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Susan

“你放松就不痛了。”

在妇科检查中，我们常常都能听到这样的一句话，出自妇科医生的口中。但作为一个女性，从脱下穿着的裤子，再向陌生人张开双腿，等待对方查看自己的隐私部位，后用上医疗器具去触碰时，事实上是很难做到“放松下来”。

更准确地说，当我们根据医生的指令，躺在检查床上，看向天花板的那一刻，整个人便开始紧张起来，身体也不受控般发抖，却又要假装镇定，默默地鼓励自己“这只是一次常规检查而已”——虽然这是一次体检，但却是每个女性一生中难以言说的“痛”。

是的，今天我就跟姐妹们唠一唠，关于我与妇检那些“爱恨交织”的往事。

在妇检时，我遭到了医生的“凝视”

几个月前，我去做了人生中第一次的妇科检查以及两癌筛查。

在此之前，我对妇检没有任何了解，也没有“每年做一次妇检”的意识。比起自身的健康，我更害怕的是妇科检查时的疼痛，反而会造成长久的心理阴影。另一方面，我对妇科疾病又是畏惧与羞耻的，万一真的查出来有病，那该怎么办呢？

但一位通过妇科发现自己HPV有两个高危的朋友，却提醒我妇科疾病有时候并没有症状，反而是体检才发现有问题。她的经历，让我也产生了一种急迫感，觉得自己也应该去查一查，有备无患。

后来，拖延了一段时间，我终于鼓起勇气预约了检查。但是，人生中这一次的检查，却让我无比的煎熬——不仅整个妇检充满了疼痛感，而且妇科医生一点都不够友好，让我尴尬得无所适从。

刚开始做乳腺检查时，听着医生的指令，我先脱下了上衣，随后安静地躺在检查床上。但此时，负责检查的的女医生，却一边操作着仪器，一边开始评价我的胸部：“你的胸好大啊！这有多大啊？还挺好看的嘛！”

瞬间，听到这句话的我，尴尬得不知如何回应。对下当下的我而言，胸部的好看并不重要，胸部的健康才是真正使我在意的事情。至于这种“奇怪的赞美”，反而让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一个商品一样，正在被观赏着。

随后，这位医生又问我有没有结婚，我说没有（但乳腺检查也要询问婚姻状况吗？）。她又接着问我几岁，又说我已经到了适婚年龄了。这让我更加“社死”了，不仅身体被人“凝视”着，还要被人莫名催婚，这是我从未想过在妇检中会发生的事情。

接着，我又去做了宫颈筛查。这次，给我检查的应该是一位实习医生，在使用扩音器时，我能感觉她的手法非常不熟练，让下体的疼痛感非常强烈。后来，在我的要求下，医院给我安排了另一位有经验的医生。

但是这位新的女医生，又更加不靠谱。她告诉我宫颈有炎症，却对于宫颈的具体问题语意含糊。我问了几次是什么问题，又需要怎么治疗，她都没有给出清晰的回应，也没有科普宫颈相关的信息，只是告诉我需要三次的塞药治疗。

看到医生的反应，我也开始恍惚起来，害怕自己是不是“病入膏肓”，只好惴惴不安地打电话给之前去过妇检的朋友求助。但朋友听完这件事后，却提醒我“这也许是莆田医院”，让我之后再重新找三甲医院做一次妇科检查。

为此，我只好又等了一个月，重新去做了一次检查。这次，我去了市级的妇幼医院，预约了一个看起来靠谱很多的主任医师。庆幸的是，这次的体验终于没有了上次的尴尬与难受。

这位女医生的手法很快，疼痛并没有很强烈，让我轻轻松松就结束了检查。更重要的是，她的语气非常温柔。了解到我对妇科疾病的担忧后，她给我科普了一会相关信息，还给我找了一些相关资料，让我回去可以自行查看。

至于先前那位医生说我宫颈有严重的问题，但在最后这位医生看来其实际上是“装神弄鬼”而已。因为我的身体状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只要提高免疫力就好了，根本无需塞药治疗。

听完医生的讲解，我突然松了一口气，所有因未知而产生的担忧与恐惧也都瞬间消散了。

既怕妇检太痛，又怕妇科医生不够友好

经过了两次“天壤之别”的妇检后，我发现很多女生都经历着类似的状况。

在豆瓣“拒绝妇科病”小组中，不少女孩都会在这个安全空间里，提出自己对妇科病的一些困惑，或者是分享一些亲身经历。而在这些故事中，有一部分就是吐槽妇检时的糟心经历，以及妇科医生的恶劣对待。

一方面是动作的粗暴。比如有女孩还没有做好准备，但医生已经用仪器强硬捅了进去。也有女孩此前做了激光手术，后来在做妇检时遇到一个动作极其粗暴的医生，被对方弄得伤口再次裂开，当场痛到不行，血也不断地流出来。

另一方面是语言的伤害。比如有女孩在做妇检时，居然会被检查的医生“身体羞辱”，苛责她“私处长得奇怪”；也有女孩在妇检时由于紧张，而被医生嫌弃“又不是处女了”；甚至还有女孩在询问妇科疾病时，被医生怼要她自己反省病源。

她们的讲述，字字扎心，却是真实的女性困境。近几年来，关于月经引起的思考越来越多，不少人也敢于面对“月经羞耻”，并开始关注女性的生理需要。但截至目前，我们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很少会听到女性与妇检的讨论。

