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版七年级(即初一)语文教材中选了诸葛亮的《诫子书》一文: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冶性。
年与时驰,志(意)与岁(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穷庐,将复何及!
教材已经很好地讲解了这篇文章,这里做一点补充,供参考:
“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这几句言简意赅,已经成为格言,常被书法家写成对联、横幅之类,挂在书房里。
静心和俭朴,这是提高自我修养的前提;澹泊和宁静,这是达成高远志向的必由之路。静、俭、澹泊、宁静,四者其实归结到一个核心含义,就是专注。世人都处在纷繁复杂的外物干扰和诱惑下,只有保持较为单纯的目标,集中自己的专注力,才能取得或多或少的成绩。可能因为大多数人都做不到吧,这四句话才如此深入人心,值得常常记诵朗读一遍,以警示和提醒自我。
“学须静”一句承接上文。“才须学”却是另外提出一个更重要的观点。通常,所谓鲁钝的人比较能够致力于学,而资质本来很好的人,反而常常被自己的天资所耽误。什么事情都是浅尝辄止,一学就会,却也因此不能深入探究,其后果就是所学比较虚浮,遇到真正艰难的考验,往往会败下阵来。这就是“淫慢”和“险躁”的后果。
“年与时驰”一段,从“时不我待”的角度再次强化表达了文章的主题。“悲守穷庐”,可以和“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意思相互参考,用通俗的话讲,就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这算一个长辈凭借自己的人生经验对后辈所做的沉痛警示,能不能被理解,只能看各人的造化了。
诸葛亮一生忙于政务,正如《出师表》所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身处“三国”这样动荡的时代,又肩负一国兴衰的使命,显然没有太多时间进行著述。《三国演义》中“舌战群儒”一段很有意思:
座上一人忽曰:“孔明所言,皆强词夺理,均非正论,不必再言。且请问孔明治何经典?”孔明视之,乃严畯也。孔明曰:“寻章摘句,世之腐儒也,何能兴邦立事?且古耕莘伊尹,钓渭子牙,张良、陈平之流,邓禹、耿弇之辈,皆有匡扶宇宙之才,未审其生平治何经典。岂亦效书生区区于笔砚之间,数黑论黄,舞文弄墨而已乎?”严畯低头丧气而不能对。
虽然是小说,但从一个侧面确实也反映了诸葛亮与普通文人的不同之处。诸葛亮的志向显然并不是让自己的著作流传后世,而是“兴邦立事”,为动荡的时代做出扶危济困的贡献。今天流传下来的诸葛亮文章,大多数都是公文和书信,可见其一生致力于“接世”,这是“腐儒”们所不能理解的。
中国文人沿袭传统,都很注重家庭教育。“诫子书”一类的文章作品,后世文人多有所作。南北朝时,颜之推作《颜氏家训》一书,这是一部古典名著,篇幅很长,但其内容比较庞杂,并不仅限于普通的家长教诲:
《诗》云:“参差荇菜。”先儒解释皆云:水草,圆葉细茎,随水浅深。今是水悉有之,黄花似莼,江南俗亦呼为猪莼,或呼为荇菜。
这段探讨《诗经》中的“荇菜”到底是什么菜,含有博物学的意味。《颜氏家训》也因此成为一部并非充满说教而饶有兴味的作品。
日本作品《诗经名物图解》中所绘的“荇菜”
另一部影响较大的家训作品是《治家格言》,又名《朱子家训》: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
见富贵而生谄容者,最可耻;遇贫穷而作骄态者,贱莫甚。
一提到朱子,第一个人选当然是宋朝的大儒朱熹。但这里的“朱子”并非朱熹,而是明朝人朱用纯。自先秦诸子、孔、孟以后,“子”这个称号通常只赠送给具有特别建树的思想家,朱用纯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似乎都无法与孔、孟、朱熹等人相比,所以“朱子”的称呼,可以看作一种尊重,但不必深究。
朱用纯《治家格言》语言通俗浅显、简明晓畅,提取了很多生活常识和人生经验,尤其如“黎明即起,洒扫庭除”等句,讲述生活的道理,以今人眼光看,虽然不见得有多深刻,与现代人也存在一定的隔膜,但也不失平易透彻,可供借鉴。
《治家格言》对后世影响很大。“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和诸葛亮的“澹泊明志,宁静致远”,在书法界的地位,实在是难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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