接近他和他表白,然后被拒。
之后又知道褚杨是个渣男。
褚杨的女朋友都无一例外被她找碴过。
她说是为了不让女生受骗,让她们知道自己被褚杨当作替身。
我信了一半。
纠结半晌,她又坦白自己也是怀揣了一点羡慕嫉妒的小心思。
“真的,”她垂下眸子后复又抬起看我,“主要是想让他们认清真相,但她们都骂我,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我长得不像张耀月,连当他女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被戳中心思,被骂,程彤显然不像能忍住自己脾气的人。
“……但你不一样……”
我叹了口气:“没什么不一样的。”
“不一样!”她着急反驳我,“褚杨是个渣男,虽然我还是喜欢他,但他不应该祸害那么多女孩子。她们都以为自己能够改变褚杨,最后又自己被伤害。你是知道的。你知道他不值得喜欢……”
“那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你也知道,那你为什么还喜欢?”我看着她。
“……我不知道……我知道他不值得喜欢,我知道他对待感情烂得一塌糊涂,他本该是我最讨厌的那种玩弄感情的男生,但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
程彤的声音越说越小,“我也挺烂的吧……”
我笑笑:“控制不住感情罢了,很正常,我和你一样。”
但又不一样。
“少关注他,多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吧。”我拍拍她的肩,“他不值得。”
十
真要说为什么喜欢褚杨,可能也是因为他的脸。
我遇见褚杨,是在开学那一天的公交上。
我没带多少行李,也就没有打车,坐的公交去新学校。
他是在第二站还是第三站上的车。
我记不太清了。
但我记得,他上车的一瞬间,我恰好抬头,隔着半截车的人,一眼看见他。从此记住了他。
也仅仅只是记得而已。
如此过了一年,我看着他在这一年里不断地换女友,听着身边的人八卦他的曾经与现在。
也不知是从那一刻起,我忽然就动了心思。
想和他在一起。
十一
周四褚杨随口提起想喝星八课的某款咖啡。
我记住了。
我们大学在郊区,最近的一家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我周五的课表只有一节早八,打算下课之后就去给他买。
点完单后我站在一边等。
后背却不期被人拍了一下。
“徐白!?”
我转过身去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却叫不出她的名字,只能笑着回:“嗨。”
女生笑了笑:“我猜你应该不记得我了。”
“记得的,高中同学。”
“名字呢?”她狡黠地笑,“不知道吧。”
我有些尴尬:“抱歉……”
“没事没事,我知道你也不会记得。”
我和童梨安在咖啡店聊了约莫一小时,我怕咖啡时间久了,给褚杨带的被我自己喝了,又在临走时新点了一杯。
童梨安看着我接过新做的咖啡,和我一起出了门。
等到要分道扬镳时,她站定,看着我笑,她说:“徐白,你变了,变了好多。”
我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开:“变漂亮了吗?”
“不是。”
“你的性格变了好多。”
“以前的你总是很冷淡,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现在脸上总是带着笑,开朗了很多。”
“是吗?”我哈哈笑起来,“人都会变的。”
褚杨因为他的白月光离开而变得滥情。
我也会变。
“咖啡是给男朋友带的吗?”
“……是的。”
她张嘴还要说些什么,我先一步打断她:“先走了,再见。”
“再见。”
十二
我把咖啡递给褚杨的时候,也没错过他眼里一闪而逝的惊讶。
“今天下午还要去打篮球吗?”
“嗯。”
“我有点事情就不过来了。”
“嗯。”
“要不你快打完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给你送东西过来。”
“不用了,”褚杨随意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顾薇薇会带。”
这个名字很耳熟。
一下子我就想起来了。
是一个长得很像张耀月的女孩子,最近总出现在褚杨兄弟的口中,程彤也和我说过。
是下家吧。
目光落在褚杨的侧脸上。他正盯着手机屏幕,给别人回消息。阳光倾落,他的半边脸也沾染上太阳的光芒。
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让人无端想起几年前的,那时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少年的肩上,成为午后沉闷的教室里唯一的亮色……
回忆戛然而止。我脸色微变:“好,你打球的时候小心点,我先走了。”
我是丢下这句话落荒而逃的。
我错过了褚杨在我说完话后变得复杂的眼神,只顾着从回忆中脱身。
十三
自从那天遇见童梨安后,我的睡眠质量直线下降。
每晚都会做梦。梦里是断断续续的回忆。
都是被我刻意藏在心底的记忆。
睡眠不好加上事务繁忙让我整个人都憔悴了起来。
外界疯狂传闻褚杨找到了新欢要和我分手。
我向来无所谓这些流言,但也认为这些传言或许马上会变成现实。
但在褚杨未说分手之前,我装作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一如既往地待他好。
但我没有想到,顾薇薇不是个省油的灯。
在连续两三个星期被她电话加短信轰炸后,我约了她出来面谈,只是为了告诉她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想要当褚杨女朋友,要看褚杨自己,缠着我是没有用的。
可惜她听不进去。
十几分钟的谈话鸡同鸭讲,最后她放完话,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睨我一眼,转身离去的时候颇有几分正宫风范。
她说,徐白,你等着瞧,褚杨一定会选我的。
你等着被抛弃吧。
我不明所以地目送她离开,却在心里默默惋惜。
十四
日子照样过着,顾薇薇临走时放的话似乎并没有引起什么涟漪,但我总隐隐觉得会发生些什么。
周末舍友约我出去吃饭,说是在校外找到了一个贼好吃的饭店,我想起这周堆积如山的事情,觉得也是时候犒劳一下自己,便答应了。
她带着我在小巷里七拐八弯地走,最后像是迷路了一样,带着满脸疑惑:“我记得是在这里呀,怎么找不到了?”
