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集中屯民们在会计贵州妹家里开屯民大会,为屯路的修建工程。屯里会计,是个外省妹;屯民们以外来媳妇的原籍来喊名。会计是来自贵州的媳妇,屯民们便喊她“贵州妹”。

屯长说:“家里人手不够的,不出劳力就出钱,一个人头四十元钱;我家总人口是十人,而只有我一人到工地开工,我家每天就要出三百六十元代工费。”
屯长话音刚落;屯长的姑妈便嚷嚷:一天四十?我家就不给。"屯长:“这不是你家说了算。”"哪你说了算?你是老几?我们家就不出工也不出工钱。怎么着?"屯长的大表姐扣看那张不桌子,像发怒的母老虎的吡牙裂嘴的吼。屯长:“叫表二回来。”屯长的头上重重地挨了两拳头。来了个措手不及。挥拳打屯长的是屯长的姑父,一个年近六十的老辈。屋里便闹开了。
会议现场,屯长和他姑父撕扯着。
屯长口中的“表二”是他姑妈的二儿子。在柳州做安保,是保安队队长。

四十几岁的屯长小学文化。每次开屯民大会,都因为屯长的发言而引发喧嚣和动架。私人的矛盾也会在会场一激便成炸弹似的突然爆响。
会计贵州妹:“叔,爷。有话好好说。别激动。”
贵州妹想扯开屯长,没扯开。脸上反而被屯长的大表姐随手掴了一巴掌。屯长的大表姐骂:“阿飞妈你滚一边去。别说我打了你。”
贵州妹抚着脸快快地回原处坐下。

会计贵州妹初中文化,也算是屯里外来媳妇中的知识分子。她是“外来的”,在这粗民们来讲,她的话是没有定力的。我冲到灶房提来一桶水,对着撕扯成一团的他们泼去:
有种?到乡上打去,到乡府打去。
有种?你们自己申请资金去?不用牛拉板车开飞机天上飞去。
有种?就不需要我在这为你们折腾。“你们都是白眼狼。我受够啦。老娘我不干啦。你们自己能去。“不。不。”“陈老师”.…..
屯民们冲出来,请我回屋里主持会议。我已经走出会场,我不愿意再理了。屯里的五娘和六叔追出来:“阿妹耶!我们求你!"

回到会场。屯长还有他姑父一家子都如斗败的落水公鸡,在水漉漉中依然睁着浊浑的眼。屯民们的脸上是欣赏完一出小丑表演的各种版本的表情。

我一个一个地打电话,要求在外务工的屯民们必须在这十天八天内回屯里来报到,参加修筑屯路工程,逾期不归者,一个工罚三倍的代工费。我要让所有在外务工的还有在家留守的屯民们,都清楚我的态度。全屯总人口是三百人。在屯里留守的只有二十人。

在外务工的他们在电话里表态:“陈老师,我们回。你别气。
修路是为我们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若我们的家人对修路出钱有意见,待我们回来看我们怎么收拾他们那些老古董。”
我在会场郑重宣布:“屯路建设期间不出工又不出四十元代工费的,将取消他们家的新农村住房穿衣戴帽房改工程的申报资格。”

屯长的妈妈、姑父、大表姐,娘爷仨;僵在了哪里.……
我是志愿服务者,也是屯里的村委领导人。会议上我发起脾气来,上级领导都惧我三分。

屯里这条羊肠窄狭的破路的修建工程迫在眉梢;不动工,申请到的筑路款将会转到别的村屯去;已经不能再拖了。
屯路炸山需要请爆破队来负责。只要将那石头山炸开,才能将两百米高坡拉平,才能够将屯路拉成平坦----与山外的“高速发展”接轨。

作者:陈敏莉(桑桑虫)

编辑:卢祖军(夜影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