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系列暂时不谈余光中先生与妻子范我存的时光相守,相伴相依,后期会另出一个系列讲解。)

初识余光中,一首《乡愁》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余光中《乡愁》

有多少人是被初中教材里这首的《乡愁》所吸引,默默无言。

  •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

乡愁是道不尽的、写不完的,从小时候到成年再到如今,乡愁始终与自己的童年、母亲、爱人和故乡联系在一起。这首《乡愁》写尽时局变迁,物是人非,家国悖离。乡愁是一种绵延在心底的苦,就像爱情在痴男怨女间的生离死别;乡愁又是一种别样的情愫,它占领了我们心灵中最深邃最悲苦的部分。

青年,是南北奔赴的文化苦旅

青年,是南北奔赴的文化苦旅

余光中,爱国诗人学者,自称“江南人”。1928年10月21日生于江苏南京,他在这度过了童年、小学、初中、高中直至考取大学。

17岁,认识了14岁的表妹范我存,范我存因为身体原因退学,两颗心炽热的吸引是世俗难以阻挡的,两人深入交流后互生情愫。

19岁,分别考取北大及金陵大学。因北方不宁,入金陵大学外文系。

20岁,是他的创作处女期,写了第一部诗集《舟子的悲歌》(一说为《沙浮投海》,)并于1952年发表,此时的他,已经随着国民政府来到台湾,进入台湾大学就读外文系,已经与母亲(孙秀君)和“母亲”(大陆)分离,初尝了乡愁滋味。

一张破老的白帆,
漏去了清风一半,
却引来海鸥两三,
荒寂的海上谁作伴。
啊,没有伴,没有伴,
除了黄昏一片云,
除了午夜一颗星,
除了心头一个影,
还有一卷惠特曼。

我心里有一首歌,
好久,好久
都不曾唱过,
今晚我敞开胸怀舱里卧,
不怕那海鸥偷笑我,
它那歌喉也差不多。
我唱起歌来大海你来和,
男低音是浪和波,
男高音是我。

昨夜,
月光在海上铺一条金路,
渡我的梦回到大陆,
在那淡淡的月光下,
我梦见脸色更淡的老母,
我发狂地跑上去,
一颗童心在腔里欢舞。
啊,何处是老母,何处是老母,
荒烟衰草丛里,
有坟茔无数……
——余光中《舟子的悲歌》

这首诗有一股林间新雨的青涩美,丝丝忧伤弥漫心间。轻舟无悲歌,谁解我忧愁

而立不惑难知天命,爱恨毁誉共参半

而立不惑难知天命,爱恨毁誉共参半

1956年在与范我存在台湾结婚后,在台湾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有了妻子和自己的孩子,还有了属于他的文学成就。是台湾让他展翅高飞,如获新生,也是台湾让他又爱又恨,毁誉参半

孩子,
我希望你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你可以是农民,
可以是工程师,
可以是演员,
可以是流浪汉,
但你必须是个理想主义者。

童年,
我们讲英雄故事给你听,
并不是一定要你成为英雄,
而是希望你具有纯正的品格。
少年,
我们让你接触诗歌、绘画、音乐,
是为了让你的心灵填满高尚的情趣。
这些高尚的情趣会支撑你的一生,
使你在最严酷的冬天也不会忘记玫瑰的芳香。
理想会使人出众。
——余光中《写给未来的你》片段
  • 美好的台湾时光

在台湾的初期,他试图融入台湾的圈子,他开始以“台湾人”自居,忘记了曾经自己是一个“江南人

在余光中的诗歌集里,你会发现很多台湾的车水马龙烟火气。

凄凉的胡琴拉长了下午,
偏街小巷不见个主顾;
他又抱胡琴向黄昏诉苦:
空走一天只赚到孤独!

他能把别人的命运说得分明,
他自己的命运却让人牵引:
一个女孩伴他将残年度过,
一根拐杖尝尽他世路的坎坷!
——余光中《算命瞎子》

余光中的诗歌出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好,名气越来越大,甚至有诗坛领袖的意向。他开始了频繁地参与文学活动,往返于香港、美国等国内国际舞台。

家庭的美满,事业的成功,文学的成就就如同一杯蜜酒,甜到了五脏六腑,让人幸福,让人沉沦,甚至让人失去了方向。

余光中在台湾收获了名与利,收获了太多惊喜,他却没有好好识别这些惊喜是否背后隐藏着陷阱。

  • 不懂政治,被人质疑

余光中是一个爱国志士,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不懂政治立场,甚至不会去分辨政治。做人要有最起码的立场,做名人更如是