我看着她不说话。
“要不徐白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再往里走一点,找到了就给你打电话。”
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我忽然笑起来,声音轻柔,“你去吧。”
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口,我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男女的争吵声忽然在不远处响起,我仔细听了一会儿,分辨出其中一个耳熟的女声。
是顾薇薇。
我动了动脚,往声音发出处走。却不期听见一个男生的怒喊:“你们在干什么!?”
是褚杨!
我心下一惊,加快了脚步。
小巷中几个人乱作一团,褚杨和看起来为首的男生对峙着,顾薇薇被挡在他身后,吓得花容失色。
三个小混混。
又是英雄救美这种无聊的戏码。
我蹙了蹙眉,本不想管这件事,但褚杨脸上的一点淤青和渗血的小伤口看得我闹心。
我抬手拍了几张照片,却忘记关相机的声音。
突兀的几声“咔嚓咔嚓”让我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几个人一起看向我。
小混混们凶神恶煞地瞪着我,有一个人气势汹汹地向我逼近:“你拍你麻呢!?把手机交出来。”
“不要。”我歪歪头,“你们不跑吗?我要报警了。”
“臭 娘 们,找死!”那人扬着手向我冲过来,却只听见“嘭”地一声,石头与脑袋亲密接触。
顾薇薇放下投掷石头的手,冲我喊:“快打电话啊!你想死吗?!”
那人揉着脑袋恶狠狠地看我一眼,还是转身去找顾薇薇了。
褚杨和他们的老大对峙着,另一个人过来抓我,我闪身避开他,试图到褚杨身边去。
那人趁着褚杨不注意,得了个空子,抄起地上一块木板就往顾薇薇头上砸去。
就那么一个瞬间。
我听见顾薇薇凄厉的尖叫。
和木板重重砸在人身上的声音。
一切快得不可思议。
木板当然没有落在顾薇薇身上。
但她好像是最痛的那个。
说起来确实挺不可思议的。
就那一瞬间,我们三个套娃一样,褚杨护住顾薇薇,我护住褚杨。
最后理所当然是我挨板子。
但我也没说什么。
打给粟溪南的电话起了作用,在他们还准备痛击我的时候,一直没挂断电话的溪南带着警察匆匆赶到,及时救下我们三个。
小混混翻墙跑掉了。
褚杨一把抱起我就跑,我缩在他怀里,背部剧烈疼痛,跑得一颠一颠的,就更疼了。
“慢点跑,疼。”
“疼还过来接板子!你很能吗?”
褚杨的声音染上几分怒气,脚步未放慢但手更加稳定,不再大幅度摇晃。
我抬眼看他,半边脸上还带着伤痕和点点血迹,平添了几分戾气。
我忍着疼挤出一点笑意:“你脸上也挂彩了。”
“我这是小伤,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没事的,我不怕疼。”
“褚杨……”
“嗯。”
“不要再受伤了……”
他没回我,我也不在意,“到医院记得处理一下你脸上的伤。”
“闭嘴。”
他的语气一下子又凶起来,“先管好你自己。”
我笑了笑,不再说话。
医生检查后说没有伤到骨头,处理好后又叮嘱了一些事项就放我走了。
回去的时候褚杨想要背我,我拒绝了,伤的是背不是脚,还是可以走路的。
他也没强求,放缓步伐送我回了寝。
十五
褚杨对我的态度变得好了起来,或许是看在我给他挡了一板子的面上。
平心而论,除了对待感情太随意之外,在别的方面他没有什么问题。
出事后顾薇薇来找过我。
我忍着背上的剧痛给了她一耳光。
是用力打的。
因为她的半边脸还肿了几天。
我不是傻子,背后缘由也能猜到,一个巴掌还我的伤背最后亏的还是我。
但好在她自知理亏再也没来找过我了。
我受伤后没多久就到了小长假,褚杨因为爷爷过生日回了家。
我的背还未好全,也不愿到处乱走,在机场送走褚杨后又回了寝室。
送走他的时候褚杨像是有话和我说,但是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窝在寝室里宅了几天,假期结束前一天准备发微信问褚杨什么时候回来。
到时候去车站接他。
朋友圈里的红点先吸引了我,我点开,恰好看见褚杨新发的朋友圈。
身体内的血液在一瞬间逆流上脑。
手机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呆愣了好一会儿,弯下腰去捡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试了几次也没能成功捡起。
不捡了。
我拼命地想去思考些其他什么东西。
但情绪上头之后,我的大脑只被那一个人占据。
我又错了。
我又干了一件傻事。
怎么办、怎么办?