事实上，面对妇科疾病时，我们常常回因不了解，而陷入自我怀疑的状态。如果身体有不适，我们会开始纠结是自己没有做好身体的清洁，还是与哪一个有问题的性伴侣发生了关系，又或是什么没有察觉的状况引起……各种猜测，不堪其扰。

更难受的是，到了医院之后，我们渴望求助的心情反而被医生无视。即使医生常常说着那句“你放松就不痛了”。但踏入医院的科室那一刻，当我们准备脱下衣服，开始接受医生的审视时，却很难做到真正的放松。

身为女性，我们既害怕妇科疾病，也怕在妇检时需要忍受太多疼痛，更畏惧妇科医生不够友好。因为在那个小小的空间中，医患关系本应是平等的，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妇科疾病的污名化仍然存在，医生的性别意识也非常缺乏。

此外，这也让我重新反思了自己对妇检的刻板印象。原本，我以为女妇科医生会更好，却没想到被对方“凝视”。但后来求助了一个妇科男医生，我才意识到医生不应分性别，关键是TA有没有尊重人的观念与行为。如果有，这就足够了。

就比如杨笠在脱口秀中提到的故事。她去摘除子宫内膜息肉时，是一个男医生做的，而且整个过程非常专业，没有丝毫尴尬或不愉快。当下，她就是一个人，就想活着；而男医生也不想骂她，他就想救她，两个人都非常坦然，没任何杂念。

所以，经历了这次体检后，我更希望在下一次的妇科检查中，希望能遇到一个好的医生——TA应该是与病人保持距离的，只询问必要而不是无关的信息，且在询问时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以将心比心的态度，为患者解疑答惑。

毕竟，一个好的医生，以及一个舒适的诊疗过程，才会真正建立一段平等且良好的医患关系。

身为女性，我们希望在妇检中“感受自由”

后来，我把自己的妇检经历发到了朋友圈，希望能给其他去妇检的女孩一些事前提醒。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些许久未联系我的女生朋友，竟因为此事主动私聊了我，向我吐槽她们的心酸事。这也让我开始意识到，在我们的医疗卫生系统中，对女性的生理健康其实是不太重视与关注的。

第一，身为女性，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有认真了解过妇科知识。我对性的认知，也只是局限在戴套避孕上。至于女性的生理健康，我是一无所知的，而且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妇科检查很重要，所以每年都要去做。

但这个问题就在于，当我被查出宫颈有一些问题时，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提前打九价疫苗，而且有了性体验后也应该有体检的意识。但可惜的是，我错过了提前打疫苗的好时机，现在只能一边提高免疫力一边等着疫苗排号。

第二，不少医院的妇科体检中，常常会以白纸黑字的形式，拒绝未婚的女性参与体检。可是，女性的生理健康与婚恋情况，明明是两码事。为什么未婚女性的身体，却要被医院忽视呢？为何她们得不到医疗卫生系统的支持呢？

为此，我专门去查了这个情况的缘由。其中一个说法，便是“妇科检查会伤害到女性的处女膜”，所以一些坏心眼的人会以“妇检伤害了处女膜”为由而起诉医院和医生，随后获得一笔高昂的赔偿款。

但是，对于关心自己生理健康的人而言，去做妇科检查若只是为了敲诈，是不现实的。因为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大龄单身女性，虽然不愿意走入婚姻，但仍然关注自己的生理健康，从而每年保持去做一次妇检，以防万一。

而且，“未婚女性禁止做妇科检查”这种说法，也就意味着不结婚的人不需要检查妇科。但这很明显会误导一部分女性，毕竟一些妇科疾病是毫无征兆的，如果不通过常规妇检而是靠患者自己察觉，也许那时候已经发展得很严重了。

也就是说，如果能提早发现病情，其实是比“处女膜受损”更重要；尤其是对于那些本来就有家族病史的女性而言，早发现早治疗才是正道。所以，比起医院一刀切的做法，更应该把风险告知给女性，让她们做决定，做自己身体的主人。

更重要的是，当医生在听到病人有类似的困惑时，也应该向病人科普关于“处女膜就是阴道瓣”的信息。因为处女这种说法，本来就是父权社会压制女性情欲的污名；可实际上阴道瓣的形状各有不同，根本就不是一层封闭的膜。

妇科检查，也跟其他体检项目一样，都是确认身体健康的渠道。至于妇科病的来源，也并非都与性生活有关。卫生习惯、日常作息、抵抗力降低、内分泌失调，都可能引发妇科疾病。所以大家无需过于紧张与恐慌，如果有病，那就去治。

第三，我们欠缺一个允许女性讨论的安全空间。如果女性把生理健康的困惑发到网上，可以与其他女孩一起讨论与分享，从而慢慢地放下对妇检和妇科疾病的担忧。但是，也会有一些猥琐男对女孩们进行荡妇羞辱，让个体更加担心和无措。

在线下，女孩们不仅要担心去检查时被医生身体羞辱。到了线上，我们也要担心网上匿名发出来后，会面临其他网友的指责。但是，病才需要治疗，而人不需要被指指点点——存在一个女性对话的安全空间，仍然是非常急迫的需要。

写到这里，我又想起了杨笠在那场脱口秀上，最后跟大家分享的对话。那时，在她麻药上劲之前，男医生问了她一个问题，就是问她的感受如何。杨笠说，她现在感觉自由。

是的，同为女性，我们都想感到自由，哪怕是一次常规的妇科检查。

不婚丨丁克丨 多元成家 丨多元婚育丨荡妇羞辱丨同志 | 30岁去留学丨义工丨职野 丨代孕丨冻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