在当时国共两党交战时期,余光中在国民党的书局工作,负责印刷书籍,且在蒋经国死后还写诗悼念。台湾自古至今都属于中国,但在那个特殊的时期,这无疑是与大陆唱反调。

此外余光中最受外人诟病还是“文坛打手、告密嫌疑人”这一身份。余光中写过一篇《狼来了》言辞激烈地批评乡土文学,有拉帮结派之嫌,搞得当时的台湾文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可能是但是国内外的赞誉一片,余光中作为文人自有傲骨,但他被荣誉迷花了眼,一反常态的去批判,去否定。他批评朱自清、戴望舒,甚至批判过艾青。这样的余光中,失去了他的豁达和那种平和的心态,变得极端而自负,变得余光中不再是一湾浅浅的海峡,而是目中无人的楚霸王

虽然他后来知道了政治,重拾了豁达,但这段时光也是余光中最为后悔的一段履历。

妻子与母亲

妻子与母亲

台湾和大陆的局势关系,对他来说如同母亲和妻子的婆媳矛盾。

  • 台湾是妻子

因为他在这岛上从男友变成丈夫再变成父亲,从青涩的讲师变成沧桑的老教授,从投稿的“新秀”变成写序的“前辈”,已经度过了大半个人生。他的《双城记》不在南京、山东,而在台北、高雄。他以台北为家,在城南的厦门街一条小巷子里,“虫归草间,鱼潜水底”,蛰居了二十多年,喜获了不仅四个女儿,还有二十三本诗集。

  • 大陆是母亲

在被迫与大陆分离的日子,他的“乡愁”情思也缓慢发芽,台湾与大陆的关系也越发不和谐。在这段特殊的日子,他越发煎熬,越发难过。思念的那边是牵挂,故乡的这边是忧愁。台湾和大陆已经经历了20多年的隔绝状态,有数以万计的人身处两岸牵挂着自己的家人。1972年,余光中写下《乡愁》。一首《乡愁》,一首离思,一首悲愁。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回首再来时已雪满白头

  • 回首半生已白头

他有母亲,也有妻子。母亲是家国情愁,妻子是半生生养。忠孝两难全,他曾这样说:海峡虽然壮丽,却像一柄无情的蓝刀,把我的生命剖成两半,无论我写了多少怀乡的诗,也难将伤口缝合。母亲与妻子不断争辩,夹在中间的亦子亦夫最感到伤心。我究竟要做人子呢还是人夫,真难两全。

断奶的母亲依旧是母亲
断奶的孩子,我庆幸
断了嫘祖,还有妈祖
——余光中《断奶》

大陆与台湾的一弯浅浅海峡,这就如一道难以逾越的红线,一道许进不许出的围城,只要稍许触碰,就能溅出血花。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余光中注定不能做到余光中只有母亲。做不到无情,他只能选择他的家人。在红尘中他一次次地被摆渡,飘向那个让他能够安心的地方,谁知这样的漂泊却是半生。

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

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

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无法被时光分割的,无关政治,无关矛盾,大陆与台湾,始终是一家人。

在大陆和台湾政局转好之后,余光中的故园乡愁梦终于圆满了

我最忘情的哭声有两次
一次,在我生命的开始
一次,在你生命的告终

第一次,我不会记得
是听你说的
第二次,你不会晓得
我说也没用

但这两次哭声的中间
有无穷无尽的笑声
一遍一遍又一遍
回荡了整整30年
——余光中《今生今世》

1992年,余光中受邀来到北京,这是他第一次回到大陆,归国时,热泪洒满了眼眶。

2000年,他第一次回到出生地南京,重返阔别多年的母校南京大学。游子,终于归乡了

2002年,余光中回到了另一故乡山东黄河旁。他喝了一口水,也让女儿喝了一口。临走之时,很多人都把鞋子上的泥土洗净了。只有先生第二天坐飞机将泥土带走了,之后他将泥土放在盒子里珍藏,回家之后先生将盒子放在书房,仿佛每天都能听到黄河瀑布的声音。

20多年来,余光中回过大陆60多次。

葬我于长江黄河

葬我于长江黄河

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
之间,枕我的头颅,白发盖着黑土
在中国,最美最母亲的国度
我便坦然睡去,睡整张大陆
听两侧,安魂曲起自长江,黄河
两管永生的音乐,滔滔,朝东。
——余光中《当我死时》

2017年12月14日,余光中在台湾高雄医院逝世,享年90岁。

“烧我成灰,我的汉魂唐魄仍然萦绕着那一片后土……”余光中不幸失去了母亲,何幸又遇见了妻子。这情形也不完全是隐喻,也是真实写照。在实际生活上,他的慈母生他育他,牵引他三十年才撒手,之后便由他的贤妻来接手了。没有这两位坚强的女性,怎会有的余光中?没有大陆与台湾,更不可能有如今的余光中!希望台湾与大陆早日统一,不再让浅浅的一弯海峡分离

祝愿余光中先生的“凡我在处,就是中国”梦想早日实现,也必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