我感到一种快要窒息的绝望。
悔恨、内疚、慌张、悲伤、痛苦在一瞬间席卷而来,将我淹没。
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了不知多久的时间挣脱那些堆积如山的情绪,强自镇定捡起地上的手机,用颤抖的手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打出那行字。
褚杨,
我们分手吧。
十六
他新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合照。
照片中他身边站着一个与他长相相似的人。
像双胞胎一样。
十七
是了,我早该猜到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像他,又偏偏和他一个姓。
我早该知道,这世上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十八
褚莫。
这是烙在我心头的少年的名字。
我从未细算过我究竟与他认识了多久,但从我有记忆起,他就已经陪在我身边了。
似乎是从小学同桌开始的缘分,又或者还早些,反正就这样。
年少时的感情大都直率又单纯。
我也曾经天真地以为,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可惜我错了。
褚莫和褚杨,其实天差地别。
我的少年其实不太爱笑,天生性子冷淡,但在面对我的时候,眼里总带着温柔的笑意。
好奇怪,明明是那样冷淡的一个人,却比任何人都更懂如何去爱朋友。
他记得每一个重要的日子,知道我所有的喜好与厌恶,理解一个女孩子所有不能诉之于口的心思,小心翼翼地保护我不被任何事情伤害。
他会在某个时刻突然送给我一束点缀着露水的鲜花,各种各样的,带着美好的意愿;或是在桌上放上我爱吃的甜点和饮料;陪着我一起为了课题熬到凌晨两三点,约好要一起登上最高点……
我不是个性格软和的人,有时也会因为观点不同和别人针锋相对。但在面对他的时候,我也愿意收起自己身上的尖刺。
我快忘了那天是怎么的情景了。
我一直故意不去想,一直试图抹去那天的记忆。
就是高三放完寒假回来后不久。
高考的压力,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坏学生的骚扰,对于他想放弃自己最好的选择的不理解,我把所有的垃圾情绪发泄在他一个人身上。
我是个烂人。
但那个时候我没有意识到。
而我也太懂怎么样伤害他了。
那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一把刀将他的心脏刺得千疮百孔。
他逆着光。
我其实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应该是很难受的吧。
每一次试图回想,我的心脏就要痛一次。
报应最后都降临在我身上了。
他说:“小白,既然是你想的,那就这样吧。”
那时候我不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后来等我想明白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他了。
十九
那之后的某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弄丢了什么。
我曾以为是友谊的情感和人,都有另一层更浪漫专属的含义。
从那以后,生活失去了所有的乐趣。
粟溪南在酒吧找到我的时候,我正一边哭一边揍几个小混混。
她好不容易拉开我,就闻到我满身的酒气。
“你喝了多少??”
我靠在她身上,嘿嘿傻笑着看着她:“不、不知道……”
“说话都不利索了,还能打人?”她又气又好笑,拖着我站在路边等车,“不是说酒难喝吗,还能喝下这么多。”
“是、是难喝……丹、丹思……喝多了,心里就好过了……”我笑着把手放在心脏部位,“就不会想他了……”
粟溪南没说话,垂着眸子看我,我醉了酒,看不懂她眼里的东西,只知道嘿嘿傻笑。
笑着笑着,就流眼泪了。
“怎么办啊南南……我还是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褚莫啊……”
“我怎么这么傻啊,还把他弄丢了……”
“我好想……就算是再见一面也行啊……”
“我就看看、看看他……”
“我还没和他道歉……”
我轻声呢喃,“怎么就,把他弄丢了呢……”
“去见他呀,”我快看不清溪南的脸了,只听到她的声音,也很轻很轻,“跟他道个歉,求他原谅,再把他找回来。”
“我也想啊……但是不行啊南南……”
“是我伤害了他,我还有什么资格腆着脸求他和我在一起?”
