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喜爱剧本杀的玩家,就一定会从其中看出某些悬疑故事的影子,比如《持斧奥夫》。或者说,当剧本杀这一娱乐方式新起后,市面上再出现的悬疑片,多多少少都会和某些故事有着相似处。当然这只是某种表述。

你也可以从中找出《看不见的客人》的部分影子,又或者是爱情公寓中《断网,所以穿越》的部分影子。尤其是当原本饰演唐悠悠的邓家佳展示某些浮夸桥段时的瞬间,你会本能地想起这些片段来。

但《扬名立万》的成功之处在于,它并不只是影子,而是完成了一次塑形。

缺点当然是有的,比如影片太过于目的性的过程,比如那些刻板但充满脸谱气息的角色,都让故事的框架大于其中的完整度,也抹去了很多能够展示弧度的地方。

但它聪明的地方在于,能够很适当的用一些笑话和喜剧,冲淡某些凹陷,重新变得有声有色起来。

熟悉导演刘循子墨的人,会发现他就是那位经常出现在《报告老板》中的演员之一,同时也是这部网剧的导演。多年的喜剧经验让他能在《扬名立万》中成功找到许多不违和的搞笑之处,比如一些段子、再比如人物和整个故事中存在的黑色幽默。

上海滩赫赫有名的“三老”,死在了他们故意布置的没有窗户的凌虐房中;电影中对影评人和审查机制的调侃;关老师和陆子野人性中的善良与胆怯;秦霄贤饰演的“大海”这一角色命如草芥的结局等。

从本质来讲,这是一个有关“要真相还是要生存”的问题,也是一个“人会为了自己的善良忽视多少真相”的问题。

而问题的一切源头,都要从齐乐山开始。

他杀人也好、用多层骗术也好,都是为了让夜莺在不遭到世人指点中活下去。所以他先杀三老,后利用“法国医生碎尸案”编造了新的故事,再用自己的眼泪和坦诚,一步步引导着李家辉等人相信自己的故事,并不知不觉中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影片有两个很明显的特点。

一是所有人都在不遗余力展示自己的聪明。

无论是李家辉和苏梦蝶的探案、又或者郑千里和关静年为了掩饰自身的尴尬处境和不自信所展示的狡猾,又或者陆子野为了召集这帮人所用的方法,以及那段在楼梯处掌握人心的对话,包括余凯磊饰演的来自南京的黑衣人一样。

所有人都觉得事情的每一步都在预料中,哪怕有预料之外的地方,也能够很快用经验和机敏找补回来,并把齐乐山当成证明自己聪慧的工具。

但这种聪明更趋向一种急不可耐,而不是历练后的沉稳。

所以直到最后,如果不是夜莺在展映上出现的话,李家辉永远都会认为,他就是那个破局之人,是他的聪明将真相一步步推到观众面前。

齐乐山利用了李家辉的逻辑、苏梦蝶的同理心、郑千里的愚钝、陆子野和关静年对“军阀”势力的畏惧,还有大海和陈小达的单纯,巧妙地把“三老案”与“法国医生碎尸案”缝合在一起,让夜莺的“死”变成了让夜莺“活着”的方式。

第二个特点,则是“并不黑暗的底”。

我们很容易发现,整个故事中除了三老和法国医生这几人,便不再存在纯粹的坏人,或者说每个人的自私与阴暗,都能找到恰当的理由。

齐乐山杀人是为了保护心爱之人,苏梦蝶轻浮是因为经历了多年孤身一人的落魄后塑造出了盔甲;郑千里和关静年的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则是为了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让别人看得起自己。

所以哪怕这是一个发生在案犯现场的故事,但并不让人恐惧,反而能透露出点点温情。

这或许是刘循子墨的不忍心所致,他不能看到自己心爱的角色出现道德上无法被原谅的瑕疵。

在他的眼中,那些暗斑也是色彩的一部分,是他相信人心善良的写照,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的情景重现。这如同黄渤首次执导的《一出好戏》,总有一些柔情在为残酷兜底。

《扬名立万》整部电影最温情的地方,在最后的那张相片上。

那是一张由大海偷拍偶像苏梦蝶的照片,里面有大火吞噬一切前的最后喧闹,以及大海临死前的最后一个侧脸。这本该随着那场大火和那幅名画、那台录影机一样变成灰烬,但最终还是幸存下来,并被挂在了某家照相馆的橱柜里,成为某种寓言。

这让我想起同样是《八佰》中、作为记者的方辛文带入四行仓库的那卷胶卷。只不过在《八佰》中,胶卷最后也遗失殆尽,变成风中的某个灰尘罢了。

虽然《八佰》结果遗憾,但更接近真实。

这又再次回到一开始的问题:刘循子墨为了逃避人性中的卑劣和无奈,下意识地用诙谐去遮盖一切污垢不堪。

这像极了90年代的香港喜剧,无论过程怎样,最后都是男欢女爱大团圆的结尾。

至于片名《扬名立万》,也成了一种讽刺。

影片中每个人在讨论这个剧本时,都用了这个成语:只要能拍出来就扬名立万,只要能演就扬名立万。

但电影最后只能在越南某个不大的剧场上映,也没有任何一位记者在乎和电影本身有关的问题,他们考虑的是管不管饭的事。

这向我们的日常生活,像那句“间歇性斗志昂扬,持续性混吃等死”的结尾。

我们在实行某个计划前总会大展宏图幻想成功后的名利,却发现在一切结束后,只能达到自娱自乐的短暂消遣。

但让人欣慰的是,影片最终给了一丝希望和未来,就像陆子野从贪生怕死变为追求真相放弃功利一样,也像李家辉从只在乎真相、最后变得留有温情一样。

从这个角度理解,他最后伸手但并未触碰夜莺的行为,也就有了答案。

或许是因为齐乐山的牺牲触动到了他,于是决定不再为了一个答案去打破夜莺的生活;又或许是真相对他来讲并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群人能放下过去共同欢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