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岁的刘学州离开了。

在临走之前，他把舅妈的备注改成了“妈”。

当舅妈得知他写下遗书后，急忙给他打电话，

对方看到手机来电，显示的是“妈”。

这让我突然想到一篇小时候哭过很多次的童话故事，

叫《卖火柴的小女孩》。

女孩一次次擦亮火柴，

只是为了离幻想更近一些。

在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之前，

他也拿着手机，下定决心更改了备注，

在想象中为自己构筑了一个完整的家。

这大概是近几年我看过最让人难受的新闻了。

房子、物质、金钱、人设，

他已经证明了对这些东西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他从始至终想要的是亲生父母的歉意、

关心和疼爱。

但他就算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又能如何？

就算有人终于替他流泪，

他也看不到了。

我想，像他这么心思细腻的男孩，

之所以能够鼓起勇气公布自己的寻亲经历，

多多少少受到了新闻里孙海洋寻子十年的影响。

这件事情也许曾经给了他很多美好的期望，

甚至都不说期望，

这个世界总还是有一些基本的道理：

比如一个15岁的孩子，

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少风雨，

在自己的亲生父母那里，

他总能有一个栖身之处。

但他寻亲的整个过程，

就像一步步推理和寻找他自己被害的案发现场。

越是靠近真相，

就越让人崩溃。

被父母当彩礼钱卖掉，被同学霸凌，被老师性侵，被网友诽谤。

他认为以这个社会的道德标准，

那些做了“坏事”的人，

至少会表现出一些愧疚之情。

但这些人不但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反倒以一种咄咄逼人、

理直气壮的态度站在眼前，

这让他感到极度的不知所措。

当我们想要安慰那些企图自杀的人时，

我们常常会说：

“想开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对一些人而言，他们生活中经历的痛苦，

只需要提起一只脚就能跨过去，

但对于一些人而言，

那不是坎，是不可逾越的山。

一重又一重的山。

很多人生问题的解决办法，

其实是以更多的痛苦为代价的。

可15岁的小孩，哪来那么多天生的勇气？

在法律都写着，未成年是需要保护的。

——而应该保护他的亲生母亲，

却拉黑了他的微信。

首先，他的亲生父母是严重失职的。

我们替他感到不值得。

同样，

还有那些在网络上对他继续行使暴力的人们。

无论是新闻从业者，

还是发出攻击、谩骂声音的那些人：

你们可能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严重，

不觉得说点自认为的实话算得上蓄意伤害，

甚至觉得在用那点宝贵的个人话语权力，

来凸显自己观点独特，非常聪明。

对你而言，这样的热搜很快就会消失，

但是对他而言，

你用那几个武断、揣测、讥讽、粗俗、恶毒的字眼，

概括了他一直以来支撑着的一生。

包括他含着眼泪站起来后，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感到自豪前付出的一切努力。

为什么我们有时候能够接受命运的不公，

却无法接受别人的诽谤和怀疑呢？

因为人可以试图改变自己的命运，

却很难撼动那些世俗的偏见。

这些举着键盘动不动就让别人去死的人，

他们组成了这个世界最难看的一面。

我们从学生时代走来，

经历过类似的校园霸凌，

以为长大能够摆脱这一切，

结果发现那些人没有因为圈子变大而消失，

他们只是因为网络变得更方便施暴了而已。

人群中那几句刺耳难听的声音，

足以摧毁一个原本坚强的少年的心。

这也让我想到了几年前的这篇漫画。

同样是取材于身边的真实经历，

没有这么惨烈，

但同样让人觉得心酸。

我们无论处于什么样的人生阶段，

都会在接触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受到伤害，

控诉这些伤害的存在并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这个世界即便过了这么久，

依然没有太多本质上的变化。

我们能做的，是尽量说服自己。

人终究要学会为自己活下去。

所以，当我忍不住想到他走向大海的画面时，

我特别希望海风是舒服的，

有波涛的声音，

能看到灯塔、船帆和远处的海平面，

这样他看过的世界，

至少在某一刻是纯粹美好的。

我们更希望事情有更好的结局，

也坚信我们都可以做出更好的选择，

但事已至此，

我们希望他在那边一切都好。

有时候，我还会想起小时候看的古装电视剧里，

主角在被砍头之前，

总会有个人带着皇帝口谕，

骑着马飞奔过来，

大喊一声：“刀下留人！”

这样的情节特别俗套，也很假。

但那一刻我会大松一口气，心想：

“好了，总算是得救了。”

所以，希望大家也能够刀下留人吧。

少年，一路走好。