“没了我这个烂人……他还会遇到更好的……”
“会有一个女孩子,跟他一样温柔,她不会故意惹他生气,不会伤害他……
他们会很幸福……”
酒精发作,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溪南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我不行的……”
醉过一次后我再也不谈与褚莫的过往,我把我的少年连同与他的回忆,一起藏进心底。
我变得不再尖锐,不再冷淡,我开始学着温柔地笑,温柔地去对待每一个人。
时光会慢慢掩盖过往。
只是我的少年,再也不在我身边了。
二十
后来的事情变得很明了。
我遇见了褚杨。
那时看到他从前门上公交,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窗外的阳光。
我的血液却在那一刻忽然凝固。
太像了。
他太像褚莫了。
所有的回忆在那一刻向我席卷而来。
他永远能轻而易举地牵动我所有的情绪。
我记住了他。
事情本该再无下文。
但褚杨太出色了。
无论是外貌还是成绩。
他在学校出名了。表白墙上隔三差五能看见他的身影 ,随处可知他的八卦。
我被动接受了一些。
比如他有白月光。
比如他对待感情极不认真。
比如他的女朋友都是白月光的替身。
这三条足以让我心动。
我关注了他一年多,看着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
心底那个隐秘的念头逐渐显现。
道德不允许我如此草率地对待感情。
但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他太像褚莫了。
反正他也只是随便玩玩。
反正他也不会付出真感情。
反正最后谁也不会受伤。
那么为什么……不试试呢?
二十一
连带着分手发出去的还有一句道歉,褚杨给我打了两三个未接电话。
我没去机场接他。
他回学校了,但也没来找我。
校区说不大,但也不小。计算机学院和经管学院更难相碰,之前我想方设法制造相遇的机会,现在没有别人推波助澜,我们一学期也遇不到几回。
像我所想象的那样,反正他也是随便玩玩。
我该庆幸,事情真如我原来所想。
但我没想到的是,平静的日子会被打破地这样快。
二十二
我又见到他了。
二十三
周五上完专业课后粟溪南拉着我去买奶茶,排队的人很多,店里基本上坐满了,店里店外都站着许多人。我们取完号就站在店门口等。
店内的人三三两两聚成几堆,说着话,人声嘈杂。
像平时一样的,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我是这样认为的。
事实也本该这样。
平静的表面潜藏着汹涌的波涛。
当时什么都很平常,店员叫号,溪南和我划拳决定谁去拿饮料,我不幸落败,拿了小票去前台拿饮料,转身,去找溪南。
平常的部分结束了。
我看见坐在那儿的青年。
挺拔清俊。
他长高了,肩膀宽了些,头发也比高三那年长了些。
他一人坐在那儿,穿着简单的白 T,一个人就成了一幅画。
周围的嘈杂在顷刻间消失。
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用眼神一遍遍描绘他的轮廓,像个贪婪的瘾君子。
“徐白!”
“徐白?”
“徐白!!!”
溪南陡然升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下一秒我就变了神色准备开跑。
迟了。
逃跑的速度比不上那人回头的速度。
青年转头就与我对上视线。
四目相接。
我也偷偷想过再次重逢这件事。
想象我该怎样面对褚莫。
因为知道可能无法再相遇,想象才变得可贵。
我在心里演绎了无数遍相遇时的场景,又一遍遍提醒自己,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当它真实发生时。
我却手足无措。
青年的面上波澜不惊。
逃不掉了。
我给粟溪南一个眼神,然后抬腿向他走去。
一步,两步。
无比沉重。
“好、好久不见,阿……褚莫。”
我用尽力气憋会心底翻涌的情绪,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他点点头:“好久不见。”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让我平添几分心酸。那些糟糕的情绪重新翻涌。
我想着要说些什么,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话卡在嘴边。
我们不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也不是冰释前嫌的旧情人,我们之间,隔着几年空白的光阴,还有那些无从下手的怨怼。
然后我做了这辈子最丢脸的事情。
那股名为心酸的情绪涌上来的时候,眼泪也一并涌起。快到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我哭了。
褚莫几乎是瞬间起身,不着痕迹地为我遮住一些看过来的眼神,护着我出来。
我低头,跟着他一并出了店。
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青年不知从哪拿出一张带着点香味的纸巾,递给我。
我抹去眼泪,却又马上又涌出来,一下接着一下,像是要把这些年没流的眼泪全部流完。
褚莫就静静地站着,陪着我,也不说话。
我没敢看他眼睛。
这个下午狼狈至极,我在他面前掉了几个小时的眼泪。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没有寒暄,没有问询,只是他陪着我,把心里的眼泪全都流干了。
最后是他送我回的寝。
像极了魔幻现实主义。
粟溪南听我抽抽噎噎地把下午的经过说完。
我用纸擦去眼角残存的眼泪,却忽然发现身边的人的沉默。
我抬头看她。
她难得抿了嘴唇,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怎……怎么了?”
她叹了口气,错开我的视线。
“你还喜欢他吧?”
“……嗯。”
她又不说话了。
难言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我等了好久,又等到她一句叹息。
“徐白,我们认识多久了?”
“八年多了。”
“很久了。”
“你和褚莫认识多久了?”
“十四年。”
“真羡慕啊,他能够早认识你这么久,”
溪南的眼神落在我脸上,目光里带着些欲说还休的缱绻和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伸出手,绕开我脸上的一缕发丝,“小白,我太了解你了。”
“暑假那天你喝醉了酒,晚上和我念叨了一晚上的『不配』,后来你不让我提褚莫,我也就不再提了。”
“你开学遇见褚扬,他太像褚莫了。你怀着对褚莫的愧疚,把所有的亏欠都加倍奉送给褚扬,可你又不爱他。”
“他连替身都不算,你只不过是想要一个能弥补亏欠的对象。”
“你说你不配,但你放不下……”
“那么喜欢的一个人,真的决定要放手,怕是心都要剜掉半边吧。”
粟溪南笑起来,嘴角出现一个小酒窝。
“小白,为什么非要错过自己喜欢的人呢?为什么非要放手把他送给更好的人呢?连我都知道,褚莫他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道歉。”
“他想要的,从来就只是你。”
她明明是在笑着的,可我却分明从她眼里看见无边的苦涩。
这个样子,似曾相识。
我呆呆地听完她的话,本该干涸的泪腺忽然又变得湿润,我扑过去抱住她,一遍又一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粟溪南的怀里有清浅的花香,很好闻。
是和褚莫不一样的味道。
那天晚上,我在她怀里哭累了。
二十四
谁曾想到,第二天比褚莫更早出现的是褚扬。
青年站在宿舍楼下,拿着一束带着露珠的玫瑰,把眼睛肿成桃子的我堵了个正着,笑得如同晨间的阳光。
“徐白。”
我没有接他的花。
“不喜欢这个吗?你喜欢什么?明天我给你买……”
“我们分手了。”我没有看他,“褚扬,我们已经分手了。”
青年的脸色变了一变:“我知道,你别生气,我以前对你不好,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褚扬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迁就。
我叹了口气:“我们没有关系了,你不用给我送花。”
“不喜欢花,那你喜欢什么?”
宿舍楼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我拉着他走开避免成为人群焦点。
“我们已经结束了褚扬。”
“从今往后,当个陌生人吧。”
“不要说气话了,你的眼睛都哭肿了,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找你,让你把我弟认成我了。”
“周伍都告诉我了,你昨天在奶茶店哭成泪人了。我不计较你和我说分手,我们和好好不好?”
“以前我对你不好,我以后都改好不好?”
我第一次见褚扬放低姿态哄我,却是在我说完分手之后。
“不是的……”我的眼神一下子暗下来,“算了,我说真话,褚扬,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就当陌生人吧。”
我没等他回话,先一步转身离开。
手机里躺着一条未备注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告诉我他在食堂门口等我。
这个号码,是刻在我脑海里,即便这么久,也能清晰记得的号码。
褚莫的。
我在食堂门口看见褚莫的时候,还离了几米远。
青年即便站在人群中,我也能一眼看见。
我过去喊了他一声。
声音不大。
他转身,看见我,从包里拿出一盒敷眼睛的冰袋递给我:“眼睛还疼吗?”
“不疼。”
“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新号码?”
“粟溪南告诉我的。”
我们并肩慢慢走着。
“你怎么一直没有换号码?”
我怕冷场,一直没话找话。
他却忽然沉默了。
“昨天忘记问了,你怎么在我学校里?”
“……堂哥在你学校里,这几天没课,他喊我过来玩几天。”
“……褚莫,这么久了……”简单的一句话,我却费了好大劲才讲出来:“你……现在怎么样……?”
身边人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我抬头,恰好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只是一瞬,还来不及去辨别他眼里的东西,他已先一步移开眼。
“……还行。”
真正想得到的答案没有听到,我犹豫着要不要再把话挑明一点。
“……那……”
“你呢?”
将要出口的话被打断,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挺好。”
微笑是下意识的。
青年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这下四目相对,我分明看见他眼里的怀疑。
良久,我低下头。
“徐白。”
“不需要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
一如既往地直白。
“小白,难过就哭出来,不用憋着,反正我在。”
“小白?……我知道你很自责……没事的……我陪你……”
“生气了?告诉我就好,不要憋着……会憋坏的。”
“小白。”
“嗯?”
“在我面前,你永远可以做你自己。”
“我知道。”
我知道,但我们太久没见了。
我差点忘了。
他永远能看穿我的所有情绪,识破伪装下最真实的我。
嘴角的微笑被我抿掉。
“……不好。”
“我过得不好。我每天都会想你,但是又不敢去找你。每天折磨自己,快要疯掉了。”
“后来我想忘记你。”
“我以为我做不到,故意不去想你,故意把所有一切都忘记,故意骗自己,但是时间慢慢过去,我也开始慢慢习惯这种自虐式的生活。”
“只是偶尔,偶尔也会梦见你。”
我垂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欠你一句道歉。”
“……褚莫,对不起……”
“还有……”
“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很爱你。”
身体忽然被一股力带着向前倒,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好闻的橘子香味充盈在鼻尖,我听见青年的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也是。”
我伸出手,环住青年的腰身,将头埋在他胸口。
心跳声在我耳边炸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还未来得及高兴,不安先一步涌上心头。
那是对他伤害更大,更让我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和褚杨在一起过。
二十五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他开口。
每一秒时间流逝,我的良心都在催促着自己快点把话讲出来。
坦白会怎样,他是不是会讨厌我,还是觉得我恶心。
如果开口,是不是,我们的关系,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我痛苦不堪,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曾鬼迷心窍把褚扬当作褚莫的替身。
我可以选择隐瞒,但一个谎言会引出无数个谎言。
他总有一天会知道。
到那个时候,才是更难堪的。
我也不想骗他。
二十六
我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情。”
“……阿莫,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原谅我……”“我……”
剩下半句话卡在我喉咙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无法继续。
我狠了狠心,指甲刺入掌心。
“和褚杨在一起过……”
我察觉到环住我的手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收紧,将我搂的更紧。
“他长得像我。”
“是。所以我……”
“我知道了。”
“抱歉……”
“不用道歉,”青年低下头,在我的发顶落下一吻,“没关系的。”
尾音淹没在唇齿间,我抬头对上褚莫的眼睛。
里面有不加掩饰的汹涌爱意。
以前看他的眸子里,总像是在压抑着些什么。
我忽然想起几年前的午后,我与褚莫讨论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的时候,念给他听周恩来给邓颖超的情话:“我这一生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有你,我希望有来生。”
我感叹于这句动听的情话,又不忘问他是唯心还是唯物主义者。
却不期看见他在纸上落笔,写出一个新名词:徐白主义者。
他看着我,眼尾带笑,又补上一句:
“坚定不移。”
我突然明白溪南说的,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道歉,只是我。
我也突然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陪在他身边了。
因为他想要的,只有我。
因为褚莫想要的,只有徐白。
二十七
我带着褚莫在这个城市里玩了一天,和他说我这些年,听他聊他的生活。
他的话还是不多,只是在我说话时眼神永远温柔。
晚上他送我到宿舍楼下,我们拥抱告别。
好像我们不曾有过那些隔阂。
好像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二十八
回寝洗完澡出来时手机还在响,我拿起来便看见手机里的十几个未接电话。
是褚杨的。
我将通话记录删除,也没打算回拨,却又看见他发来的短信。
—怎么不接电话?
—不接算了,你在哪?我来找你。
—徐白,你在哪?
—你在宿舍里面吗?
—我来找你好不好?
—我在楼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不好的预感,赶紧想给他拨个电话,却已经迟了。
我听见吉他伴着歌声从窗外飘进来,还听见女生的惊呼和男生的喝彩声。
我的楼层不高。
舍友往窗外看了一眼,脸上敷着的面膜差点掉下来:“徐白!?褚杨在楼底下唱歌!”
我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她又惊呼一声:“他兄弟在喊你名字!”
“你快过来!”
我被拉到窗前。
吉他声戛然而止。
褚杨放下吉他,站起身对着我挥了挥手,脸上笑容灿烂:“徐白!”
我听见周围一片起哄声。
我面无表情。
青年笑容不改,抬头认真地看着我,面色诚恳。
“徐白,我以前做错了事,伤害了你,对不起。”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重新把你追回来。”
“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
“好不好?”
月光洒下的清辉落在青年肩头,他的样貌像极了褚莫。
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俩的角色颠倒了。
他满腹情深,我无动于衷。
周围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他站在人群中央,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那双眸子很亮。
“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一片唏嘘。
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窗前。
楼下人声鼎沸,我没有理会,坐在桌前打开书。
手机传来叮的一声。
收到一条新消息。
—我不会放弃的。
二十九
褚莫是在第二天离开的。
本来计划逃课去送他,但他故意把时间提前了,等我准备去送他的时候,他已经坐上高铁了。
我翻了翻日历,计算着离下次长假的时间,准备去他那里看他。
重逢之后,日子似乎都甜得冒泡,那些堆积的作业似乎也没那么难完成,重复麻烦的工作似乎也没有那么枯燥,难以啃下的书在他的陪伴下也能慢慢看进去了……晚上连麦聊天,做着自己的事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醒来时发现昨天忘记关手机,第二天最早见到的人也是他;学不懂的东西不用自己再死死僵持一两小时,想不通的时候可以向他寻求帮助;偶尔随口一说的期许,被他记在心里,不久后就成为现实……
一切都很好。
除了一件事。
褚杨在追我。
他真的没放弃。任凭我怎么拒绝,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我们已经结束了,他还是照样对我好。
那些满溢的喜欢与关怀成为了一种麻烦。
最后我还是错估了他。
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最后也动了真心。
三十
背后讲别人坏话恰好被听到了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尤其我就是那个听到别人讲自己坏话的人。
天地可鉴我只是饭后散个步,便听见有人说:“……她就是装的,她喜欢褚杨又觉得褚杨不爱她,还找了褚杨他弟当替身,你说好笑不好笑?”
之前和褚杨在一起,这样类似的话听多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只是我没想到,这次说话的是个男生。
我仔细辨认,认出说话的男生是褚杨的好兄弟。
原来是替他鸣不平。
我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我不是个什么好脾气的人。
我早就说过了。
说我什么都没关系,我不在乎。
可我不喜欢他把褚莫叫作“替身”。
三十一
语言伤人。
我最拿手了。
最后那个男生是挎着脸走掉的。
三十二
我以为他会把我说过的话都告诉褚杨。褚杨知道了以后就会放弃我了。
但是他的追求还在继续,甚至比以前更热烈。
再无法忍受的时候我郑重其事地将他约了出来。
褚杨将一枝玫瑰放在我面前,坐下问我:“想要喝什么?”
我摇了摇头:“我已经点了,你想喝再点吧。”
他招来服务员,点了杯咖啡,而后带笑看向我:“找我出来是决定答应我了吗?”
“不是,”我目光平淡地看着他,“是其他的事情。”
我吸了一口气:“褚杨,我说分手的时候和你说了一句对不起,你还记得吗?”
“记得,”褚杨看着我苦笑,“说这个干嘛?难道你和我分手是移情别恋了?”
“不是。”
“那没关系。”
他接过服务生的咖啡,搅了搅,“你还喜欢我就好。”
“我不喜欢你。”
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
“骗人!”他反驳我,“你喜欢的。”
“不喜欢。”我看着他的眼睛,神色认真,“你明明知道的,我不喜欢你。”
他垂眸,不愿直视我,有些磕巴地说:“不喜欢、怎么那天还在奶茶店里看见我堂弟的时候,把他当成我?”
“你眼睛都哭肿了那天。”
他的语气忽然低下去,带着点心疼:“我知道你是气我,你和我说分手的时候我也赌气不找你,我明知道女孩子面子薄,却还是冷落了你好久,之前你当我女朋友的时候我也对你不好,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没有好好珍惜你,对不起……”
这样的话我听了几个月了。
“不是的,”我打断他,“褚杨。”
“我没有把你堂弟认成你,他就是他。我当时看见的,也只是他。”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褚杨瞬间抬头,脸上是一览无余的惊愕和不可置信。
良久,他好像才消化了这些话的意思,脸色煞白,有些失魂落魄。
“你、你是说……你把我当作他的替身……?”
“虽然这样确实不对……但是……”我点了点头,
“是的。”
青年一瞬间红了眼眶,忽然喃喃自语:“这样啊……”
“不是的……”
“你骗我的是不是……小白……”
“你是为了让我死心故意骗我的是不是?小白?你说,我错了,我之前真的该死,你不要这样骗我好不好?你说,你说,你是故意骗我的……”
褚杨哀求地看着我,努力想挤出一点笑容,但又太难看。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求你了……说吧……”
“我没有骗你。”我的语气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我认识褚莫已经十四年了,比你和你的白月光还要久。”
“很抱歉拿你当了替身,但反正你也是拿我当替身,我们两不相欠,不是吗?”
我挑了挑眉看着褚杨。
青年红着眼眶,试图想要镇定下来反驳我,却终究说不出任何词句。
“别再来找我了。”
我起身就要离开,右手被拉住,猝不及防落入他的怀抱里。
褚杨从后面拥住我,双手紧紧搂住,带着细微的颤抖,在我耳边低声哀求:“我错了小白,不要这样……我错了……”
我用力挣脱他的怀抱,条件反射打了他一巴掌,声音清脆。
好像把他打懵了。
我转身就走,他也没有再追上来。
三十三
褚杨终于不再纠缠我,我的日子走上正轨。
一边努力学习,一边和褚莫甜甜蜜蜜。
好不容易捱到见面的日子,褚莫告诉我他已经订了票来我这里找我。
我把他安顿在学校周边的酒店里,打算第二天给他送早餐。
第二天早上起得有点迟,我给褚莫发了条短信,买了早餐就往酒店走。坐电梯上去找到他的房间,却发现房门没有关,半掩着。
我猜是褚莫看了我的消息特意开了房间门等我来,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交谈声。
“……她等会就来。”
“……那她说的……是真的?”
“……你们先认识的?”
一小段短暂的沉默。
我估摸着是褚莫点了头,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房里传来两声苦笑。
“……行。”
一阵靠近的脚步声。
然后我又忽然听见褚莫的声音:“抱歉。但是——”
“哥,你偷了她本来给我的爱。”
语气像小孩子赌气一样。
我很少见褚莫说这样尖锐的话语。
他在面对我的时候,一向是温和的。
褚杨停了脚步,好久好久才说:“……是……”
“但我不想还你了……”
声音渐轻,最后消散在房间里。
我躲到柱子后面。
褚杨拉开了房门,踏出一步,忽然又回头:“祝你们幸福。”
褚杨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我担心早餐凉了味道不好,马上进了房。
褚莫坐在椅子上,看见我,忽然露出一个小幅度的笑。
我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快吃吧。”
“等会。”
青年说着,从椅子上起身,自然而然地拥住我,“让我抱抱。”
我踮起脚将头靠在他肩上,也抱住他:“抱完就吃早餐哦。”
“嗯。”
“刚刚听到了?”
“是的。”
青年沉默下来。
“……我是嫉妒他的。”
“小白,你和他在一起一年的时间。”
“我嫉妒又羡慕。”
“所以对他说了很重的话……”
我其实明白的,哪怕他在我面前藏的很好。
我还是知道他在意。
像他了解我一样,我也再懂他不过。
我抬头迅速偷偷亲了他一口:“我们会在一起几十年。下半辈子,只有你。”
“嗯。”
他重重地应了一声。
我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吃早餐吧,等会凉了不好。”
“等会。”
他将头埋在我肩上,环住我的手收紧。
“再让我抱抱。”
三十四
我趁着学校放假,偷偷买了票准备给褚莫一个惊喜。
打听到他晚上有课,我提前在他教室走廊等他。
下课铃响起。
教室里的人一下子涌出来。
我站在门边,看他们成堆往外走,一个接一个。
忽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
我混入人群,加快步伐走到他身后,也不出声,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
褚莫正和他同学说着话,似是察觉到有人牵了他的手,他忽然顿了一下,又语气如常地接着刚刚的话题说下去。
只是反手握紧了我的手。
十指相扣,褚莫的手心滚烫。
我们就牵着手一路走。
一直到——“我就说刚刚那个肯定有缺陷,就是不知道在——!你怎么牵着个妹子?!!”
走在他身边的青年侧目发现了我,眼睛瞬间瞪大。
褚莫停下脚步,转头看我,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这是我的舍友,周和泽。”
我点点头。
他又看向周和泽。
“这是……”
“我知道!”
咋咋呼呼的青年抢先一步回答:“你女朋友,徐白。”
“嗯。”
“我见过你,”周和泽挠了挠头,看着我,“褚莫的屏保是你们俩的合照。应该是……你们高中的时候吧……?”
“真好啊,这么多年,终于追到手了。”
他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脸上浮现出嗑 CP 的笑容。
但他说的话我却有点听不懂。
“什么叫……终于追到手……?”
身边的人刚想出声,我抓紧了他的手,示意周和泽继续说。
“褚莫太闷了,他也不和你说,刚上大学的时候他屏保就是这个,我们那时候看了问他是不是他女朋友,他也瞒着不说。耐不住我们软磨硬泡,就告诉我们,是他喜欢的人。”
“我就奇怪了,像褚莫这样的人,最不缺女孩子喜欢。跟他表白的人多,却无一例外都被他拒绝了。”
“他还真痴情,默默喜欢了你这么久,也憋的住不和你说,我们都快为他急死了。”
“现在你们俩在一起了,我也就放心了。”
“对了,说说看,他怎么和你表白的?”
周和泽说完一大堆话,一脸八卦地望着我。
我迎着他的目光,隐去复杂的心绪,弯唇笑起来:“他没和我表白。”
周和泽皱了皱眉头:“那怎么……”
“我和他表得白。”
我笑着抬眸望向褚莫,他也看着我。
“我喜欢他很久了。”
“双向暗恋!”
周和泽惊叫一声,捶了褚莫一拳:“我要回去和他们说,不得了,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周和泽边说边走,还加快了脚步,却在走出几米远后又回头冲我们喊:“褚莫你今晚不许回来!你回来我们也不会给你开门!”
我看他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周和泽的身影远到看不见以后,我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阿莫。”
“嗯。”
他低头看我,面上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知道我要来?”
“不知道。”
“那你……”
“小白,”他忽然低下头,与我额头相抵,“你的手,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所以——”
“别伤心了好不好?”
四目相对。
他的眼里一片柔软。
我低头:“我伤心的不是这个。我伤心的是……”
我伤心的是我们这两年错过的时光,是心疼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爱了我这么久,是恨自己幼稚,恨自己猪油蒙心,更是恨自己不懂得珍惜。
“我知道。”
他将我搂在怀里,声音温柔,“不想之前了好不好,你还在我身边,已经很好了。”
“小白。”
我把头埋在他胸前,带着鼻音应:“嗯。”
“你说我们会在一起几十年,一起一辈子。”
“我当真了。”
“本来就是真的!”
我从他怀里挣脱开,直视他的眼睛,“我们会结婚,会住在一间房子里,可能会生小孩,会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逛街……一起白头。”
他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
“好。”
三十五
我矫情又幼稚,冷漠又自私。
但我爱褚莫,褚莫也爱我。
我会一直一直和我爱的少年在一起。
和他一起成为更好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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